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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世）

    半个时辰后，卫子衡、袁紫翎、聂岚三人赶到，他们先是齐齐向白霜施礼，随后立于大殿中央。

    因为肩负守城重任，这些天来，三位军团长几乎就没怎么休息过，白霜看在眼里，暗暗叹了口气。来不及寒暄，左相魏征当即将自己的计划与三人复述一遍，并询问他们是否可行。

    听闻此言，三人均是眉头暗皱，作为西川年轻一辈最会带兵打仗的几人，他们自然清楚魏征计划的冒险。

    卫子衡抬起头来，看向白霜，拱手问道：“不知陛下的意思是？”

    魏征暗暗皱眉，对他的回复颇为不满。白霜眯了眯眼，幽幽说道：“就当下局势而言，左相之计似乎是解望京困局最好的办法了。”

    三人闻言，不再纠结。白霜继续道：“此行凶险，不知三位将军谁愿率军出城，偷袭敌营？”

    三人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插手施礼：“陛下，末将愿率军前往！”

    站在白霜身后的白子隐愣了愣，心中莫名酸楚，明知凶险十足，明知九死一生，但三人未有一人退却，这些铁骨铮铮的汉子，真是西川的国之栋梁啊。

    白霜亦是动容，她走下来，来到三人面前，亲自将他们搀扶起来。随后开口道：“此战，还是由袁将军率第二军团的将士前去吧。”

    袁紫翎愣了下，随即插手施礼，恭声应是。众人也暗自点头，作为西川中央军唯一的骑兵军团，第二军团用来守城实在是暴殄天物，出营偷袭这样的任务交给他们，确实要更合适一些。

    “不知袁将军想带多少将士出战？”右相司徒盛突然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还真把他问住了，偷袭敌营，带的兵马太多容易暴露，太少的话又起不了效果。袁紫翎思索片刻，随即答道：“末将愿率第二军团的三万将士前往。”

    差不多也够用了。闻言，魏征和司徒盛暗自点头。

    白霜看着袁紫翎：“袁将军，朕将一半的亲兵卫队指派与你，此战，就拜托袁将军了！”

    袁紫翎心头一震，急忙跪地向前叩首：“陛下折煞末将，袁紫翎即便是拼了性命，也定不负陛下所托！”

    白霜再次将他搀扶起来，幽幽说道：“一定要活着回来。”

    袁紫翎眼圈一红，重重点了点头。

    随着白霜命令的下达，战后临时成立的军政堂众人也开始忙碌起来，他们要确保如何在当前守城战力不减的同时，让袁紫翎的偷袭任务能更加顺利地完成。

    当晚，袁紫翎从第二军团中亲自挑选了三万将士，这三万人几乎都在22到27岁之间，正值壮年，也是第二军团的战力代表。

    望京，南城。

    一身戎装的袁紫翎策马而立，在来之前，他已经与麾下将士们交代清楚此战的目的，不为杀敌，但必须毁掉敌军的粮草。此外，望京方面的防守也交由副军团长全权指挥。

    时至凌晨，望京南城门悄然打开，人衔枚，马摘铃，袁紫翎率领的三万轻骑就这样向着叛军营地冲杀过去。

    作为西川排名第二的中央军团，第二军团的整体素质不言而喻，没过多久，大部队就已接近敌军阵营。此时，放哨的士卒突然感觉地面震动，他们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这才发现有敌军来袭，人们刚要放箭警示，冲在前方的偏将们纷纷拈弓搭箭，将这些士卒尽数射杀。

    转眼，搬开拒马的骑兵们就已冲进敌营，此时的叛军营帐嘈杂纷乱，敌袭的预警声不绝于耳，一马当先的袁紫翎已经管不得许多，他稍微辨认下方向，率领麾下众人朝着叛军的粮仓冲杀过去。

    随着几十万叛军的陆续集结，第二军团众人的冲杀也愈发困难，时不时射出的箭矢以及敌军设置的绊马索，都成了他们的催命符，那些被拌下马的士卒，还未等爬起，要么就被后方来不及减速的同伴踩成肉饼，要么就被一拥而上的叛军乱刃分尸。

    好不容易冲到粮仓近前，第二军团的将士已减员千人。

    来到此地，袁紫翎刚要下令放火烧粮，只见前方突然躁动，自粮仓周围涌出无数叛军将士。同一时间，灯球火把，亮子油松，整个粮仓营地亮如白昼。

    见状，袁紫翎倒吸一口凉气，敌军早有准备，显然他们都落入了敌军圈套。

    还未等他做出反应，叛军阵营中走出四人，他们一身戎装策马而立，看样子都是叛军将领。

    看清楚来人模样，袁紫翎嘴角挑了挑：“秦桓？果然是你们。”

    为首的那名将领坐在马上，冲着对面的袁紫翎拱手笑道：“想不到吧袁将军，你我二人竟会有一天，在这战场之上兵戎相见。”

