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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孟府以后，诸子剑径直去了温溪楼。

    此时尚未入夜，酒楼已经重新开门迎客。昨夜她坐过的临窗位置空着，桌椅擦拭得十分干净，看不出半点异样。

    掌柜认出了她，神情略显迟疑。

    “客官可是来找昨夜那位送匣子的公子？”

    “他后来回来过？”

    “没有。”

    掌柜向四周看了一眼，将声音压低。

    “不过他离开后不久，有两名男子也从后门跟了出去。那两人在楼里没有点酒菜，像是专程盯着他的。”

    “什么模样？”

    “一人穿灰衣，右侧眉骨有道疤。另一人身形瘦小，腰间挂着一串铜钱。”

    诸子剑问：“他们往哪里去了？”

    “东边。”

    掌柜从柜台下取出一块染血的布料。

    “今早伙计在后巷捡到的，不知道是否与那位公子有关。”

    布料呈暗青色，边缘被利器划破，上面还绣着半道水纹。

    诸子剑认得这块布。

    陈允昨夜前来送乌木匣时，穿的正是这种颜色的衣裳。

    她收起布料，从后门进入巷中。

    昨夜下过一场小雨，寻常脚印早已被来往行人踩乱。但墙角仍留着几滴已经干涸的血，断断续续向东延伸。

    陈允离开温溪楼后，曾在这里与人交过手。

    血迹只持续到第二条巷口，随后便彻底消失。附近车辙杂乱，仅凭地面痕迹已经无法分辨他被带往何处。

    诸子剑站在巷口，目光望向东城。

    宣阳宫在鲁国收集的情报中，仲士觅除了宫中府邸，还在东城留有一座不登记在自己名下的私宅。

    那座宅子由一家经营药材的商号代为购置，平日极少有人出入。近几个月，二皇子手下负责港口与漕运的人，却时常在那里秘密聚集。

    若陈允被仲士觅的人抓住，最可能被送到那里。

    入夜以后，诸子剑来到东城。

    私宅位于两条长街之间，外墙并不算高，门前也没有悬挂牌匾。附近商铺大多已经熄灯，只有街角一间酒肆仍传出零星谈笑声。

    诸子剑没有立即靠近。

    她伏在对面屋脊，观察了将近一刻钟。

    宅门紧闭。

    檐下没有灯，围墙内也听不见巡逻的脚步声。

    过于安静了。

    根据宣阳宫此前得到的消息，这座私宅中至少常驻二十名护卫。即便仲士觅将大部分人调往翟氏旧宅，此处也不该连一名守门人都没有。

    诸子剑绕到后巷。

    院墙下躺着一只被踩碎的灯笼，灯油尚未完全凝固。旁边的青石缝隙中，残留着一道很浅的血痕。

    事情发生不久。

    她越过院墙，无声落入后院。

    一股血腥气迎面而来。

    两名护卫倒在回廊后方，一人咽喉被利刃割开，另一人胸前没有明显伤口，颈侧却留下一个极细的血点。

    诸子剑蹲下身，掀开第二人的衣领。

    血点周围微微凹陷，伤口边缘带着极淡的旋纹。

    与月季舞坊以及酒楼死者身上的伤几乎相同。

    使用螺旋细刃的人来过这里。

    她将长剑握在手中，沿着回廊继续向前。

    正厅外倒着七八具尸体。

    这些人死法各不相同，有人被割断咽喉，有人胸口中箭，还有两人倒在门槛旁，嘴角渗着黑血。

    他们不是死于同一种兵器。

    外围护卫大多死于寻常刀剑与弓弩，招式杂乱，像是临时召集的江湖人所为。

    越靠近正厅，死者身上的伤口反而越少。

    负责管理账册、港口货牌与商号名册的几人，颈侧或腋下都只有一个极细的血点，伤口边缘隐约带着旋纹。

    真正使用螺旋细刃的人并未负责强攻。

    他们藏在外围杀手之后，只处理那些真正知道旧商路内情的人。

    有人不只来杀人，还在寻找东西。

    诸子剑在散落的纸页中找到一张残缺名册。

    名册上的普通商号都还在，凡是带有灯形暗记的名字，却被人整齐割去。

    对方并非要销毁所有账目。

    他们只是不愿让人查到“青灯”背后的收货者。

    今晚闯入这座宅子的人，至少分为两组。

    其中一组使用螺旋细刃，行动迅速，专取要害；另一组则用寻常刀剑与弓弩，像是在外侧负责封锁退路。

    诸子剑跨过尸体，进入正厅。

    桌椅已经被人翻倒，墙边的暗柜敞开着，里面的册页全被取走。地面散落着一些被撕碎的信纸，残留的内容大多与东南港口和漕运货物有关。

    有人不只来杀人。

    还在寻找东西。

    偏厅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诸子剑迅速转身，剑锋直抵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名浑身是血的护卫躲在倒塌的木架后，腹部被长刀贯穿，右腿也已经折断。他看见诸子剑，挣扎着想去摸身边的兵器。

