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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季运动会报名表贴在教室后墙那天，苏悦正在抄笔记。周高原从前排探过头来，手机屏幕怼到她眼前：“悦姐，帮你报好了。”

    苏悦抬头扫了一眼屏幕，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3000米？？？”

    周高原已经缩回前排了：“你上次800米跑完说下次挑战长跑，我帮你实现了！”

    苏悦：“我那是跑完800瘫在操场说的胡话！！”

    周高原：“胡话也是话，说了就要算数。”

    苏悦转头看顾河青，他正垂眼写卷子，笔尖匀速移动，帽檐压得很低。苏悦：“……你不管管他？”

    顾河青笔尖没停：“报都报了。”

    苏悦：“你不帮我取消？”

    顾河青翻了一页卷子：“取消不了。系统关了。”

    苏悦盯着他看了三秒，他始终没抬头。她转回去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运动会那天，阳光把跑道晒得发烫。苏悦站在起跑线前，感觉自己像一头被赶上刑场的猪。周高原举着手机站在跑道边：“家人们！悦姐3000米首秀！全网独家！直播间已经进了一百多个人了！”

    苏悦偏头看了一眼跑道的另一端——顾河青站在那儿，穿了一双白色跑鞋，正在系鞋带。苏悦愣了一下，他不是参赛选手。她还没开口，发令枪响了。

    前面的人冲了出去，苏悦条件反射跟着跑，脑子里一片空白。

    第一圈还好，第二圈小腿开始发酸，第三圈肺像被人攥住了。跑道边有人喊她的名字，但她分不清是谁的声音，只听得见自己粗重的呼吸。

    然后她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脚步声落在她外侧，节奏沉稳均匀。苏悦偏头——顾河青跑在她左边，靠外道那一侧，挡住了从操场那边灌过来的风。

    苏悦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你不是没报？”

    顾河青的呼吸比平时稍快：“周高原报的。”

    苏悦脑子转了一下：“他给你也报了？”

    顾河青的脚步声均匀地落在地面上：“嗯。他说怕你半路晕倒。”

    苏悦没力气再问了。她视线落在脚下的跑道上，他跑在她外侧，全程没有超过她，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跑道边周高原的声音远远传来：“家人们！青神陪跑！全程陪跑！这才是真男人！”

    苏悦想把周高原的嘴缝上，但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只能继续跑。

    最后一圈，苏悦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她咬着牙往前冲，视线开始模糊。过了终点线，她直接蹲了下去。膝盖撑着地面，喘得说不出话，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一瓶水递到她面前——拧开过的，瓶口还冒着凉气。

    她抬头，顾河青蹲在她旁边，额角也带着细密的汗。

    苏悦接过来灌了一口：“……你跑第几？”

    顾河青站起来，伸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没跑完。”

    苏悦握着水瓶愣住：“……你没跑完？”

    顾河青：“陪你跑完就行了。”

    苏悦盯着他，喉咙发紧，喝了水也没缓过来。周高原在旁边举着手机：“家人们！青神没跑完，他陪悦姐跑完了全程！他放弃了自己的名次！”

    苏悦偏头看他：“……你为什么要放弃？”

    顾河青把水瓶盖子拧好：“名次不重要。”

    苏悦握着水瓶站在原地，操场上人声嘈杂，但她只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比刚才跑步的时候还要响。

    食堂里，苏悦端着餐盘坐下的时候，阿姨今天破例多给了她一块排骨：“听说你今天跑了3000米，补补。”

    苏悦还没来得及道谢，阿姨又压低声音说：“你男朋友也跑了吧？我看他也出了好多汗。”

    苏悦握着筷子顿了一下：“……您怎么知道的？”

    阿姨笑得眼角的褶子都叠起来了：“周高原那孩子开了个什么直播，食堂电视柜我偷偷看了几眼，他在那边跑，好多人看。”

    苏悦垂下眼扒了一口饭，余光里顾河青正在喝汤，侧脸很平。他碗里也多了两块排骨——她不确定是不是阿姨多给的，也可能是他自己打的。

    那天晚上，班级群又炸了。周高原发了九宫格——全是运动会照片。中间那张是顾河青跑在她外侧的特写，照片里他偏头看向她的方向，风把头发吹起来，他跑的节奏明显比她平稳得多，侧脸线条在阳光下轮廓分明。

    周高原：「家人们！今日最佳！青神陪跑全程！」

    评论区疯狂刷屏，苏悦翻了很久没有回。退出群聊之前，她看到一条新消息——顾河青发的，就两个字：“存了。”

    苏悦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锁屏放在枕头边。

    运动会第二天，苏悦到教室的时候，桌角多了一杯热豆浆。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只有三个字：“热的。”

    她拿起豆浆的时候，指尖碰到杯壁，温的。她坐下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甜的。余光里顾河青正在翻书，侧脸很平。苏悦把便利贴揭下来夹进错题本里，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之前画猪的那页。她目光微凝，看了一眼那只四脚朝天的小猪，合上本子，什么都没说。

