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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桑禾回到家中，将自己关在屋子里。

    她从床底翻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匣，打开来，里面是她这段时间攒下的所有积蓄——几块碎银子，外加一对银镯子、一支银簪。这是她全部的私房钱，加起来不过五六两银子。

    她拿起那支银簪，是王猛子当初托人送来的“定亲信物”。簪子做工粗糙，银质也差，戴在头上都嫌丢人。

    桑禾将簪子单独放好，又取出纸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封短信。

    “裴大哥亲启。

    明日卯时，村口老槐树下，有要事相商。望务必前来。

    桑禾拜上”

    她的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格外用力，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纸里。

    写完之后，她将信纸折好，塞进一个信封，又趁夜色摸到了裴铮的住处。那间木屋就在村尾的山脚下，离她家不过一炷香的脚程。

    裴铮不在。

    桑禾犹豫了一下，将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她不知道的是，她刚走没多久，裴铮就从屋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只刚剥了皮的野兔，沾了一手血。他看到地上那封信，弯腰捡起，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沉默了片刻，将信揣进怀里，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桑禾就醒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将头发仔细梳好，用一根素银簪子别住——不是王猛子送的那支，是她自己攒钱买的。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的少女眉眼清秀，只是眼下带着一圈淡淡的青色，昭示着她一夜未眠。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清晨的窄沟村笼着一层薄雾，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裴铮一身黑衣，背靠树干，双臂抱胸，闭着眼像是在假寐。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晨雾中显得格外清亮。

    “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低沉。

    “来了。”桑禾走到他面前，将手里的木匣递过去，“这些，是给你的酬劳。虽然不多，但我眼下只有这些。等日后挣了钱，再补上。”

    裴铮没有接木匣。他低头看了看桑禾，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盒子，问：“要我做什么？”

    “帮我退婚。”

    桑禾将王猛子那支银簪也拿了出来，在裴铮面前晃了晃，“这是王猛子送来的定亲信物，我奶奶收下的。我要你带着这个，去村里、去镇上，告诉所有人，这门亲事我不认。我父母没点头，我自己也没答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样都不占，凭什么算数？”

    裴铮接过那支簪子，在手里掂了掂。银质很差，轻飘飘的，上面刻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兰花，一看就是粗制滥造的东西。

    “你想好了？”他问，“一旦闹开，你奶奶那边怕是不好收场。”

    “早就撕破脸了，还差这一回？”桑禾的声音很平静，“她卖孙女换聘礼，这事在村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我只是要把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下来，让大家看清楚，她李秀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裴铮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进村里，一路朝着桑家老宅的方向走去。

    晨起的村民已经出来活动了，看到桑禾和裴铮走在一起，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那不是桑家二房的丫头吗？旁边那个是谁？”

    “看着像是山里的猎户，裴家的那个。”

    “他们俩怎么走一块儿了？”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跟在两人身后，像是雪地里拖行的尾巴。

    桑禾充耳不闻，脚步不停。裴铮跟在她身后半步，步伐沉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如同一尊行走的铁塔。

    到了桑家老宅门口，桑禾抬手敲门。

    “砰、砰、砰。”

    敲门声沉闷而有力，在清晨的窄沟村显得格外刺耳。

    院里传来李秀娥不耐烦的声音：“谁啊？一大早就来吵吵，奔丧呢？”

    门开了，李秀娥站在门槛后，看到桑禾，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嫌恶。

    “你来做什么？不是分家了吗？少来沾我家的晦气！”

    “奶奶，我来还您一样东西。”桑禾的语气不卑不亢。

    她从裴铮手里接过那支银簪，在李秀娥面前晃了晃。

    “这是王猛子送来的定亲信物。我今天当着您的面，把它还给您。这门亲事，我不认。”

    李秀娥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说什么？你个小贱人，你说不认就不认？聘礼我都收了！人家王猎户的野猪和皮子，早就进了我家的大门！你想反悔？门儿都没有！”

    “聘礼是您收的，不是我收的。”桑禾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谁收的聘礼，谁嫁过去。我桑禾，不嫁。”

    “反了天了！”李秀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桑禾的鼻子骂道，“你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人家王猎户肯要你，那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还挑三拣四？我告诉你，这门亲事，你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我是你奶奶，我替你做主！”

    “您做主？”桑禾冷笑一声，“您是收了人家的聘礼，才替我做主吧？”

    这一句话，像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院里院外渐渐聚拢了些看热闹的村民，听到桑禾这话，纷纷交头接耳。

    “这老婆子，还真是收了人家的东西啊？”

    “可不是嘛，听说是一头野猪两张獐子皮，值不少钱呢。”

    “为了这点东西，把亲孙女往火坑里推，这也太缺德了。”

    李秀娥听着周围的议论，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桑禾这个丫头片子，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抖落出来。

    “你……你血口喷人！我那是为了她好！王猎户有本事，能打猎，能养家，嫁过去吃香的喝辣的，不比跟着她那没用的爹娘强？”

    “王猎户今年四十八，比我爹还大两岁。”桑禾冷冷地补了一句。

    人群里响起一阵哄笑声。

    李秀娥彻底恼了，她抄起门后的扫帚，就要朝桑禾打过来。

    “我打死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扫帚还没落下，就被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

    裴铮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桑禾身侧，他单手握住扫帚柄，任凭李秀娥怎么使劲都抽不动。

    “老人家，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让人不敢造次的气势。

    李秀娥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松了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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