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 回府虐渣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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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若瑜踏进首辅府，沈肃正待在书房等她回信。
她站在门口屏息顺气，轻轻推开木门。
沈肃坐在长案后方，眼前散落着几份公文，笔尖悬在砚台边缘没去动它。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她身上逗留片刻。
“送走了？”
“送走了。”
“那人都交代了什么？”
裴若瑜在沈肃对面的椅子落座，把关于螭龙玉玦与惠宁郡主的陈年旧事全数转述了一遍。
涉及到前朝血脉复辟这种要命的话头，她讲得却并不惊慌，倒像是在谈论一件别家的古玩。
沈肃从头到尾也没打断。
窗外的麻雀停在枝头叫了两声。
“你没收那半块玉玦。”
沈肃的手指搭在桌沿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动。
“没要。”
“何故不要？”
裴若瑜神色不动。
“拿了那东西就是上了贼船，无论我本心如何，落在外人眼里便是前朝余孽，这口锅扣在头上可就再难摘下来了。”
沈肃瞧了瞧她的脸。
“你把事情盘算得倒是清楚。”
“若是不看远些，这盘棋我输不起。”
裴若瑜的手抓着红木扶手，掌心被勒出几道红痕。
沈肃挪开了视线。
“那些前朝的人怕是不会轻易收手。”
“我心里明白。”
“另一半玉珏尚在他们手中，只需将这消息透露出去，你便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亦知晓此事。”
裴若瑜停了停，换了个由头继续说。
“大人，周氏那些关于私盐的账目，我已经找齐全了。”
沈肃眉心微动。
“何时凑齐的？”
“昨日冬雀去了趟松江会馆，加上盐引司这边的记录，先前那些藏了毒的药材也有了用处，周家通过松江蒋家走私的所有关节都能对上号。”
她把压在袖中的铜钥匙搁在桌心。
“所有凭据都锁在书房暗格的木匣内。”
沈肃看着钥匙，并未伸手去接。
“你打算回侯府翻脸。”
裴若瑜应声点头。
“此时不去，时机便要溜走，前朝的人既然盯上我，便也迟早会盯上这笔账，若是被周氏察觉从而毁了罪证，我之前的功夫便白费了。”
沈肃思虑了会儿。
“打算何时动身？”
“就选今日。”
沈肃深深凝视着她，并未再多说什么。
“好。”
裴若瑜起身准备离开。
“大人就不问我具体如何行事？”
沈肃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凉透的清茶。
“不必，你自家的陈年欠账，你自己讨回来便是。”
裴若瑜看着他抿茶的动作，脸上带出点很淡的痕迹。
她转头走出了书房。
半个时辰之后，裴若瑜领着冬雀上了马车，怀里紧紧抱着那只锁牢的证物匣子。
陆羽带着人跟在车后，离了约莫两条街的距离。
城东长安坊内的忠勤侯府大门紧闭，朱漆门上的铜环在太阳底下晃眼。
裴若瑜从马车侧门下来，守门的汉子瞧见大姑娘回来，吓得赶紧扭头往里通报。
她没耐心去等，抱着木匣径直闯进了正门。
冬雀跟在后头抓着衣角，额头隐隐见了汗。
正堂的大门敞开着。
周氏坐在首位，手里拨弄着那串沉香木佛珠，面上挂着副待人亲厚的假样子。
老太君坐在正堂中间，手扶着龙头木杖，眼皮垂着像在打盹。
屋里还有几名管事嬷嬷在候着回话。
裴若瑜跨进门槛的一瞬，屋里众人的眼光齐刷刷盯了过来。
周氏转动佛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哟，是大姑娘回来了啊。”
她说话音调不疾不徐，听着倒像是盼着女儿回家的慈母，可眼底却瞧不出半点温情。
“在首辅府过惯了富贵日子，还当你忘了自家的家门往哪儿开了。”
裴若瑜走上前去，朝上座行了个规整的礼。
“给老太君请安，也给继母请安。”
老太君支应了一声，没再言语。
裴若瑜起身后，将那只沉甸甸的木匣摆在长条案几上。
“今日回来，是有些涉及家门生计的要紧事想让老太君过目。”
周氏斜眼盯着那木匣子。
“什么稀罕物，搞得这般神神秘秘的？”
裴若瑜转头看向老太君。
“老太君，先前首辅府进的那批药材里，被人混进了大剂量的断肠草毒根粉。”
厅内的婆子们顿时变了脸色。
老太君也撑开了眼帘。
“什么药粉？”
“断肠草磨出来的东西，混入川贝之后无色难辨，日子久了便能教人心脉枯竭。”
周氏手里那串珠子又重新转动起来。
“首辅府的事，大姑娘拿回侯府来说，是不是选错了地方？”
裴若瑜撬开木匣，取出一支白瓷瓶摆在明面上。
“这便是那批毒药的样本。”
紧接着她又拿出第二样东西。
“这是松江德盛号更变东家的公文影本，三个月前，这家店成了蒋元亨的产业。”
周氏拨动佛珠的动作滞了一下。
裴若瑜接着往外拿东西。
“德盛号的行船图与盐引司这几年的批文摆在一起看，共有七处县治完全重叠，那地方全是朝廷明令彻查私盐的严防之地。”
她每放下一叠纸，都要停顿几息，确保每个人都能看清那些盖了红印的公函。
