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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子虚刚想回骂他两句，突然觉得脖颈一凉，让他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眼前的这位白衣公子在他回头与人拌嘴之际，已经探身凑到了他的身后，可是这位公子近身所及之处，无不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然后，这个人幽幽地凑到了他的耳边，“蛇窝来的？”

    张子虚的脸色已经气得煞白，这个味道沾染得全身都是，他现在只想跳进木桶里好好地洗上三天三夜的澡，至少要搓十遍。

    “能一语道破我的身份，白少爷有此等本事，又何必再假手于他人？”

    “哎，你太小，还不懂。若是世上事都能够自己出面的话，又怎么还会有你们这样的地方？”

    张子虚听得这话却有些不快，“我们什么样的地方？”

    “交朋友的地方。”

    “朋友？那可高攀不起。更何况，像白少爷这样的人，又怎会没几个能替人出面的江湖朋友？”

    “你们这酒馆，每日进账多少？”白落飞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而是在他身旁坐下，反问了起来。

    “这个，你应该去问账房，我只不过是个跑堂的。”

    “这可是商家机密，岂能随意透露？”

    谢乌有本是仰面朝天躺着，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中了鼻子，顺手一摸，就摸到了一锭十两的银子，

    “咳咳，小本买卖，不值一提，一天差不多能净赚个七八钱银子吧。”

    “一天七八钱，一年差不多也不过三百两银子？”白落飞单手拄额，微笑地看着身旁的红衣少年。

    三百两银子不少了，毕竟，酒馆开了一年整，他也只分到过不足二十两。

    这话，张子虚当然不能说出来。

    “你可知我白家的产业，一天入账多少？”

    “三……三百两？”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本分赚钱的最大进账。

    白落飞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神笑而不语，那个数字说出来，的确怕会吓到他。

    他只从腰间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压在桌上递了过去。

    银票，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纸，一千两的银票，让张子虚本就亮得发光的一双眼睛变得更加明亮。

    “先付账，规矩我懂。”他说着，一只白嫩的手又轻轻拍了拍张子虚的肩膀。

    “要什么？”

    “我二哥，白擎飞的命。”

    “可惜了。”

    “不可惜，他的家人都会为此而感激你的。”

    “我是说，你可惜了。”

    张子虚的脸上也依然挂着笑，只是他笑着将银票又重新折叠好，塞回了白落飞的怀里。

    “你若是真的懂规矩，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踏进这扇门。”

    “少了？价钱可以谈，我可以再加。”

    “不用，你的生意我不接。”

    “为什么？”

    “因为，我从不接死人的生意。”

    他说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突然犀利得像是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獠牙狰狞，以静伺动。

    只是一瞬间，白落飞好像看到了自己被一条鲜红的巨蛇层层缠绕住，又突地消失不见。

    白落飞还没来得及闪躲，就已经被身旁的人扣住了周身几处大穴，麻木酸胀，再也动弹不得。

    赤链蛇，性情温和，平日虽不会去主动攻击人，可一旦被人惊吓招惹，就一定会死死地锁住目标，不死不休。

    赤链无毒，只会缠咬，一旦咬住了猎物，就永远都不会松口。

    现在，白落飞已是个束手就擒的猎物。

    白落飞也只有苦笑，他来之前，当然也不是毫无准备，只是猜到了他的身份，却躲不过他的攻击。

    “胡阎，出来！”喊的人是张子虚，喊的方向是后厨。

    竹帘轻掀，那扇门里走出来了一个人，八尺多高的大汉，斜目睥睨，不怒自威，他手中一左一右的两把菜刀上还挂着未淌干血的碎肉。

    “找麻烦的人？”

    胡阎看着那个白得像一整块水豆腐的人，手中的两把菜刀忍不住搓了一下。

    “不守规矩的人。”

    “我哪里不守规矩？”说话的，是白落飞。

    “我的话，就是规矩。”

