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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村第三天，林青阳开始意识到“三百里“究竟意味着什么。

    山里的路不是路，是人和野兽踩出来的痕迹，时有时无。雪虽停了，但积雪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娘的鞋是旧布鞋，走久了脚上磨出了血泡，但她一声不吭，只是在休息的时候偷偷用针挑破，再缠上新布条。

    他现在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趁娘还在睡，一个人走到附近的溪边或者树下，拿出《正心七章》抄写。王德顺说过，每天一章，不许间断。他已经抄到第三篇了。

    奇怪的是，随着抄写的次数增加，他发现自己的体力好像比以前好了一些。同样是走山路，刚开始一天下来腿疼得睡不着，现在已经能扛住大半天的行程而不觉得太过疲惫。

    “青阳，歇会儿吧。“娘在一棵枯树下坐下来，从包袱里摸出两块干硬的饼子，掰了一半递给他。

    林青阳接过饼，却没有立刻吃。他看着娘的手——那双手上全是冻裂的口子，有的还渗着血丝。

    “娘，你给我讲讲外面的世界吧。“他说。

    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书院是什么样的？城里人怎么生活？“

    娘想了想，开始断断续续地讲。她说她年轻的时候去过一趟县城，见过城墙和高楼，街上有卖糖人的小贩，有穿着绸缎的富家公子骑马路过，也有衣衫褴褛的乞丐蜷缩在墙角。她说书院就是读书人聚集的地方，有很多书，比他们村祠堂里多出十倍百倍。

    “那你见过修行者吗？“林青阳问。

    娘的脸色变了变。“见过。那一年你爹还在，县里来了一位仙师，说是来收徒的。全村的人都去了，你爹也去了。但仙师看了一圈，说咱们村没人有灵根。“

    “爹后来就没再提过这事。“

    林青阳低头啃着饼子，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他想起王爷爷说的那句话——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在未来面对选择的时候，能多一条路。爹当年大概也是想给自己多一条路吧。

    “娘，如果我以后……变强了，能不能给爹讨个公道？“

    娘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青阳，“她最终开口，声音很轻，“娘不求你给谁讨公道。娘只求你活着，好好活着。“

    林青阳握紧了手里的饼。

    又走了五天，他们终于走出了山区，看到了官道。

    官道比山里的野路好走多了，路面铺着石板，两边有标记里程的石碑。来往的行人也多了起来——挑担的商贩、骑马的信使、赶着马车的旅人。林青阳第一次看见这么多陌生人，本能地把包袱往怀里拢了拢，《正心七章》就在里面，他不敢大意。

    “前面应该有驿站。“娘指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一座建筑说，“咱们去问问去青云书院怎么走。“

    驿站门口人来人往。林青阳跟着娘走进去，闻到一股马粪和草料混合的气味。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人，正在拨算盘。

    “两位，打尖还是住店？“他头也不抬地问。

    “请问，去青云书院怎么走？“娘问道。

    算盘声停了。中年人抬起头，打量了他们一眼——两个衣衫朴素的乡下人，一看就不是什么有钱的主。

    “青云书院？“他挑了挑眉，“那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往南再走一百二十里，到了青云山下就能看见。不过——“他顿了顿，“这会儿快到年底了，书院马上就要封山过年，你们这时候去，未必能见到人。“

    林青阳的心一沉。

    娘也愣住了。“那……那我们还能进去吗？“

    “人是进不去的，但山脚下有个镇子，叫青云镇。你们可以先在那里落脚，等过了年，开春书院开门了再去。“中年人重新拨起了算盘，“住一晚五十文，吃饭另算。“

    娘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铜钱和一些碎银。她数了数，抬头对林青阳说：“今晚住这儿吧，你脚都磨破了。“

    林青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确实磨破了，但他没觉得有多疼。自从开始每天抄写《正心七章》之后，身体的恢复力明显变强了。他怀疑不只是体力的问题，文气在体内游走，大概也在默默滋养着他的身体。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吃过饭后，林青阳借口出去走走，来到驿站后院。这里僻静，没人打扰。他从怀里取出《正心七章》，展开到第四篇，提笔蘸墨——驿站老板给了他一小块墨和一张纸，算是额外的人情。

    今天的字是“山“。

    王德顺在文中写道：山者，稳也。不争高下，而自成其高。

    林青阳一笔一画地写着。写到第三遍的时候，他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变化——不是视觉上的金光，而是一种触觉上的“重量“。仿佛他写的不是字，而是一座真正的小山，每一笔落下都在纸上增加了分量。

    他停下笔，盯着那个“山“字看了许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试验。他闭上眼，在脑海中回想“山“字的写法，同时尝试调动体内的那股温热气息——也就是王爷爷所说的文气——让它随着想象流动。

    没有任何征兆，他的意识被拉入了那个白色的虚空。

    文心空间。

    这一次，年轻的王德顺已经在等他了。

    “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王德顺笑着说，“看来'山'字你已经有感了。“

    “王爷爷，我感觉……写同一个字，每次的感受都不一样。'正'字是亮的，'山'字是重的。这是为什么？“

    “因为每一个字，都对应着天地间的一种'意'。“王德顺解释道，“'正'之意，是浩然，是光明，所以你第一次使用时金光大盛。'山'之意，是厚重，是稳固。你将来写'水'字，会感受到流动；写'火'字，会感受到灼热。这就是文心通明体的根本——你不是在'创造'力量，你是在'唤醒'天地间本就存在的东西。“

    林青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不过有一点你要记住——“王德顺的表情严肃起来，“文气的消耗是真实的。你现在境界太低，每天能动用的文气有限。今天你在驿站用了'山'之意，明天可能就不足以支撑你写其他字了。要学会节制。“

    “我明白了。“

    虚空中，“山“字缓缓浮现，与其他的字并排悬浮。林青阳注意到，这些字似乎在彼此呼应，像是一个整体。

    “继续抄写，继续感悟。等你集齐《正心七章》对应的七个核心字，文心空间会开启下一层。“

    林青阳从文心空间中退出时，天已经黑了。驿站后院静悄悄的，只有马厩里的马偶尔打个响鼻。

    他收起笔墨，走回客房。娘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林青阳在床边坐下，从包袱里取出那枚“守正“印章，放在掌心端详。

    青石质地，冰凉朴实，但刻工极为精细。“守正“二字笔画遒劲，透着一股不屈的气韵。他能感觉到，这枚印章里也封存着某种力量——只是他现在还打不开。

    窗外，月亮出来了。

    林青阳躺下，闭上眼。一百二十里，还有不到一百二十里就到青云山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青云镇上，已经有客栈里住进了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男的三十来岁，一身灰袍，看似普通，但腰间挂着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李“字。

    他正坐在窗边，看着南来的官道，手里捏着一张画像。

    画像上，是一个孩子的侧脸。

    不是林青阳，画得并不很像。但灰袍人眯着眼看了很久，然后把画像放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百里，够远了。“他自言自语，“不过没关系，反正你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他转头对房间里的人说：“通知山上的眼线，最近如果有陌生面孔上山，第一时间回报。“

    房间里没有人回答——因为没有人。

    但他的话显然传出去了。

    窗外，一只黑色的乌鸦扑棱棱飞起，朝着青云山的方向而去。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孤仙大道 第七章 南行三百里（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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