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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道里的空气是闷的。

    汗味、香水味、包子味混在一起，和中央空调不太给力的冷风搅成一团，贴着皮肤往里钻。苏晚靠着冰凉的瓷砖墙，攥着那张皱巴巴的选手表格，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前后左右全是人，像罐头里塞满的沙丁鱼，嗡嗡的说话声几乎要把头顶的白炽灯吵得晃眼。

    “七百三十一号！七百三十一号在吗？“

    一个戴工作牌的女生举着名单，声音被嘈杂吞掉大半。苏晚侧身挤过去，“我是。“

    工作人员抬眼扫了她一下，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和毫无装饰的素颜上顿了顿，语气公事公办，“跟我来。准备好伴奏了吗？“

    “没有伴奏。“苏晚说。

    工作人员皱眉，“初选需要伴奏带，这是基本要求。“

    “通道太吵，伴奏效果没法保证。“苏晚看着她，声音不高，但很稳，“我可以清唱。“

    这句话引来旁边几个选手侧目。一个穿亮片裙的女孩嗤笑出声，“清唱？真当自己是实力派呢。“

    苏晚没理。她只是看着工作人员，等一个答复。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她排了四小时队，从天亮站到日头西斜，中间只啃了半块压缩饼干。但此刻她眼神清明，像淬过火的刀锋。

    工作人员犹豫两秒，大概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点点头，“跟我来吧。三位评委在里面，每人三分钟，过不过直接给结果。“

    初选室比通道更压抑。两台老式摄像机架在角落，红色指示灯没亮。长桌后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位头发花白，正揉着太阳穴。左边是个年轻女评委，低头划手机。右边空着。

    “七百三十一号，苏晚。“工作人员报完名字，退到门边。

    苏晚走到房间中央，地板上的胶带印子已经磨得看不清颜色。她能感觉到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混杂着疲惫、审视和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准备好了就开始。“中间的评委没抬头。

    苏晚深吸一口气。通道里的嘈杂声被隔在门外，此刻房间里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她没有去想怎么开头，也没有酝酿情绪。她只是闭上眼睛，让那首练过无数遍、几乎刻进呼吸里的旋律，从喉咙里自然流淌出来。

    她选的是《星辰坠落》。一首公认的技术黑洞，音域跨度极大，真假音转换要在零点几秒内无缝衔接，情感处理稍有不慎就会变得油腻或苍白。选秀舞台上，敢碰这首歌的人寥寥无几，大多需要顶级的乐队和音响来支撑。

    苏晚没有任何伴奏。

    第一个音符出口的瞬间，左边那位女评委划手机的手指停住了。中间那位揉太阳穴的手放下来，抬起眼。

    她的声音清冽，像山涧初融的雪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地。但在高音攀升时，那质地又骤然碎裂，迸发出滚烫的星火。没有伴奏的掩护，每一个转音、每一丝气息的颤抖都暴露在空气中，成了无法修饰的证据。可她偏偏稳得惊人，那些高难度的技巧被包裹在饱满的情绪里，成了叙事本身，而不是炫技的空壳。

    房间很静。连空调的嗡嗡声似乎都退远了。

    苏晚唱到副歌部分，声音陡然拔高，像要撕裂这间逼仄的屋子。就在音浪冲到顶点的刹那，她却将尾音轻轻一收，化作一声近乎呢喃的叹息。那叹息里有坠落的痛楚，也有仰望的孤勇。

    最后一个音落下。

    余韵仿佛还缠绕在空气里，过了两三秒，才被左边女评委无意识吸气的声音打断。

    中间的评委盯着苏晚，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的眼神复杂，惊讶里压着一丝凝重。

    “音域很宽。“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缓了些，“真假音切换的处理方式，不太像常规教法。你学过声乐？“