    张子虚两根手指拈起了他的下巴，突然又闻到一股子脂粉香气，觉得一阵恶心，又在旁边的木柱子上来回蹭了几下。

    “笑话，我怎么不知道哪家店竟有这样的规矩？主子还没同意，奴才就敢自作主张？”

    白落飞却丝毫没有畏惧之意，还是微微笑着，

    “放着上好的生意不做，你不怕你家掌柜回来怪罪？”

    “胡阎！”

    张子虚看着那边的人，他也在笑，他始终觉得别人越是在你面前笑，你就越是要比他笑得还大声，

    “把他给我剁碎了，做成人肉包子喂狗。”

    胡阎操着两把菜刀已经走了上来，菜刀挥起，砍下，干净利落。

    他的手脚的确很是利落，可以在一眨眼之间将一块一斤的牛肉切成整整一千薄片，每一片厚度都不差分毫。

    筋连着肉，肉带着筋。

    曾有凌迟之刑，一个人被切了整整四千七百刀，最后一刀下去的时候，才会断气。

    而对于胡阎来说，这个白白嫩嫩的公子哥，他至少可以切上七八万刀，甚至更多。

    他的刀工一定不会比别人差的，这是他最自信的一件事。

    可是，刀落下来，却飞了出去。

    将两把菜刀弹飞出去的，是两枚铜钱，账台处飞出来的铜钱。

    谢乌有翻了个身，转向他们，他实在是有一些不耐烦，夜深人静，他们的说话声实在是太吵了些。

    为什么有些人偏偏在他休息的时候总是打扰他的好梦？

    晚上不睡好，白天又怎么有力气干活？

    没力气干活，掌柜的岂非又得数落他偷懒？

    这可一点都不是好玩的事。

    “你什么意思？”

    “掌柜的交代过，永安巷不能闹出人命来，这你也忘了？”谢乌有仍旧躺在椅子上，能躺着的时候，他从来是不站着的。

    “好，那就要他一只手，剁下来包好，送他回去炖成汤补补。”

    听到这里，白落飞居然笑了。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张子虚瞪大了双眼，他也实在是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我看得出来，你绝没有开玩笑。”

    “那你笑什么？”

    “技不如人，有何可怨？”白落飞的眼睛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既然不怨，那不妨还是多笑笑的好。”

    胡阎已经拖着白落飞进了后厨，那里面的动静，外面的人听不见。

    “哎，今晚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什么都没听到。”谢乌有长长叹了一口气，又翻了个身。

    “少来，每次都是你坏我的事。”张子虚还没有从刚刚的气头上消下来。

    “难道你做的是好事，我不能坏？”

    “当然是好事！他想手足相残，我就先残了他的手足，有何不可？像这种人，不管我对他做了什么，都是在做好事！”他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他最看不上眼的，也正是这些个人。

    “他是哪种人，我不管。你最大的错，就是不该替掌柜的擅作主张。”

    “你是瞎猫，今晚的事儿什么都没看见。”听到这个名字，张子虚刚刚正盛的气焰突然就浇灭下去，反倒是乖得像只猫。

    “要我不说，倒也可以。给你指派个活儿，去把刚刚我丢出去的两文钱捡回来。”

    他说话的时候，人还是躺在椅子上，好像这世间本没有什么事值得他起身动上一下。

    “在这儿等着我呢？我不管，自己丢的，自己去找。”

    “要死……掌柜的要是发现柜台里少了账，非得活扒了你我的皮。我刚刚可是救了你一命，你就这样报答兄弟？”

    “兄弟？这我可得好好想想……是兄弟的话，明天掌柜的回来问起，总该帮我多说两句好话才是。”

    他的气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毕竟在一个人的面前，他是连气都不敢气的。

    “要是这个事……那算了，还是钱的事小点。是兄弟，可千万别拖我下水。”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三更夜归人 第2章 买卖不成，除之后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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