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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玫把陆沉渊传来的监控记录看了一遍。画面里，法务部赵副经理深夜刷卡进入档案室走廊，背影在冷白色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她一共看了三遍，然后合上电脑，起身出门。

    小会议室里，王律师坐在桌子一侧，面前放着一个文件盒，打开着，里面是苏晚玫提交的审计材料。柳玉茹坐在对面，旁边坐着法务部的人，桌面上摊开着一份打印好的《审计暂停通知》，纸张边缘被手指压出一道浅浅的弧线。苏晚玫推门进来时，柳玉茹正在翻一份文件，没抬头。

    “审计暂停的书面通知我已经发了。”柳玉茹的声音从纸页后面传来，不轻不重，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完成的事。

    “我知道。”苏晚玫坐下来，“我今天不是来取消暂停的。”

    柳玉茹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抬眼看她。

    “我是来补材料的。”苏晚玫把U盘放在桌面上，推过桌面，“这是苏氏大堂和档案室走廊的监控记录。过去十二个月，法务部的赵副经理进出档案室共计三十七次，其中二十二次在张坤的办公时段之外。赵副经理是您的人。”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柳玉茹的手指没有动，但她的目光从U盘上移到苏晚玫脸上，停了一瞬，像在确认一个数字，也像在重新评估一个对手的位置。

    “如果您坚持我的证据来源不合规。”苏晚玫语气平铺直叙，“那赵副经理的进出记录，也同样不合规。”

    王律师伸手把U盘接过去。他接的时候指腹在U盘边缘蹭了一下，然后把它放进文件盒里，盖上了盖子：“我会安排技术部核验监控记录的时间戳。核对结果出来之前，审计程序继续推进。”

    柳玉茹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文件。“审计程序继续。”她的声音很平，像一条被压过之后还能恢复原状的线。然后她走出去，推门，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这一次，节奏没有刻意放慢。

    苏晚玫回到车上，没有发动引擎。手机亮了，陆沉渊的消息：“张坤松动确认。窗户今早开了两次。第二次持续了四秒。有人在窗台上放了什么东西，被风吹走了。”

    她看着“被风吹走了”四个字，眉心动了一下。“什么东西？”“看不清。白色，像纸条。”苏晚玫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她打了一行字：“盯住那扇窗。他还会再放。”

    下午。苏晚玫换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车，停在更远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后面。车厢里有一股残存的汽油味和尘土味，混杂着座椅皮革被太阳晒过后的温热气息。她摇下一条窗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把空调出风口上挂着的灰吹散了。长焦镜头架在副驾驶座上，镜头穿过两层树影，落在灰色建筑二楼朝南的窗户上。

    窗户关着。窗帘合着。和昨天一样。

    她等了一小时四十分钟。四十分钟里，有两个人从楼里出来，在院子里抽了烟，说了几句她听不到的话，然后回去了。还有一辆黑色轿车从围墙外经过，车速很慢，但没有停。然后窗开了。开得很慢，像被人从里面一点一点推开的。一只手从窗帘后面伸出来——中指和食指夹着一张白色纸条，叠得很小，大约拇指指甲盖大小。风很大，纸条在指尖抖动，边缘被风吹得翻卷起来，像一片就要飞走的叶子。然后手松开了，纸条从二楼飘落，被风卷了一下，打了个旋，落在了窗台下方的墙基缝隙里。

    她按下了快门。然后把照片放大，截取到手部特写那一帧——中指和食指，指节凸出，指甲边缘有没洗净的墨水痕迹，手指表面的皮肤干裂。张坤的手，在苏氏集团的办公室里签过账、翻过文件、在电脑键盘上敲过数字的手，此刻从一扇被控制的窗户里伸出来，像一个被塞进纸箱里的人从缝隙里伸出的手指。

    苏晚玫没有立刻去取纸条。她等天黑。等路灯开始亮，等周围的光线从灰蓝色沉成深灰，等那栋楼里的灯一盏一盏熄灭，等围墙里的院子里再也没有人走动。然后她从车里下来，踩着一地碎玻璃和干枯的草茎，贴着围墙的阴影，走到那扇窗的正下方。蹲下，伸手摸进墙基缝隙。指尖触到纸的边角——潮湿，凉，像被露水浸过又风干的痕迹。她把它抽出来，没有打开，直接收进口袋，重新站起身时膝盖上沾了一片灰土。

    回到车上，引擎没有发动，她打开顶灯。光线在车厢里铺开的一瞬间，她把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三个字：“来救我。”笔迹很乱，笔画歪斜，像用左手写的——张坤是右撇子，她记得第4章他签字的姿态，落笔利落，笔尖向右倾斜。这张纸条上的字是反着力的，每一笔都像在用不习惯的手试图让另一个人看见。她把纸条拍了一张照，发给了陆沉渊。“确认。张坤主动求救。”

    陆沉渊的回复过了三分钟才到：“你打算怎么去？”

    苏晚玫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手机放在方向盘上方的平面上，屏幕朝上，光在暗下来的车厢里照着她的脸。她靠在座椅上，望向那栋灰色建筑。路灯的光在它侧面投下一条长长的影子，像一道被拉开的幕布。正在被搬走的箱子、二楼那扇可以打开的窗户、纸条上的三个字——这三样东西已经连起来了。她需要一条能安全把他带出来的路径。不是现在该做的事，但她需要开始铺路了。

    她打了五个字：“还在想路径。”陆沉渊没有追问。消息框暗下去，像一盏被关掉的灯。

    她发动引擎，车身滑出废弃加油站的阴影时，后视镜里的灰色建筑正在渐渐缩小。银镯贴着腕骨，温温热热的。她还有时间。她需要在柳玉茹完全转移完核心技术之前，把张坤从那里带出来。窗户旁边的墙面在路灯下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像一张还没干透的纸。

    纸条在她口袋里，叠得很小，边缘微微发潮。银镯的温感还在，像一团尚未散尽的余烬。她的指腹擦过银镯，擦得很轻，银镯在动作间微微偏转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校准的方向。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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