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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戾声音低沉：“儿臣想迎娶一位女子为太子妃。家世微寒，但儿臣执意如此。”

    沈令仪松了口气，思索片刻：“带回来，让本宫瞧瞧。”

    裴衡猛地转过头：“皇后！太子娶平民之女，满朝文武如何看待——”

    沈令仪不紧不慢地截断了他的话：“太子若立得住，娶谁都是他的本事。若立不住，联姻也不过是多拖一家人下水。”她顿了顿，声音淡而从容，“陛下当年也是白手起家娶了臣妾，怎么到了儿子这里，就忘了自己走过的路了？”

    裴衡被她堵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闷声道：“朕与你是情投意合，怎能相提并论。”

    沈令仪没有接话，低头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裴戾：“行了，起来吧。”她转身往外走，“人带回来，让本宫过了眼再说。”

    裴戾起身，衣摆上的碎瓷簌簌落地，跟了上去。

    裴戾跟着沈令仪走出殿门，身后传来裴衡一句压着嗓子的闷哼。

    沈令仪头也不回地往前走，直到拐过长廊才停下脚步。

    “那个女子，什么来历？”

    裴戾答：“清白人家，父母在苏州务农。”

    沈令仪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她看着面前的儿子，这孩子从小性子冷，没对什么东西执着过。

    如今有了，反倒是件好事。

    “回去吧。”她摆摆手，“在私宅住着不合适，明日安排人把她接进东宫偏殿。本宫的名头，还能护她一时。”

    裴戾怔了一瞬，低声道：“多谢母后。”

    沈令仪没再说话，转身往凤仪宫去了。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裴戾才缓缓直起身。

    姜芙蕖施施然在私宅住下来了，这里比原先的院落还好些，尽是些好东西，她的最后一点不舍也飞走了。

    仆人又如此多，知晓姜芙蕖的地位都行礼喊小姐，姜芙蕖恶劣的虚荣心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若是住进了东宫，那当是极大的荣耀。姜芙蕖略微一想就摇头了，怕是不大可能了。

    江景行随着裴戾进宫回禀，因陛下和太子说些体己话，所以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按理说他理应回到府中，不该再来太子的私宅，可江景行鬼使神差，来到了这里。

    他安慰性地掩饰，自己只是来料理琐事，没有旁的心思。况且那枝发钗他还未还给它的主人，怎好这样离开。

    她见江景行回来却不见裴戾的身影，抿抿唇，没有说话。江景行见姜芙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院落里，不禁有些怜惜。

    皇帝发了火，虽宫人不知情形也知晓和太子有关，他缓步走向前。他斟酌措辞，一时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姜芙蕖见他欲言又止，轻轻一笑：“江世子有话就请直说。”

    天渐热，姜芙蕖穿着轻薄的衣衫站在桃花树下，称得上一句人比花娇。江景行心像被猫抓了一下，痒得难受。

    不是景行这个称呼了，那天她亲昵的口吻像是他做的一场梦，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江景行轻叹一声：“太子被陛下训斥，具体的我也不甚清楚，而后我听说太子似乎要与一位女子相看，是皇后亲自选的。”

    姜芙蕖听见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太子已到了婚配的年纪，自当开始相看女子，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不过她没有想到来得如此快，快到她还没有从太子身上得到足够的金钱，甚至够不上她的贪婪。

    先前裴戾的誓言她不认为是假话，可这样的誓言太轻薄，薄到被权势一戳就破了，太子毕竟还只是太子。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姜芙蕖重拾起笑颜，问。

    江景行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形容。太师之女自然是好的，小时生活在西北，所以与京城的闺秀不同，喜爱舞刀弄枪，性格活泼开朗。

    姜芙蕖听完点点头，她也喜欢这样的人，自由有朝气，自然是极好的。

    她心思流转已经打算跑路了，先前的打算都要重来，太子有了新欢后，保不齐她这个旧人就在斗争中被抛弃了。不过并不是现在。她需要新的助力，新的踏板。

    姜芙蕖眼里盈盈一水，两个人走到隐蔽的角落，江景行听见她低声道：“其实我对太子殿下并无过多男女之情，只是他不肯放手我也无可奈何，如今他要婚配也罢了，我也好松口气。”