    顿了顿，他眼神稍显黯然：“当年望京一别，在下对袁将军、卫将军甚是想念，只可惜…”

    袁紫翎幽幽笑了：“只可惜，你选择跟着白灵起兵造反。”

    话音刚落，对面的秦桓脸色一变，他盯着袁紫翎，轻声道：“投降吧袁将军，殿下聪慧，早已算到今晚会有人来袭，如今尔等身陷重围，即便背生双翅，怕是也难以安然而归。”

    袁紫翎嗤笑一声：“同样的话，我也想送给秦将军，以你的能力，和当初在望京的声望，陛下定会重用于你，如此，我们也可再为同袍手足。”

    秦桓轻叹口气，仰面望向夜空：“殿下对我有知遇之恩。”

    袁紫翎点点头：“既如此，你我战场上见真章吧，许久不见，我也想知道如今的你和当年有什么不一样。”

    他环视另外三人，傲然道：“一起上吧，兴许你们还能拖延一阵子。”

    另外三名将领闻言，均是目露凶光，缓缓逼近袁紫翎。见状，秦桓暗暗叹气，他抽出长刀，拉开架势。

    袁紫翎自战马旁摘下长枪，随即侧头对着第一兵团长说道：“带兄弟们继续冲杀，务必要毁了敌军粮草！”

    “将军！”

    “快去！这是命令！”

    说罢，袁紫翎策马上前，与秦桓等人战在一处。

    兵团长见状，咬了咬牙，随即把心一横，带着两万多的将士继续向粮仓冲杀。

    且说袁紫翎，面对敌方四名将领，在他脸上依旧看不到任何慌乱之色。他策马上前，长枪破风的锐响刺破夜空，银色长枪如寒电出匣，直取秦桓心口。

    对于他而言，这一枪既含对旧年同袍的惋惜，亦藏着护卫国土的决绝。秦桓仓促挥刀格挡，只听“当啷”一声脆响，鲜血顺着他的虎口缓缓流下，长刀险些脱手，胯下战马也踉跄后退半步。

    他望着袁紫翎眼底的肃杀之色，喉咙滚了滚，咬牙道：“袁将军，你又何必如此执拗？”

    “执拗的是你！”袁紫翎冷笑着回了一句，手中银枪陡然旋出半圈，堪堪避开左侧将领劈来的弯刀，枪杆顺势横扫，重重砸在那将领的马腹上。战马吃痛，人立而起，那名将领惊呼着摔落，还未落地，就被袁紫翎反手一挑，枪尖划破咽喉，鲜血喷溅在满地枯草上，夜风席卷着腥气，蔓延开来。

    余下两将眼珠子都红了，二人对视一眼，分左右包抄。其中一人挺矛直刺袁紫翎后腰，一人举斧劈向他握枪的手腕，袁紫翎听到身后破风之声，倒也不慌，他将长枪向地上一拄，借着力道翻身跃起，脚尖在马背上一点，整个人如鹞鹰般凌空掠过，银枪自下而上挑向持斧将领的面门。

    想不到竟有这样的怪招，持斧将领急忙格挡，却依旧被枪尖擦过额角，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他踉跄而退，袁紫翎顺势上前，手中长枪如同灵蛇般挽出三朵枪花，那武将穷于格挡，最终还是被袁紫翎一枪贯穿胸口。

    虽说成功击杀两名敌将，但同一时刻，袁紫翎后腰也被冲上前的秦桓划开一道口子，他后腰皮肉外翻，甲胄碎裂，潺潺流出的鲜血浸透了战袍。

    他闷哼一声，落地时踉跄两步，却依旧握紧长枪，枪尖斜指地面，血珠顺着枪刃滴落，在火光下溅起细碎尘埃。

    “将军！”见袁紫翎受伤，不远处的三位兵团长传来嘶吼，此时的他们正带着残余的两万多将士扑向粮仓，叛军如潮水般涌来，箭矢密密麻麻射向他们，人们陆续倒地，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插着十数支，甚至数十支的雕翎。

    无数将士中箭倒地，但仍有人举着火把往前冲。第一兵团那名仅仅二十出头的小兵，腿上插着两支箭，却仍忍着剧痛爬起，他颤颤巍巍将火把塞进粮仓的干草堆里，刚要咧嘴笑，就被叛军的长刀刺穿了胸膛，火把落地，火星却引燃了更多干草，浓烟渐渐升腾。

    叛军见状，神色大怒。他们纷纷撕扯战袍，拍打火焰，试图熄灭还未形成燎原之势的浓烟烈火。

    但就在此时，夜风大作，风助火势火借风威，渐渐地，火焰越窜越大。

    袁紫翎瞥见那抹火光，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又被秦桓的刀影笼罩。他提起长枪，奋力格挡，但失血过多却让他的神智逐渐模糊，手中的长枪也逐渐变得越来越沉重。

    “袁将军，降了吧！殿下说了，只要你肯归降，既往不咎！”秦桓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

