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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生）

    “你……要上去坐坐吗？”白霜抬眼看他，眸中波光流转。这并非她第一次开口邀请，可身份终究不同了——她已是他的妻子。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微发烫。

    月下看美人，愈看愈动人。眼前女子容颜倾城，眸光清亮，带着几分羞怯发出邀请，世上恐怕没有几人能拒绝。

    唐秀宸看出她的赧然，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今天先好好休息吧。回去之后，婚礼和婚房的事我来安排。”

    她点点头，心里泛起暖意。

    “明天如果有时间，带你去公司看看？”

    “你的公司？”

    “嗯，北宸集团。这几天一直没机会和你细说。”

    “好。”

    “上午我来接你。”

    她又点了点头。

    临别时，他张开手臂，轻轻拥住她。隔着衬衫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热，还有那股熟悉的、清爽干净的气息。她伸手环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胸前——那是用全世界都换不来的安稳。

    或许因为在北枫、在望京的那一世太过炽烈、太过曲折，这一世，他们的感情更像一条潺潺涓流，温柔、细腻，绵长不息。

    从重逢的第一眼起，她对他的爱意就没有丝毫掩藏；而他，也在用只属于她的方式，安静而坚定地回应。

    对白霜而言，轮回有时比生死更令人畏惧。她害怕失去，害怕遗忘，害怕在某一世的轮回里，丢失所有关于他的记忆，丢失那段刻骨铭心的过往，丢失了有关唐秀宸的一切。

    幸好这一世，她找到了他，并且成为了他的妻子。

    洗漱过后，她抱着膝盖坐在落地窗前。钢印落下的那个瞬间反复在脑海里回放——那一世炽热却无果的感情，终于在这一世有了结果。

    左手无名指上，钻戒在月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她想起那一世，唐秀宸在郡守府为她所做的一切。

    他将府中最大的一座院落拨给她居住。虽不及皇宫宏伟，但周密森严的护卫让她无比安心。

    北方战事频繁，他时常领兵出征。每次离开前，他必定留下至少两个兵团驻守府中，专职护卫她的安全。

    她喜爱桂花，可北枫偏寒，本不宜桂树生长。即便如此，他仍派人从遥远的南方运来桂花树苗，栽种在她的院中。竟真有那么一两株顽强地活了下来，年年开花。

    入秋时，细小的桂花随风飘散，香气清甜。枫叶是北枫的象征，但在郡守府，那漫天飞舞的浅黄花瓣，给了她望京城从未给过的暖意。

    当某天

    雨点轻敲你窗

    当风声吹乱你构想

    可否抽空想这张旧模样

    来日纵使千千阕歌

    飘于远方我路上

    来日纵使千千晚星

    亮过今晚月亮

    都比不起这宵美丽

    亦绝不可使我更欣赏

    因你今晚共我唱

    ……

    陈慧娴的歌声在客厅里轻轻回荡。或许是轮回的缘故，白霜对老歌总有一种特殊的眷恋——这一点，竟与唐秀宸不谋而合。

    她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又怕时间太晚。这般辗转犹豫，是她许久未有的情绪。

    “睡了吗？”犹豫许久，她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还没，在听音乐。”他回得很快。

    “听音乐？”

    “嗯，紧张的时候，习惯这样放松。”

    “为什么紧张？”这句话刚发出去，白霜自己便轻轻笑了——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也在紧张。

    她有些想他。明明已经领了证，可当他不在身边时，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

    “可能……是有点不习惯。又或者，是有点想你。”

    短短的几行字，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嗯，我也是。”

    阿秀，你知道吗？曾经的我以为，永远失去了你。我痛恨将你留在津城的决定，甚至痛恨对父皇投下的那杯毒酒。那一世，若我放弃身份选择你，结局是否会不同？

    她本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这一世遇见他之后，一个又一个从前几乎未曾有过的情绪纷纷涌现。时常沉浸于两世记忆中的白霜，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的我，毁了北枫，毁了西川，毁了你用一生守护的一切。唐秀宸，这一世我又该如何弥补？