周氏的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原本淡然的坐姿此刻有些紧绷。
裴若瑜抽出第四封证物。
“松江各个水路关卡的过船名录里，有三艘盐船的背后东家，刚好能从周家二房夫人的蒋家族谱里寻到名字。”
周氏手中的沉香木珠串脱了手。
那串价值不菲的珠子蹦在地上，散成了几十颗滚得满地都是。
原本嘈杂的正堂霎时间静得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裴若瑜从匣底揭开最后一份没有题头的薄册子，那上头写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钱往来。
“这一本，记的是周家在松江贩卖私盐的所有底账。”
她把册子翻开，轻轻推到老太君眼皮子底下。
“哪笔银子去了哪家，经手人是谁，写得清清楚楚，其中最大几笔款项，全都流向了卫国公府添置的地产，还有刑部赵侍郎放行的批条。”
她昂起头盯着周氏。
“继母，这本底账您还想亲口念一念吗？”
周氏再也坐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连带着椅子都撞出了声。
“你胡扯！”
她往日里那副从容的样子丢了个精光，声嘶力竭地喊道。
“你一个靠着侯府荫庇过活的孤女，竟敢拿这些胡编滥造的假证物坑害自家人，你究竟存了什么黑心肠！”
裴若瑜立在原地，步子都没挪一下。
“既然是胡编滥造，那便请老太君派专人去德盛号查一查公文，去水路关卡对一对名册，顺带再去周家二房把蒋氏族谱也请出来。”
她的语气慢条斯理，每一个字都像是钢针入木。
“我本事再大，也变不出官家的红泥印鉴，更凑不齐这么多重灾区的州县名字。”
周氏喘得有些费劲，胸脯上下起伏得厉害。
她忙向老太君申辩。
“母亲，这些全是这丫头的构陷，她在沈大人那儿住了段日子，就学会回来作践自家长辈了。”
老太君始终没吐半个字。
她枯柴般的手指死死按在龙头拐上，视线在案几的证物与周氏惊恐的脸庞之间来回巡睃。
屋里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持续了很久。
老太君终于出了声。
“周氏。”
周氏脚底一虚，险些没站稳。
老太君这声称呼已经不再拿她当这个家的女主子看了。
“跪下。”
周氏抿紧了唇，硬着骨头不肯弯腿。
“母亲，这些全是她找人伪造的，我……”
“人呢。”
老太君将手中木杖在青石砖上用力杵了一下。
“把周氏押到祠堂里跪着去，没我开口，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两名粗壮的管事嬷嬷领了命，上前死死掐住周氏的胳膊往外拽。
周氏挣脱不开，披头散发地嘶吼。
“你们反了天了，我那些嫁妆还有周家在京里的后台，你们一个也惹不起！”
“继母。”
裴若瑜上前一步，把她的话直接堵了回去。
“周家在京城还有什么人，官差自然会去登门请教，贩私盐这种罪，侯府这扇门是遮不住的，既然案子连着卫国公府和刑部，侯府若想求条活路，也只有大义灭亲这一条道了。”
周氏的脸在那一刻变白得像是一张死人皮。
她像滩泥一样被嬷嬷们拖出了大厅，鞋底在地面擦过，碎裂的佛珠被踢飞到了门缝里。
屋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老太君脱力地靠在太师椅上，良久才长叹出声。
“丫头，你手里这些要命的东西，准备带去哪儿？”
裴若瑜把账本收回匣内，扣死锁扣。
“这些证据，我会呈给那些有权处置它们的人。”
老太君眼中的情绪起伏不定。
“你母亲活着那会儿，咱们家可没这么多腌臜事。”
裴若瑜关合匣盖的动作略微一沉。
“正是因为母亲走得早，这些祸害才敢这般肆无忌惮。”
她再没多留，抱着木匣跨出门槛。
冬雀在廊檐下打了个冷战，见主子出来，忙迎了上去。
“姑娘，周氏进了祠堂，那一嗓子喊得老远都能听见。”
裴若瑜头也不回。
“收拾好，咱们回首辅府。”
走过前院那段长长的游廊，石柱后闪出一个有些局促的影子。
裴敏躲在朱漆柱子后面，头上的赤金首饰乱颤。
她盯着裴若瑜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裴若瑜的步子走得极稳。
马车晃悠着离开长安坊，往城西方向缓缓驶去。
在车厢内，裴若瑜把木匣搂在怀里，感受着铜锁传来的丝丝寒意。
灵泉隐在她掌中，没有半点躁动。
冬雀缩在角落，小声问了一句：
“姑娘，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裴若瑜撩开车窗一角，看着外面日落西山的残阳。
长街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往后的路，就不只是咱们裴家人的私事了。”
她落下帘子，闭目养神。
匣里的那份账目足以在京城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那不只是几个豪门的争斗。
那是要见大红官袍落地见红的朝局变局。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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