    早自习快结束的时候，周高原从后门溜进来，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拿笔帽戳了戳苏悦的后背。苏悦转头，周高原压低声音：“悦姐，昨天青神跑3000米的时候，你陪跑那一段，有人拍了。”

    苏悦：“……谁拍了？”

    周高原掏出手机，调出一段视频，举到她面前。画面里她跟在顾河青旁边跑，顾河青偏头看了她一眼，脚步稍微慢了一点。苏悦盯着那几秒，直接把手机推回去了：“删了。”

    周高原：“不删。除非——”

    苏悦：“除非什么？”

    周高原：“除非你让他承认是他追你。”

    苏悦正要开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把周高原的手机拿走了。顾河青垂下眼看了一眼那段视频，没什么表情，然后把手机放回周高原桌上。声音不高不低：“他请。”

    周高原愣了一下：“谁请？”

    顾河青翻开书：“她请你喝奶茶。”

    周高原：“那她请我喝奶茶，你干什么？”

    顾河青翻了一页书：“我付钱。”

    周高原安静了整整三秒，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苏悦。苏悦垂眼抄笔记，耳朵尖没有红，只是整个人往桌面上缩了缩。周高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手机收回去了：“行。这视频我存着。不删。”

    苏悦没有抬头，但笔尖在纸面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继续往下写。旁边的人正在翻书，帽檐压得很低。

    中午食堂，苏悦端着餐盘走到老位置的时候，顾河青已经坐在那里了。他面前放着两碗面，一碗牛肉面推到她那边，一碗清汤面自己留着。她坐下，一杯温水推到她手边，他没出声。苏悦喝了那杯热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胃都暖了。

    食堂阿姨端着两碟红烧肉走过来，放在他们面前。她看见苏悦喝热水，放下碟子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姑娘，男朋友说你感冒了，让我别给你打冰的。”

    苏悦握着那杯温水的手顿了一下，偏头看了顾河青一眼。他神色淡淡地挑着面条，安静得像旁边的人不存在。

    周高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青神，你连她喝冰的都要管？”

    顾河青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你喝冰的没人管你。”

    苏悦垂下眼夹肉，把那口饭咽下去。吃完午饭往外走的时候，风从食堂门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顾河青走在她旁边，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外套脱了搭在她肩上。

    苏悦愣了一下：“你干什么？”

    顾河青没看她：“穿。”

    苏悦伸手拢了拢肩上的外套——白色的，袖口卷了两圈。她拉了拉领口：“你不冷？”

    顾河青走在前面，背对着她：“你穿了，我就不冷。”

    苏悦裹了裹外套。外套内侧还带着他的体温，阳光晒过的皂角味和淡淡的薄荷香从领口透出来，跟很久之前第一次穿他外套时一模一样。她低着头跟在他后面，风很大，但她没有再缩脖子。

    下午苏悦把外套还给他，晚自习结束走出教学楼的时候，风灌进走廊，吹得她校服下摆往后飘了一下。顾河青站在楼梯口等着，看见她出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那件外套递了过来。

    苏悦看了一眼那件外套：“你下午不是拿回去了？”

    顾河青没动：“叠好了，放在你桌肚里。穿回去，明天再带。”

    苏悦伸手接过外套，目光落在折痕上，叠得整整齐齐，袖口朝内收的折法，跟他第一次递外套给她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把外套穿上了，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步子慢了下来。

    路灯亮了一圈，光落在两个人中间。苏悦侧过脸看向他：“你明天还给我带豆浆？”

    顾河青：“嗯。”

    苏悦：“热的？”

    顾河青：“热的。”

    苏悦垂下眼走了几步：“那后天呢？”

    顾河青把话接过去了：“都热的。”

    苏悦走到了宿舍楼下，没有把那件外套脱下来还他。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着他说：“我明天还你。”

    顾河青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明天穿。不用还。”

    苏悦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那你明天穿什么？”

    顾河青抬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他侧脸上：“穿那件一模一样的。”

    苏悦站在原地，楼道里的风从身后灌过来，她被吹得缩了一下。然后她转身上楼了，没有回头。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垂下眼看了一眼身上的外套——袖口卷了两圈，领口内侧有一个洗得发白的标签角，上面的字迹已经褪得看不清了。她低头用力闻了一下，皂角和薄荷的气息还留在领口，跟第一次穿时一模一样。

    回到宿舍，她打开手机，李小萌发来一条消息：“视频看了没？”

    苏悦：“什么视频？”

    李小萌：“碎嘴鸭做的那个鬼畜。他把你俩那段陪跑剪了，还配了《今天你要嫁给我》。”

    苏悦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他发哪了？”

    李小萌回得很快：“班级群、年级大群、还有他那个直播号的粉丝群。”

    苏悦握着手机沉默了三秒：“……你让他删了。不然我告诉老师去。”

    李小萌：“他说顾河青请他喝一个月奶茶才删。”

    苏悦握着手机站在床边，垂眼看了一眼身上那件外套，然后给顾河青发了条消息：“周高原做鬼畜视频了，发得满世界都是。”

    顾河青回得很快：“让他发。”

    苏悦：“？？？”

    顾河青又回了一条：“发完他就不敢再做了。你信不信。”

    （第二十二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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