    “别动。”

    诸子剑没有靠得太近。

    “陈允在哪里？”

    护卫动作停住。

    “你……也是来找他的？”

    “谁将他带来这里？”

    护卫喘息了几声，鲜血不断从腹部涌出。

    “昨夜……领主的人在温溪楼外抓到他，想从他口中问出六皇子的藏身之处。”

    “问出来了吗？”

    “不知道。”

    “今晚来的人是谁？”

    护卫艰难地摇头。

    “他们进来以后便杀人……不是冲着殿下来，也不是为了这座宅子。”

    “他们在找陈允？”

    护卫点了一下头。

    “领主的人原本将他关在地下密室。那些人闯进来后，直奔密室……像是早就知道他被关在哪里。”

    诸子剑问：“陈允死了？”

    “没有。”

    护卫咳出一口血。

    “他们要活的。”

    “带去了哪里？”

    “我只听见其中一人说……必须在龙神宴以前，把六皇子找出来。”

    护卫抬起染血的手，指向后院。

    “密室里……或许还有东西。”

    他的手臂随即垂落，再也没有了声息。

    诸子剑走向后院。

    假山旁藏着一道向下的石阶，入口已经被人强行破坏。铁门倒在一旁，锁扣被某种极薄的兵器从中切断。

    密室里只关过一个人。

    墙边留着沾血的锁链，地面散落着几块破碎的腰牌。诸子剑在其中找到一块刻着水纹的木牌，正是陈允昨夜遗失的随身令牌。

    令牌下面压着半截染血的衣袖。

    石墙上还有一道新刻出的痕迹，不是文字，而是三条短线与一道长线。

    诸子剑曾在仲士闻交给她的信尾见过相似的记号。水纹是他的私印，而三短一长，则代表情况危急、不可追踪。

    这不是陈允留下的。

    仲士闻也曾经被关在这里。

    诸子剑目光微沉。

    二皇子的人或许已经找到仲士闻，却没有立即杀他，只想夺回账页。另一股势力随后闯入，带走了陈允，也可能同时转移了仲士闻。

    这些人要的已经不只是旧账。

    他们需要仲士闻在龙神宴以前活着。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诸子剑熄灭密室中的油灯，贴着墙壁隐入黑暗。

    数名侍卫快步进入后院。为首之人正是李公公，他身后跟着的护卫皆已拔出长刀。

    紧接着，一道紫色身影穿过回廊。

    仲士觅亲自来了。

    他看见满院尸体，脚步明显停了一瞬。

    “还有活口吗？”

    李公公俯身检查过几具尸体。

    “没有。”

    “听雨阁的人呢？”

    “全部失去联络。首领被禁在茶园以后，他手下的人原本分散守在此处，如今已无一人回应。”

    仲士觅进入正厅，看见被打开的暗柜，脸色逐渐阴沉。

    “丢了什么？”

    李公公检查片刻。

    “东南港口的旧档，还有近三年几家兵器商号的往来记录。”

    “陈允呢？”

    “地下密室已经空了。”

    李公公迟疑片刻。

    “六皇子可能也曾经被人关在这里。”

    仲士觅骤然转头。

    “谁下的命令？”

    “殿下没有下令，奴才也没有。”

    仲士觅望着地面上的尸体。

    他让人抢夺账页，却从未命人将仲士闻抓到此处。有人利用他的宅院、他的手下和他的名义，私下关押了一位皇子。

    如今又将所有知情之人灭口。

    “封锁消息。”

    仲士觅声音发冷。

    “今晚的事情不得传入宫中。”

    “那六皇子……”

    “找。”

    仲士觅望向黑沉沉的院墙。

    “龙神宴以前，必须找到他。”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诸子剑藏在密室暗处，将这番话尽数听入耳中。

    仲士觅同样不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他以为自己接管了东南旧商路，实际上从未真正掌握它的核心。如今旧账暴露，真正控制商路的人便开始清理知情者，连二皇子安插在其中的手下也一并灭口。

    今夜闯入这里的人，不仅清理了他的手下，还当着他的面切断了所有通向旧账的线索。

    这意味着那股势力已经不再满足于躲在二皇子背后。

    他们准备亲自下场。

    诸子剑收起陈允的木牌，从密室另一侧的通风口悄然离开。

    龙神宴只剩一日。

    仲士闻失踪，陈允被擒，原账落在她手中，青灯背后的势力又开始清理所有知情人。

    诸子剑原以为自己追查的是仲士觅的走私商路。

    可如今看来，仲士觅不过是后来踏上这条路的人。

    真正修建这条路、掌握兰国收货端的人，至今仍藏在暗处。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缘之所趋 第五十二章：灭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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