    此话亦真亦假，姜芙蕖说得很坦荡，试探地靠近了江景行。

    江景行一怔，心底控制不住蔓延出喜悦来。

    姜芙蕖笑了笑，她语气温软：“江世子，倘若我离开后遇见麻烦，你愿意帮我么？”

    江景行看不穿她幽幽的目光，却坚定地点点头：“自然愿意。”

    姜芙蕖眼睫颤动，她抬起脸：“我什么也没有，你也愿意，为什么呢。”

    她要的不是廉价的帮，而是他心甘情愿地付出。但是毕竟她和江景行没有那么相熟，她婉转地、试探地想要攀附于他。

    江景行一时讷讷，才磕磕巴巴回答：“帮人帮己，自然应该……”

    芝兰玉树的江世子在姜芙蕖含笑的目光里越来越小声，越来越羞红了面皮。

    姜芙蕖勾了勾嘴角，她的珠钗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她缱绻道：“那就算你答应了，以后我若是找上门来，还望江世子不要嫌烦。”

    江景行摇摇头，自然不会。

    他见姜芙蕖似乎有要离开的意思，慌忙从胸口里取出那支珠钗，它触手生温，一看便是好东西。

    姜芙蕖讶异了一瞬：“原来这支珠钗在这里，凝翠还找了好一会儿呢。”

    江景行轻轻一笑：“那日你落在了地上，一直想寻机会还给你，却一直没能再见一面。”

    他的语气很平淡，似乎对裴戾的冷待也并无怨愤。

    看了看珠钗，姜芙蕖却没有接过，她一步步靠近了江景行，和那日近乎一样。

    江景行握住珠钗，禁不住后退，他似乎对姜芙蕖的亲近很慌乱，姜芙蕖飞扬起的裙摆触上了他的衣衫，直到他退无可退，江景行如临大敌：“芙蕖，你我之间是不能离这么近的。”

    他还在笨拙地顾及着男女大防。

    姜芙蕖浅淡的香气钻进了鼻尖，江景行一时失神没有动作。

    漂亮的、浓艳的少女在桃花树下轻轻踮脚，她发上坠下来的钗环甚至碰到了他的肩膀，让江景行的心也下坠。

    姜芙蕖得寸进尺，她得意洋洋地离他更近。一个蜻蜓点水，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让江景行僵住了身体，迷醉地升腾起热气。

    江景行半天才缓过神来，他捂着自己的脸有些不可置信，他结结巴巴：“你……”

    姜芙蕖轻轻“嘘”了一声，她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仆人也纷纷行礼喊了声“太子殿下。”

    姜芙蕖没有一丝害羞含情的意思，她居高临下恶劣地一笑：“江世子，这个吻就当你提前的报酬了，太子殿下面前可不要露出破绽，对你我都不好。”

    姜芙蕖整理了一下衣裙，到头来也没有要回珠钗的意思，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

    裴戾进了院落，疲倦地揉了揉额头。他对上她清凌凌的眼睛，疲惫也散了，并不打算给她知道具体的情况，免得她恐慌焦心。

    他柔情地握住她的手，漫不经心地问：“你见了江景行？”

    姜芙蕖听见这话眼睛也没有眨一下，她若无其事地摇头，反握住他。

    姜芙蕖甜甜一笑，平静回答：“没有见，既然裴郎不愿我见，我自不会让裴郎烦恼。”

    在暗处听见这话的江景行紧了紧手，他盯着姜芙蕖的背影自嘲一笑。

    可笑至极。

    他没有见所谓的什么太师之女，在皇帝的怒骂声中离开了皇宫，他原先预料到了这个结果，倒也不失望。

    姜芙蕖在门前看见了江景行的仆人们，招来了一个人问：“江世子还没有离开么？”

    仆人战战兢兢回道：“江世子还在院落中，具体的行踪奴也不知晓。”

    裴戾心情更不好了，江景行还是贼心不死么，他还要细问的时候，姜芙蕖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身后。

    她轻轻喊了声：“裴郎。”

    裴戾的心一松，把仆人挥退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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