    ……

    次日上午十点，唐秀宸的车准时停在楼下。白霜早早起来梳妆，晨光里的她，明艳动人。即便是唐秀宸，在见到她的瞬间，目光也停留了许久。

    “这两位是？”白霜看向他身后两名身着黑衣的男子。

    “公司的联合创始人之一老常，他一直不太放心我的安全，所以特意安排了人跟着我，算是助手兼保镖。”他微笑着解释。

    其中一名男子上前半步，笑容爽朗：“嫂子好，我叫肖飞，以后还请大嫂多多关照。”

    另一人则略显沉静，朝白霜微微颔首：“大嫂好，我叫肖驰。”

    听到“大嫂”这个称呼，白霜脸颊微红——这在她人生中还是头一遭，虽然已是名副其实。

    肖飞、肖驰……原来是萧家兄弟。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白霜朝二人微笑点头。

    “你的公司主要是做什么的？”路上，她轻声问他。

    “大学时，我和老常合伙开了间小咖啡厅，从内容策划做起，后来效益还不错。那算是北宸的雏形。”

    “现在呢？”

    “现在的北宸有实业部、销售部、内容部、私业部几个大板块。待会儿到了带你看看。今天老常也在，他一直对你很好奇，总算有机会见面了。”

    或许，又能见到一位故人。白霜在心中暗暗想着。

    北宸集团位于NJ市中心最繁华的写字楼，整整五层都是其办公区域。正如唐秀宸所说，经过多年发展，北宸已自成体系，每个部门都能独立运转。

    或许是出身与经历使然，他更倾向于将重心放在内容部——涉足影视、出版、音乐等多个领域的内容板块，也是北宸最核心的部门。

    常十三，北宸的另一位创始人，此刻正坐在唐秀宸的董事长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

    虎背熊腰，豪爽刚毅——这是白霜见到这一世的常封时的第一印象。

    那一世的他，率领楠桦军在落日平原上，以十五万兵力硬扛四十万南楚大军。最终楠桦军在剿杀三十万敌军后，全军覆没。军团长常封宁死不降，横剑自刎，杀身成仁。

    望着眼前的常十三，白霜眼中泛起薄雾。那一世，他们为了她、为了西川，实在付出太多太多。

    “哟！弟妹！久仰大名啊！”常十三眼睛一亮，绕过桌子张开双臂作势就要来个熊抱，却被唐秀宸一步挡在前面，抬手将他拦了回去。

    这样的唐秀宸让白霜有些惊讶——或许只有在相识多年的老友面前，他才会露出这样随性的一面。

    “他刚从国外回来，脑子还没倒过来时差，别介意。”唐秀宸回头看她，似乎担心常十三的举动会吓到她。

    白霜笑着摇摇头，心中唯有温暖。

    她走上前，朝常十三伸出手：“常大哥，这些年，谢谢你对阿秀的照顾。”也谢谢曾经的你，为西川付出的一切。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常十三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咧嘴笑了：“照顾谈不上，公司主要是阿秀在打理，我就是帮着打打下手。”

    唐秀宸白了他一眼。常十三望向两人身后：“妍妍呢？那丫头没来？回国这几天天天嚷着要我请客赔罪，真不知道哪儿得罪她了。”

    白霜心中暗笑。这对欢喜冤家，看来这一世也注定平静不了。

    （前世）

    魏征退下后，栖凤宫内静了许久。白霜轻声开口：“阿秀，左相他……”

    话音未落，唐秀宸便接了过去：“恐怕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

    “你是说……”

    “左相魏征、右相司徒盛、御史大夫崔宏图——这三位一品大臣虽彼此间常有龃龉，但在对待地方势力上，他们的立场往往一致。”唐秀宸冷笑。

    “正因他们的影响，先皇在世时便始终视地方军为中央兵权之患。若非北方几郡实力雄厚，恐怕早已大刀阔斧削藩改制。”

    白霜接过话：“这些世袭贵族，自家产业遍布西川。地方势力强盛，难免让他们束手束脚。”