    “归降？”袁紫翎笑了。“西川绝不会有降将！”，说罢，他猛地提枪再战，枪势比之前更烈。即便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麻，眼前甚至偶尔闪过黑晕。

    秦桓持刀格挡，却未作出反击，他心中五味杂陈，也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当年在望京，袁紫翎曾手把手授他武艺。他说他有勇有谋，却少了点韧劲，如今再见，他想不到，这股韧劲竟然成为了刺向袁紫翎的利刃。

    他咬了咬牙，长刀猛地劈向袁紫翎的枪杆，只听当啷一声，袁紫翎长枪被震落在地，秦桓顺势上前，用手中长刀抵住袁紫翎的脖颈。

    见状，第二军团的将士们眼珠子都红了，战至此时，立于战场上的将士已不足五千，三位兵团长也只剩下浑身是伤的第一兵团长依然健在。

    他咬牙，试图向秦桓这边冲杀而来，却被越来越多的叛军围困住，无数刀光剑影，只一会的功夫，他的喊杀声就被人群逐渐淹没，待得叛军退去，战场上已找不到他的身影，只剩下满地的鲜血、肉块。

    随着袁紫翎被逼住，叛军士兵也停下了冲锋，目光齐齐聚在两人身上。秦桓看着近在咫尺的袁紫翎，忽然轻声道：“袁将军，你可知殿下为何要反？”

    袁紫翎幽幽笑了：“陛下仁政，百姓安居乐业，白灵反，那是逆天道、背民心。”

    “天道？民心？”秦桓自嘲地笑了笑，“当初妖女杀父弑君，强继天子之位不说，还在朝中掀起腥风血雨，若不是妖女猜忌功臣，我秦家何至于满门抄斩？若不是殿下救我，我早已是乱葬岗里的枯骨！”

    他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袁将军，你我立场不同，念在往日交情，你就降了吧！殿下绝对是天下难得一见的圣君明主！”

    “明主…呵呵…”袁紫翎笑了笑，他余光扫见不远处成功燃起的熊熊烈火，目光一转，又望向都城的方向。“陛下，紫翎幸不辱命，只可惜，没能完成陛下最后的嘱托…”

    “一定要活着回来。”

    脑海中闪过白霜对他的叮嘱，袁紫翎嘴角挑起，笑意中带着一丝决绝。他抬起手，毫无预兆，死死扣住秦桓架在自己脖颈处的长刀，指腹瞬间被锋利的刀刃割得鲜血淋漓，他却如感受不到一般，猛地向下用力压去！

    秦桓瞳孔骤缩，寒芒在他眼底炸开，他下意识地握紧刀柄想抽回，但袁紫翎泛白的关节死死抓着刀锋。冰冷的长刀瞬间撕裂他的脖颈，滚烫的鲜血顺着喉咙汩汩涌出，先是浸湿了他胸前的战袍，又顺着下颌线向下流淌，滴落在沾满尘土的手背上。

    此时的袁紫翎已无法站立，倒地的一瞬间，他的视线望向望京城，意识也逐渐模糊。

    “当啷！”，秦桓手中长刀落地，他看着袁紫翎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看着那双依旧倔强，望向都城的眼睛，心中五味杂陈。

    “朝廷的鹰犬，老子劈了你！”依旧存活的那名将领见状，持刀作势就要劈砍袁紫翎的尸体，却被秦桓拦了下来。

    他低着头，幽幽说道：“将他的尸首，送回望京。”

    说罢，他捡起长刀，朝着粮仓方向走去。

    “将军！”众人不解，但秦桓只是挥了挥手，再没回头。

    随着袁紫翎的阵亡，今夜前去偷袭敌营的三万第二军团将士全军覆没，无一人生还，也无一人被擒。

    此时，粮仓的火光已冲天而起，滚滚浓烟遮蔽了半边夜空，粮草燃烧的噼啪声夹杂着叛军的惊呼，连地面都被烤得发烫。白灵算准了会有人来偷营，却未算出，这三万将士统统抱有必死之心，也正因如此，他们虽然全歼了袁紫翎一众，却也让己方的粮草被烧毁大半。

    望京城南城墙的楼上，白霜凭栏而立，望着南方的熊熊火光，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白。白子隐站在她身后，轻声道：“陛下，看来袁将军已经成功烧毁敌军粮草。”

    白霜没有回头，只是望着那片火光。他没有提及袁紫翎，但二人心知肚明，难得，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朕知道，只是这乱世，不知还要牺牲多少忠魂…”

    夜风拂过，淡白色的衣裙随风飘起。城楼下的守城士兵依旧肃立，手中的长枪映着城楼上的灯火，这一仗过后，也不知他们其中，能有几人成功活下来。

    远处的火光渐渐褪去，敌军的嘶吼声也逐渐减弱，一切归于平静，却未有任何身影回到望京。

    此时的她，显得有些无助，像一个二十几岁的孩子那样。

    “四哥，我该怎么办？”白霜轻声喃喃。

    白子隐轻叹口气，神色黯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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