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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生）

    唐秀宸背着她回到家时，小姑娘已在他肩上沉沉睡去。

    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动作轻缓地开门，将她一路背进卧室。

    待他拿着温热的毛巾返回，床上的人依旧睡得香甜。她侧躺着，脸颊泛着浅浅红晕，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枕边。唐秀宸在床沿坐下，用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生怕吵醒了眼前的姑娘。随后，他伸出手，将她额前几缕碎发仔细拨到耳后。

    或许是感受到了脸颊上温软的触感，她的睡颜愈发舒展柔和。他静静望着她，轻轻抚了抚她的小脸，指尖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竟不舍移开。

    过了许久，确认她已睡熟，唐秀宸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他弯下腰身，在她的脸颊上留下一个吻，动作轻柔而又缓慢，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原来他骨子里，还藏着这样一面。

    ……

    白霜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她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有些恍惚。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未喝过这么多酒，以至于此刻仍昏昏沉沉。

    她踩着拖鞋，走出卧室，客厅的餐桌上已经准备好了一杯温水。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偶尔飘出煎蛋的香气。一道穿着衬衫的修长身影忙忙碌碌，背影挺拔而专注。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偶尔逸出的油烟味，这些都让她欢喜，这似乎，是自己有了家的模样。

    白霜想捉弄他一下，蹑手蹑脚靠近。哪知还没走到跟前，唐秀宸头都没回，就将其抓了个现行：“醒了？桌上有蜂蜜水，趁温喝了解解酒。”

    那样自然的语气，那样温暖的场景，让白霜一时怔在原地，只是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见他似乎没留意自己还在身后，她忽然上前，轻轻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唐秀宸身形明显一顿，手中盛着煎蛋的盘子也悬在半空。

    白霜闭上眼，侧脸贴在他宽阔的背上，一种跨越两世的安心感缓缓将她包裹。

    唐秀宸渐渐放松下来，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交叠的手上，目光也软了下来。这一刻，仿佛时光停驻，只剩彼此温存的呼吸。

    过了许久，他正想唤她，她却先一步低低开口：“老公……”

    唐秀宸呼吸一滞，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胸膛，他竟难得有了一丝丝紧张感。

    他轻轻放下盘子，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地看着她：“你刚刚……叫我什么？”

    这一刻，白霜的脸颊瞬间红透，像是覆上了一层火烧云，羞红得好像下一秒就能滴出血来。若是地上有缝，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或许是醉意未散，又或许是昨夜常十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个称呼竟就这样脱口而出。

    她垂下头不敢看他明亮的眼睛，转身想逃，却忘了自己的手仍被他握着。

    他轻轻向后一带，将她揽入怀中，双臂自然环住她的腰。白霜仰起脸，那抹动人的红晕还未褪去。

    他缓缓低头，她精致而略带惊愕的脸庞在眼前放大——直至他的唇轻轻覆上她的红唇。

    餐桌上，那杯蜂蜜水仍袅袅冒着热气。厨房里，一对新婚的小夫妻静静相拥。前世今生，这一刻最是心动，也最是圆满。

    ……

    早餐简单却用心：煎蛋、面包、牛奶，还有一碟清粥小菜。

    白霜端坐在桌前，像个听话的孩子，目光随着唐秀宸忙碌的身影轻轻移动。

    “阿秀？”

    “在呢。”

    “你昨晚……睡在哪里？”她耳根又悄悄泛红。

    他将榨好的果汁放在她面前，顺势坐下，一面递来三明治一面答道：“次卧不知你方不方便用，我就在沙发上凑合了一夜。”

    白霜接过三明治，眉头轻轻蹙起：“我们是……夫妻，这里也是你的家，不必这样见外。”

    唐秀宸笑着点头：“快吃吧，昨晚喝得多，早餐吃舒服些。”

    她咬了一口，两眼弯弯地看着唐秀宸。

    他有些紧张：“不合口味吗？”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话音落下，她又想起方才那个吻，脸颊倏地发热。

    “对了，凤妍和青冉她们……”白霜忽然想起什么，急忙问道。

    “昨晚十三送凤妍回去了，青冉是和阿飞阿驰一起走的，应该都回别墅了。”他耐心解释。

    “别墅？”

