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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龙宴的灯光在身后暗下去，银镯的凉意贴着脉搏，像一枚不走的表。

    苏晚玫没有回家。她在车里坐了一刻钟，引擎熄火，冷气散了，窗玻璃上凝起一层薄雾。她的指腹在手机屏幕上停了片刻，然后拨出一个号码。

    李叔。苏氏集团财务部的前任副总监，父亲时代的老下属。三年前被柳玉茹以“岗位优化”为由调去了后勤部门，从此再没过问核心账目。

    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喂？”

    “李叔，是我。晚玫。”

    那头沉默了两秒。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粗重，带着年久失修的沙哑。

    “大小姐？”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找我……有事？”

    “想和你见一面。明天下午，老地方——苏氏后面那家茶馆，您还记得？”

    “……记得。”

    次日下午两点。茶馆二楼包厢，竹帘半卷，街面的光在桌面上筛成细条，把茶杯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混着普洱的旧香和墙纸的潮气。

    李叔提前到了。他比三年前老了不少，鬓角的白发从耳后漫上来，像冬天结了霜的河岸。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茶，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节粗大，攥过太多年的笔和账本，关节微微变形。

    苏晚玫推门进去。竹帘摇晃了一下，光在门框上收拢又展开。

    李叔抬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像在确认什么事——确认她还是那个苏家的大小姐，但也不全是了。眉眼还是那些眉眼，眼底的东西换了。

    “大小姐坐。”

    “叫我晚玫就行。”

    李叔没接这句话。他低头看了看那杯茶，终于端起来喝了一口，唇齿碰到杯沿时发出很轻的一声响，像一声咽下去的叹气。

    “你找我，是为了公司的事？”

    苏晚玫没有绕弯子：“我前天进了档案室，翻了张坤经手的旧账。”

    李叔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搁回桌面，杯底和托盘磕出一声脆响，茶水晃了一下，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抬眼，眼底多了一层东西——警觉，担忧，还有一点她来不及辨认的复杂。

    “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

    “那你知道张坤背后是谁吗？”

    “柳玉茹。”

    李叔盯着她看了三秒。窗外的光从竹帘缝隙里渗进来，在他脸上割出几道明暗交替的纹路。然后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像什么东西憋了很久终于松开了缝。

    “你知道多少了？”

    “张坤做假账，数额在千万级别。保险柜里有欠条，我已经拍了照片。”苏晚玫没有提陆沉渊，“但光有张坤不够，我需要知道柳玉茹把这笔钱转去哪了。”

    李叔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一下。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像在数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和茶馆里若有若无的评弹声混在一起，字句几乎贴着杯沿滑出来。

    “她不止在做假账。过去两年，有一笔资金从苏氏账上走了'海外投资'的通道，实际上进了三家空壳公司。三家公司的法人都不是柳玉茹，但最终的控制人，是她。”

    “李叔手里有记录吗？”

    “没有直接证据。”他摇头，“但我记得那些公司的名字。查得到——只要你找对了方向。”

    他看了苏晚玫一眼，像在确认她有没有听懂那四个字的意思。找对了方向——不是找对了人，是找对了方向。他不能替她查，但可以告诉她往哪查。

    苏晚玫记下了那三个名字。李叔说完这些之后没有再多留，只留下一句“大小姐自己小心”，就起身走了。竹帘在他身后晃了一下，街面的光涌进来，又缩回去。他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了几声，然后消失了。

    苏晚玫一个人坐在包厢里。

    茶已经凉了。杯壁上挂着一圈细密的水珠，像汗。她端起来喝了一口，陈茶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涩的。

    她拿出手机，把那三个公司名敲进备忘录。A公司、B公司、C公司，代称。然后在下面加了一行字：“长期做空苏氏股票的机构，疑似与上述资金通道关联。”

    她锁屏。指腹摩过银镯内壁的“平安”，温热从皮肤传进金属，又从金属传回指尖，一圈循环。窗外的日头偏西了一些，竹帘的影子在桌面上挪了半寸。

    窗外街面上有人走过。苏氏的行政人员，她认出了那张脸，是人事部的。脚步平稳，目不斜视，像是正好路过这扇窗下。

    苏晚玫没有转头看第二眼。但她记住了那个方向——从茶馆到苏氏大楼后门，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随便一个“路过”都顺路。

    她起身离开茶馆时，天色还是亮的。街上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从领口灌进来，她拢了一下外套。银镯贴在腕骨上，“平安”两个字被体温焐得微暖，不再硌人。

    第一个李叔已经找到了。接下来她还需要更多——财务的、人事的、业务的。柳玉茹在苏氏布了三年局，钉子不止一根。

    手机亮了一下。陆沉渊的号码，一行字：“赵太太的新闻发了。柳玉茹刚才进了一趟林浩宇的办公室。”

    苏晚玫看完，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走向街口。银镯在日光下泛起一道哑光，像一根细线，把现在的她和过去还没完全断裂的部分连在一起。

    日光照在石板路上，她的影子短而实，正午刚过，一切都还来得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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