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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一点五十五分。苏悦推开图书馆三楼的玻璃门，整个楼层安静得只有阳光落在桌面上的声音。

    靠窗的老位置。顾河青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书，手边放着两杯奶茶。光线从玻璃外面斜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和翻书的指节上。

    她走过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但把她习惯坐的那侧椅子往前推了一点。苏悦坐下来，看见那杯奶茶的杯壁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写了一行很小的字：“三分糖，去冰。“

    她握着杯壁低头看了一眼——温的，不烫手，正好入口。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低头翻书了。

    苏悦翻开错题本，发现第三页被人动过。一道之前圈出来的函数题旁边，用红笔新添了一行批注，解题思路拆成了两步，比原版简单得多。字迹干净利落，旁边画了一个极小的小箭头，箭头下面写着：“先看定义域。“

    苏悦握着笔顿了一下，把错题本合上又翻开，翻到那页，又看了一遍。然后她在纸页边缘写了一行字推过去：“你什么时候改的？“

    顾河青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笔回了一行，推回来：“早上。“

    苏悦：“你几点到的？“

    顾河青：“一点。“

    苏悦盯着“一点“两个字，抬眼看对面墙上的钟——一点五十七。他等了她五十七分钟。

    她低头翻开错题本开始做题，没再追问。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桌面干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轻轻响着。

    过了大概半小时，苏悦卡在一道题上。她咬着笔帽想了很久，翻到草稿纸背面开始写，写了一整行又划掉，换了种方法，又卡住了。对面伸过来一只手，指节在草稿纸边缘敲了两下。她抬头。他把草稿纸转过去，低头写了一行字推回来。只有四个字：“代入试试。“

    苏悦低头重新看题。代入之后果然顺了。算到第三步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在纸页边缘写了一行小字推过去：“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一步卡住的？“

    顾河青低头看了一眼，回了一行推回来：“你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停了七秒。“

    苏悦握着笔的手指僵了一下。七秒。他坐在对面翻自己的书，但她在哪一步卡了多久他都知道。耳根泛起一阵微热，她没再问，低头把剩下的步骤写完，连呼吸都放轻了，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刚才长了那么一点点。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在桌面上慢慢移动。整层楼安安静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轻响，偶尔有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把书页掀起一角，又被轻轻按回去。

    快闭馆的时候苏悦放下笔抬起头，窗外的光已经从正午的亮白变成了偏黄的暖色。她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五十五。还有五分钟闭馆。

    顾河青正在低头翻书，光线落在他肩膀上，侧脸轮廓被描了一道浅浅的金边。苏悦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今天没带手机。整个下午，他的手机一直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从来没亮过。

    苏悦：“你今天不看手机？“

    顾河青翻了一页书：“不看。“

    苏悦：“为什么？“

    顾河青合上书放进书包里：“今天不想分心。“

    苏悦看着他收书的动作，心跳快了一拍。他说“不想分心“——整个下午，他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坐在这里，和她一起。

    闭馆的铃声响了。两个人站起来往楼下走，暖色在楼梯拐角处斜着打进来，橘黄色的，像一整片金粉悬在半空。走出图书馆大门，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一圈，在暮色里晕成淡黄色的光。

    两个人并排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路上。他的影子在她的旁边，风吹过来的时候路灯的光微微晃了一下，两个影子有一瞬间叠在了一起。苏悦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慢了半拍。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顾河青停了下来，偏头看她：“明天还来吗？“

    苏悦也停下来，侧头看他：“明天周日，图书馆不开门。“

    顾河青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那换个地方。“

    苏悦：“换哪？“

    顾河青安静了一秒。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她的脚边。

    顾河青：“你想去哪，我都去。“

    苏悦站在原地，握了握手里的书包带子。路灯的光从上面照下来，她看见他的眼睛在黄昏的暗光里特别亮。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往前带了一下。她没躲，也没往后退。

    苏悦：“那明天下午。你定。“

    说完这句话，她没等他回应，转身就往宿舍方向跑了。步子很快，书包在背上轻轻颠着。她没回头，一口气跑出去十几步才慢下来。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她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斜斜地拖在石板地面上。她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很烫，连晚风都吹不散那股热意。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顾河青站在原地没动，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看着她跑远的方向，过了几秒才收回视线。他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苏悦站过的地方，地上的石板仿佛还残留着她刚才的余温。然后他转身往另一边走了，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

    周末的两天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第二天中午，苏悦收到一条微信。顾河青发的。点开，只有一个定位——市中心图书馆。下面跟了一行文字：

    “下午两点。还是靠窗。“

    苏悦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换了个地方。市中心图书馆周日开门。她回了一个字：“好。“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下，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外面。天很晴，日光正好。

    （第十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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