    “公司稳定后，在市北置办的。凤妍、青冉，还有肖家兄弟都住那儿，十三偶尔也来短住，热闹些。”他顿了顿，“下午若是没事，带你去看看？”

    “好呀！”她笑靥如花。

    唐秀宸看着她明亮的笑容，心里也漾开暖意。他知道，她之所以这样开心，不过是因为能与他多相处片刻。

    “霜儿。”

    “嗯？”

    “我打算在旧址附近买处房子，作我们的婚房，你觉得如何？”

    “旧址……”她眼睫微垂，轻声重复。

    片刻静默后，她抬起头，朝他重重点了点。

    唐秀宸，这一世，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了。

    ……

    只听描述时还不觉怎样，真到了地方，白霜才发觉唐秀宸口中的“别墅”，更像是一座静谧的小庄园。

    三层主楼带着一方庭院，左边是肖家兄弟侍弄的菜畦，右边是唐青冉与韩凤妍栽种的花草；后院立着几株桂花与梧桐，是唐秀宸买下这里后特意移栽的。

    车库、泳池、健身房、篮球场一应俱全，卧室与休息室却设计得古雅含蓄。白霜这才意识到，自己或许仍低估了北宸集团的底蕴。

    一楼大厅里聚了好些人，似是知道女主人今日要来。韩凤妍捧着茶杯窝在沙发里，慵懒模样惹人发笑；常十三、唐青冉、肖飞、肖驰也都在场。

    白霜正要打招呼，目光一转，却瞥见沙发另一端坐着一位陌生女子。

    那女子容貌精致，姿态优雅，正慢条斯理地喝着咖啡。见到唐秀宸，她眼睛一亮，刚要起身开口，却被常十三的笑声打断：

    “可算把阿秀和女主人盼来了！我等这天可是等了好久。”

    女子动作微顿，随即轻轻蹙眉，目光上下打量着白霜。厅内的气氛悄然凝滞。

    常十三快步上前，朝唐秀宸无奈地摇了摇头。后者视线落向那女子：“她怎么来了？”

    “一早突然到的，说找你有事，拦不住。碍着她父亲的面子，我们也不好多说。”常十三低声解释。

    唐秀宸神色未动，只牵着白霜走到女子面前：“霜儿，这位是纪氏地产董事长的千金，纪梓晴。”

    他转向女子，声音平静：“这是我妻子，白霜。”

    “妻子”二字让纪梓晴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又迅速恢复如常。她扬起笑，朝白霜伸出手：“白小姐，幸会。听凤妍提起阿秀结婚，我起初还不信，今日一见倒是明白了——白小姐果然是倾城之姿啊。”

    白霜淡淡一笑，与她轻轻一握：“纪小姐过奖。”

    沙发上的唐青冉闻言蹙了蹙眉。这话听着客气，却隐隐带着刺。她性子虽清冷，此时也有些不悦。

    正要开口，韩凤妍却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好了梓晴，别说这些虚的了。你今天来不是有事吗？总不会是专程来打听我哥结没结婚的吧？”

    这小姑奶奶，说话真是一点面子不给啊，常十三苦笑，大厅里的气氛倒是突然尴尬起来。

    （前世）

    高川郡，高宛城。

    出此城南行，便是石丘郡地界。

    自灵壁军离京已过数月有余。唐秀宸与凤池率军自望京西行，穿过赤凤郡进入高山郡，再往南便是石丘与上承二郡——此行平叛之目的地，正在上承。

    高宛城城主府大厅内，唐秀宸居中而坐。

    他环视四周，陈设看似朴素内敛，细节处却掩不住奢靡之气，令他不由眉头微蹙。

    譬如他所坐的这把椅子，竟是整块鸡血紫檀雕成。这般大小的木料，即便寻遍北枫，也难找出几件来。

    在他左手边，坐着灵壁军军团长凤池、副军团长陈牧等人；右手边则是高宛城城主李平、副城主高树等地方官吏。

    李平在天子白宏继位之初便任此职。高宛城地处边陲，既非要塞，亦非通衢，向来天高皇帝远，无人问津。

    若非石丘郡生乱，唐秀宸也不会料到，区区一个小城之主，竟能敛财至此——西川地方之弊，由此可见一斑。

    唐秀宸端起茶盏，轻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一旁的李平微微躬身，油光的脸上堆满笑意：“微臣久仰唐将军……不，久仰殿下和凤将军威名，今日得见，果然气度非凡。下官今夜在府内设宴，为枫军将士接风，还望二位将军赏光。”