    “自己摸索的。“苏晚睁开眼，声音有些哑，站了太久又没喝多少水，喉咙干得发疼。

    评委没再追问，只是拿笔在表格上写着什么。

    这时，一直紧闭的侧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身形挺拔，步履很稳。他径直走向右边那个空位，将手里的笔记本放下，动作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场，瞬间让房间里原本松散的气氛凝滞了几分。

    苏晚认得他。不，应该说，现在这个圈子里，很难有人不认识陆衍。

    选秀节目导师席位上最年轻的面孔，也是最严苛的一位。上一季有选手在他点评后当场落泪。媒体说他“冷面“、“不近人情“、“眼光毒到刻薄“。此刻他坐在那里，侧脸在顶灯下显得线条冷硬，眉眼深邃，没什么表情。

    中间的评委抬头看了他一眼，简单说了句：“七百三十一号，清唱，刚结束。“

    陆衍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那目光很淡，像一层薄冰，看不出情绪。他翻开笔记本，似乎准备记录下一个。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东西，那目光锐利，带着穿透力，像猎手在丛林里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痕迹。

    “刚才那首，副歌后半段，“陆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房间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去，“为什么选择用气声弱收？编曲原版是强推上去的。“

    这个问题太专业，也太具体。直接指向了演唱者最私密的处理逻辑。

    苏晚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和陆衍离得这么近。他坐在桌子后面，像隔着一整个无法逾越的距离。

    “强推需要完美的音响和情绪蓄力。“她说，喉咙还是干，“清唱环境下，情绪到了那个点，再往上推，容易显得空。弱收，反而能把那种'坠落'前的瞬间定住。声音小，但画面感更足。“

    她没解释自己为什么敢这么改，也没提任何“灵感来源“。只是陈述一个基于现实条件的选择。

    陆衍听完，没什么表示。他垂下眼，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中间的评委清了清嗓子，正要说话。

    “九十二分。“陆衍抬头，看向工作人员，语气平静，“我的分数。“

    房间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左边女评委惊讶地张了张嘴。中间评委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海选初选，导师给出九十二分，这几乎是开赛以来的头一遭。而且是以一种近乎打断流程的方式，直接在选手尚未离场时亮分。

    “陆老师，这……“工作人员有些迟疑。

    “分数有问题？“陆衍抬眼看他，没什么情绪，却让对方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没有。记录，九十二分。“工作人员连忙在表格上登记。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陆衍。他没有再看她，只是低头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仿佛刚才那个打破规则的高分只是一个随口的数字。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是一个顶级从业者，在听到真正的好东西时，一种近乎本能的、无法被流程和疲劳消磨的反应。纯粹到剔除了所有场外因素。

    “可以了。“中间评委终于找回声音，对苏晚点点头，“恭喜你，通过。明天下午两点，到B区集合，参加第二轮。“

    苏晚微微颔首，没有多说，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陆衍身边时，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就在她即将迈出门的瞬间，她似乎听到极轻的一声，像是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走出初选室，重新被通道里嘈杂的人声和热浪包裹，苏晚才感觉到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她摊开手，掌心躺着工作人员递来的通过凭证，一张薄薄的卡片，印着节目LOGO和她的号码。

    “诶，刚才那女孩出来了！“有人压低声音喊。

    “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挂了？“

    “我看评委摇头了……“

    “等等，她手里拿着什么？那是通过卡？“

    窃窃私语像水波一样荡开。苏晚没有理会，只是握紧那张卡片，指尖传来硬质卡边缘的微痛。她抬起头，看向通道尽头。那里有一扇标着“选手通道“的门，门缝里透出走廊更明亮的光线，和隐约传来的、更专业的音乐试音片段。

    她迈步朝那里走去。

    身后，初选室的门关上，隔绝了最后一丝探究的目光。而关于“有个女孩清唱拿了九十二分“的低语，开始像投入池塘的石子，在拥挤的选手群体中激起一圈圈细微的、持续扩散的涟漪。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星光入怀 第一章 清唱（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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