第四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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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代的吉普车不算宽敞。
男人身高腿长,体格健硕,岿然不动地靠窗坐着,显得空间有几分逼仄。
他长腿微屈,袖口挽起半截,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听见动静,抬了下眼,目光冷冷淡淡地扫过来,像是在催促。
周卫民一脸热心地催她:“小蒋同志,快上来呀!回去的路不好走,再耽误下去今晚怕是赶不回去!”
姜宝黎:“……”
她只好硬着头皮坐上去,尽可能贴着车门,恨不得和闻骁中间隔出一条银河。
很快,姜宝黎就知道什么叫做不好走的路。
吉普车一路颠簸,车窗外全是雾蒙蒙的山林,土路坑坑洼洼。
她昨晚本就没睡好,又被这么晃着,没多久胃里就开始翻腾。
姜宝黎忍了又忍,脸色有些发白。
周卫民从后视镜里看见,忙问:“小蒋同志是不是晕车了?”
“我没事……”
话音刚落,车轮猛地碾过一个深坑。
姜宝黎整个人随着惯性往前撞去。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稳稳挡在她额前。
姜宝黎愣了一下。
男人手掌很大,掌心带着薄茧,贴在她额前时,带着一点粗粝的摩擦感。
好不容易坐稳后,她下意识扭头看了眼闻骁。
只见他神情仍旧冷淡。
姜宝黎有些微微红了脸。
路上,周卫民忍不住搭话:“小蒋同志,你家也是塔西军区家属院那边的吗?”
姜宝黎心头一跳。
“算……算是吧。”
“那你认识我们营长不?”周卫民笑得单纯,“我们营长在军区可出名了!”
姜宝黎默默把头扭向窗外,“不认识。”
她有些心虚,连忙找补了一句,“我平时不怎么和外人交流。”
周卫民恍然大悟,“难怪呢,不过你昨天被吓坏了吧?那些拐子可不是东西,幸亏我们闻营长及时跳下去救你,不然那水那么急……”
“周卫民。”闻骁忽然开口。
周卫民一顿,条件反射似的:“到!”
“话多就下去跑步前进。”
周卫民立刻闭嘴。
就连姜宝黎都心里一颤,忍不住悄悄往车门边挪了挪。
闻骁余光扫见她的动作,眉心微蹙。
正忐忑着,车子忽然停了下来。
前头路上横着一截被雨冲下来的断树,司机和周卫民下车去搬。
闻骁也推门下去,临走前瞥了她一眼。
“待车上,别乱跑。”
姜宝黎本来是想下去帮帮忙的,还能顺便透口气,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有些不服气。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
可看了眼泥泞的山路,还有林子深处不知名的鸟叫声,她又默默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
闻骁站在泥路中央,弯腰抬树时,肩背线条绷得很紧,军装布料被撑出利落的褶皱。
她看着看着,忽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就在这时,路边草丛里忽然传来窸窣声。
她下意识抬头,只见一条细长的黑影从车窗上爬过。
“蛇!”
姜宝黎脸色一白,想都没想跳下了车。
脚刚踩到地上,湿滑的泥路就让她一个趔趄,眼看着要摔。
下一瞬,手腕被人一把扣住。
闻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到了跟前,沉着脸把她拽了回来。
“不是让你待车上?”
他声音压得低,明显带了火。
姜宝黎被他拽得撞进怀里,鼻尖差点又磕上他胸口,委屈和惊吓一下涌上来。
“有蛇……”
闻骁低头看她。
她眼圈红红的,手腕还在他掌心里,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偏偏腕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是昨天被麻绳捆出来的,红肿磨破,落在白嫩皮肤上,刺眼得很。
闻骁眼底的冷意微微一顿。
他松开力道,却没立刻放手,只沉声问:“弄疼你了?”
姜宝黎怔了怔。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这才后知后觉地疼起来。
刚才逃命的时候没顾上,现在被他这么一问,反倒鼻尖一酸。
“有一点。”
她说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
闻骁沉默片刻,从军装口袋里摸出一方干净的手帕,低头缠在她手腕上。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生疏,可力道很稳,避开了破皮的地方。
姜宝黎低着头,看见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绕过自己的腕子,莫名连呼吸都放轻了。
“回去找卫生员上药。”闻骁系好结,声音仍旧冷硬,“别碰水。”
姜宝黎小声道:“谢谢。”
闻骁抬眼看她,“你一天要谢几回?”
姜宝黎被噎住。
她抿了抿唇,忍不住回嘴:“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天帮了我好几回。”
闻骁看着她,眼神微顿。
小姑娘仰着脸,明明怕他怕得要命,却又总忍不住露出点娇气的脾气,像只被雨淋湿的猫,怂得很,却还要伸爪子。
他忽然别开眼,“上车。”
姜宝黎乖乖爬回车里。
这回她不敢再贴着车门坐了,老老实实坐在中间偏里的位置。
闻骁随后上来。
两人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姜宝黎本想再挪,又想起他刚刚那句“别乱跑”,只好僵着不动。
山路重新往前延伸。
车里安静得只剩发动机声。
不知过了多久,姜宝黎困意上涌,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
闻骁看着肩头忽然压下来的重量,眸色沉了沉。
女人睡着了,长睫垂着,呼吸细软,脸颊还带着一点未褪的红。缠着手帕的手无意识攥住了他的袖口,像怕被丢下似的。
闻骁低头看了很久。
前头周卫民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又飞快收回视线,憋得耳根都红了。
闻骁冷冷抬眼。
周卫民立刻挺直背,眼观鼻鼻观心。
车子拐过最后一道山弯,远处终于隐约能看见军区的岗哨。
姜宝黎睡得迷迷糊糊,梦里还在被那只大灰耗子追,吓得眉头皱起,忽然往闻骁怀里又钻了钻。
“别过来……”
声音又细又软。
闻骁垂眸,目光落在她毫无防备的脸上。
片刻后,他抬手,虚虚挡在她额前,免得她再被车窗磕到。
只是那只手刚停住,前方岗哨已经到了。
哨兵敬礼检查。
周卫民回头喊:“闻营,到了。”
姜宝黎也被惊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竟靠在闻骁肩上,手还揪着他的袖子。
四目相对,她整个人僵住。
闻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姜宝黎脸颊瞬间红透。
这一路,她好像把人当枕头用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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