    “此类人，才是西川最大的蛀虫。”唐秀宸负手转身，望向窗外，声音低沉，“明日朝议，此事恐怕难以转圜。霜儿刚登基，首次征战便依他们之意吧。”

    她仍不放心：“可眼下枫军只有凤池与灵壁军驻扎都城。十五万大军南下，会不会太冒险？”

    白霜沉吟片刻：“还是调第一军团同去吧。毕竟是老牌中央军，即便兵团长轮调，战力应当不至损耗太多。”

    听出她语气中的忧虑，唐秀宸微微一笑：“此次出征，我会随凤池同去。如今都城局势未稳，中央军还是尽可能留在你身边为好。”

    她黛眉微蹙，还想说什么，帐外的唐秀宸已拱手道：“陛下若无事，臣先告退。”

    白霜瞪了他一眼。唐秀宸轻笑，缓步后退。

    望着他渐远的身影，她忽然想起什么：“唐秀宸！”

    “臣在。”

    “此番出征，务必顺利、平安归来。这是朕的旨意，不得违抗。”她提高声音，终于在他面前展露出君主的威仪。

    他心头一暖，未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离开皇宫，唐秀宸与萧家兄弟直奔城外军营。子时已过，灵壁军营内仍灯火通明，哨岗林立。

    凤池与玉相虽是北枫军中的女将，治军之严却丝毫不逊于常封、阴鸿，甚至犹有过之。

    若论军团整体战力，灵壁军在北枫四军中可居首位。这也正是唐秀宸放心让凤池率军南下、迎击那十五万乌合之众的底气所在。

    同是地方军，北枫军与上承、石丘那帮杂兵的战斗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前者战力不输中央精锐，后者在唐秀宸眼中，不过草芥一般。

    巡哨侍卫见唐秀宸三人，立即站定行礼：“将军！”在军中，人们仍习惯称他为“将军”而非“大人”。唐秀宸自己也觉得，比起文官，他更像个将军。

    在西川十三郡守中，他向来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凤将军休息了吗？”

    “回将军，凤将军仍在帐中研读兵书。”

    唐秀宸点点头，带着萧家兄弟朝中军帐走去。帐内灯火通明，凤池一身甲胄端坐帅案后，正专注地看着手中书卷，连三人进帐都未察觉。

    “咳。”萧慕锦轻咳一声。

    凤池蓦然抬头，见是三人，眼中闪过喜色。

    萧慕华轻笑：“咱们凤将军专心起来，怕是连整个西川都能忘在脑后。”他们之间情同手足，私下说话从无拘束。

    凤池站起身，瞪了萧慕华一眼，随即看向唐秀宸：“秀哥不是去了皇宫？怎么不住行宫，这深夜还回军营？”

    “左相魏征连夜入宫面圣。据他所奏，上承王与石丘王已在封地集结十五万兵马，意图进犯南屏。”

    凤池神色一凛，凤目微眯：“魏征的意思，是让枫军南下？或者说……是让灵壁军南下？”

    唐秀宸暗赞她敏锐。

    “嗯。中央军正在轮调，此时不宜轻动。白灵白寒能看出的破绽，朝中那些老狐狸自然也能看出。如今都城附近可用的地方军唯有枫军。此战，避无可避。”

    不待凤池接话，唐秀宸继续道：“此次我会随你一同南下。西川局势动荡，此战不仅关乎南方安危，更关乎北枫的立场。只许胜，不许败。”

    “这也是霜……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是派第一军团同往，但被我推拒了。若与战力未稳的军团协同作战，恐反受其累。”

    凤池点头，眼中锋芒一闪，傲然道：“区区十五万地方杂兵，在我看来与十五万待宰羔羊无异。我视之如草芥！”

    萧家兄弟相视而笑。在他们印象中，眼前这位姑娘的字典里从无“退缩”二字。无论行军多苦、操练多严，凤池总能做得比许多男儿更出色。这也正是灵壁军能成为北枫第一劲旅的根本原因。

    帐内烛火摇曳，映出大战前的气氛，亦映衬着几人沉静而坚定的面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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