    唐秀宸已被封为一等公爵，称其为“殿下”亦是合乎礼法，但李平行事之圆滑，还是让在场不少人暗暗摇头。

    唐秀宸尚未答话，凤池便已冷冷开口：“李大人莫非不知高宛城已近石丘？我军出城即入战备。此时设宴，是想乱我军心吗？”

    “凤将军误会、误会了……”李平笑容僵住，支吾半晌说不出话，急忙看向唐秀宸。

    后者朝凤池摆摆手，对李平温声道：“枫军将士众多，又是奉陛下之命平叛。战前宴饮，若传至陛下耳中，怕是不妥。李大人以为呢？”

    “陛下”二字一出，李平额上瞬间布满一层冷汗。

    若非情势所迫，他本不愿掺和此事，如今却是骑虎难下。不想枫军上下如此警惕，若真被冠上“扰乱军心”之罪，他这小小城主怕是性命难保。

    “那、那殿下至少留在府中稍作休整，容下官略尽心意……”他颤巍巍起身，一边擦汗一边说道。

    唐秀宸也站了起来，深深看他一眼，边朝外走边笑道：“李大人的心意，我代枫军将士们领了。只是军情紧急，耽搁不得。”

    凤池等人随之起身向外。经过李平身边时，凤池冷哼一声，只有陈牧笑着拱手：“有劳李大人费心。待我军凯旋，定与大人痛饮一番——就此别过。”

    李平拱手作揖，目送众人离去。

    待那行人影消失在门外，他缓缓直起身，脸上谦卑的笑容瞬间褪去，只剩一片阴沉。

    副城主高树近前，面带忧色：“大人，唐秀宸油盐不进，上承王交代的事……”

    “闭嘴！”李平脸色难看至极，“去找陈先生，就说我们留不住枫军。之后的事，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白灵、白寒虽被下放地方，却也不是他一个小城主能得罪的。何况二人许下的好处，实在诱人。

    “唉……”他长叹一声，负手慢慢踱向内室。

    唐秀宸一行出城后，驻军于高石平原。此地乃高川郡与石丘郡交界，在此扎营，可随时进军石丘，亦是枫军既定部署。

    凤池麾下灵壁军确为精锐，一声令下，十五万将士齐动，不过一个时辰便立营完毕。营垒坚固，拒马、瞭望塔等设施一应俱全，全军已进入临战状态。

    陈牧带人做最后整顿，唐秀宸则与凤池、萧家兄弟巡视营地。途中，萧慕锦开口道：“秀哥，李平虽只是地方官，但高宛城毕竟在我军后方。如此回绝，会不会……”

    唐秀宸还未答，凤池接过话：“哼！若真像他说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李平可非善类，没少在当地欺男霸女，而且根据枫眼探子的调查，他似乎还收了白灵白寒不少好处，他准备的宴会，只怕酒无好酒、宴无好宴。”

    “那更不能放过他了！秀哥，我们是否需要分兵监视高宛城？”萧慕华问。

    “不必。”唐秀宸淡淡一笑，“随行的枫影人马已潜入城中。李平若敢异动，怕是活不到次日天明。”

    萧家兄弟相视而笑，心下明了。

    世人皆知北枫军战力强横，却鲜有人知，这支强军除六十万将士外，还有两支隐于暗处的力量——枫眼与枫影。

    前者专司情报，无论朝堂战场，皆能为枫军抢占先机；后者则行暗杀斩首之事，清除明面难解之患。

    这两大组织在北枫传承多年，纵使军中更迭，枫眼与枫影的根基从未动摇。即便朝中老臣，知者亦寥寥无几。

    那是北枫军最锐利的两把尖刀，二者在战场上天衣无缝的配合，也让北枫军成了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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