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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色沉沉，晚风穿廊。

    柳氏站在听雨轩门槛外，那一瞬间的僵滞极短，短到寻常下人根本察觉不出。

    可沈清辞看得一清二楚。

    她眼底那丝猝不及防的慌乱、惊疑、后怕，根本藏不住。

    五年了

    柳氏亲手送走李妈妈，亲手抹除嫡母在世最后所有痕迹，自以为天衣无缝、尘埃落定。

    可今夜，旧人归来。

    她心里那道最深最阴的疤，被沈清辞硬生生掀开了。

    柳氏很快压下失态，依旧维持着继母温和慈爱的模样，缓步踏入院内，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李妈妈身上。

    可那目光深处，是刺骨的警惕、恐慌与杀意。

    “这位是？”柳氏轻声开口，笑意柔和。

    李妈妈脊背紧绷，垂首躬身，一言不发。

    沈清辞淡淡开口，语气平静自然，听不出半分波澜：

    “回母亲，是田庄上过来的老仆，近日院里杂事多，人手不够，我便让人从庄子挑了个稳重老成的回来帮衬。”

    一句话，轻描淡写。

    理由堂堂正正，挑不出半点错处。

    柳氏指尖微不可察一颤。

    挑老仆？

    偏偏挑了李妈妈？

    偏偏在这个时候？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她心口发紧，脸上依旧笑着：“原来如此，庄户妇人粗手粗脚，只怕伺候不好大小姐。若是缺人，我从正院拨两个得力嬷嬷过来便是。”

    这话听着是体贴，实则暗藏杀机。

    她想换人、想夺权、想把李妈妈从听雨轩彻底剥离、隔绝、掌控。

    一旦李妈妈落到她手里，无需一夜，必然“暴病身亡”。

    沈清辞怎么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不必了”

    少女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母亲院里嬷嬷金贵，日日要伺候母亲起居礼佛，怎能调来我这里劳碌？”

    “这位妈妈稳重踏实、手脚干净、做事细心，我看着极好，留在我院里刚刚好。”

    句句体面，句句堵死柳氏的路。

    柳氏眼底阴云更重，笑意勉强：“你这孩子，倒是心软，庄上人常年劳作，性子粗鄙，未必懂事。”

    她刻意敲打，想暗示李妈妈不堪用、有隐患、来历不稳。

    沈清辞抬眼，浅浅一笑：

    “再粗鄙，也忠心。”

    “再辛苦，也干净。”

    “总比那些身在高位、心思阴毒、面上和善、背地里满肚子算计的人，让人放心。”

    话音轻缓。

    字字如针，扎进柳氏心口。

    柳氏脸色微微一白。

    这话，分明是在指她！

    指她伪善、阴私、算计！

    可沈清辞说得太体面、太柔和，她连发作的资格都没有，连反驳都无从下口。

    她只能硬生生憋着满心惊惧与恼怒。

    柳氏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神，目光再次落在李妈妈低垂的侧脸，轻声试探：

    “看着倒是面熟。不知你原先在府里哪处当差？”

    这句话是绝杀。

    只要李妈妈敢说出曾经伺候先夫人，她就能立刻以“旧过在身、不宜近身嫡女”为由，强行驱逐。

    院内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李妈妈肩头发紧，喉头微涩。

    沈清辞淡淡开口，轻轻接过话头，稳稳护住她：

    “母亲贵人多忘事。”

    “这位妈妈从前便是静姝院伺候的，母亲初入侯府那年，她便在，只是后来庄田缺人，才调去田庄打理农事。”

    一句话，定死身份、定死来路、定死规矩。

    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柳氏心口狠狠一沉。

    静姝院！

    果然是伺候先夫人的旧人！

    沈清辞真的把当年的人找回来了！

    她最恐惧、最想埋葬、最想抹杀的过去，被沈清辞一点一点挖出来了！

    柳氏强压心底惊涛骇浪，依旧维持温柔笑意：

    “原来如此。既是旧人，那便留下吧。好好伺候大小姐，莫要出错。”

    看似松口，实则已是惊弓之鸟。

    她不敢再逼。

    再逼，只会逼得沈清辞当众撕破脸。

    现在时机未到，她不能自乱阵脚。

    “是，奴婢谨记夫人教诲。”李妈妈低声应下。

    柳氏又假意叮嘱了几句添衣保暖、好生休养的客套话，每一句都心不在焉。

    她视线频频扫过李妈妈，眼底杀意翻涌。

    片刻后，她实在无法再故作从容，勉强笑道：

    “时辰不早，娘不打扰你歇息，先行回院了。”

    “母亲慢走”沈清辞微微颔首。

    柳氏转身离去，步伐看似平稳，实则脚底虚浮。

    一出听雨轩院门，远离沈清辞视线。

    她脸上所有温柔笑意瞬间彻底碎裂！

    眼底只剩冰冷、惶恐、阴狠！

    贴身嬷嬷连忙扶住她：“夫人！您怎么了？”

    柳氏喉间发紧，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

    “是李婆子……是当年静姝院那个李婆子！她回来了！”

    嬷嬷浑身一震：“怎么可能！她不是早就……”

    “她没死！”柳氏咬牙，眼底戾气暴涨，“沈清辞把她找回来了！”

    “大小姐这几日的反常、查账、夺权、拒婚、步步精准……根本不是长大了！”

    “她是什么都知道了！”

    五年心安，五年安稳，五年自以为的尘埃落定。

    这一刻，彻底崩塌。

    柳氏手脚冰凉，后背冷汗层层。

    她终于真正意识到——

    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懵懂可欺的十五岁少女。

    是一个蛰伏归来、心思深沉、步步杀招、洞悉一切的对手！

    “夫人，那……那怎么办？要不要奴婢今夜动手……”嬷嬷低声狠问。

    “不能！”柳氏立刻厉声制止。

    “沈清辞既然敢把人光明正大留在院里，必然早有防备！此刻动手，就是自露马脚！自寻死路！”

    她喘了一口气，眼底闪过极致阴狠。

    “先忍。”

    “普济寺三日之期快到了。”

    “我已让人盯住靖王府动向。沈清辞近日与靖王往来密切。”

    “只要她敢私会外男、敢借王爷势力谋私——”

    “我就抓住把柄，一击致命！彻底毁掉她！”

    她要赌。

    赌沈清辞急于借力靖王。

    赌沈清辞年少心急、行差踏错。

    赌皇家规矩、世家礼法、流言杀人！

    只要沈清辞去普济寺。

    就是她柳氏翻盘的唯一机会！

    ……

    听雨轩内。

    目送柳氏背影彻底走远，院中风声渐静。

    李妈妈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小姐，方才……奴婢险些撑不住。”

    “我知道。”沈清辞轻声道，“她比你更撑不住。”

    柳氏今日看似试探她。

    实则，是被她拿捏了心神。

    从今日起，柳氏夜夜难安、步步忌惮、心神大乱。

    人心一乱，棋必出错。

    这就是她要的效果。

    挽春眼神发亮：“小姐！夫人肯定慌了！她最怕的旧人回来了！她今晚绝对睡不着！”

    沈清辞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光深远。

    “睡不着的不止她。”

    “三日后普济寺。”

    “该我见靖王，诊毒、证源、结盟、布大局。”

    她抬手摸过袖中那一小罐陈年毒渣。

    母亲的毒。

    靖王的毒。

    同源同根，同出一脉。

    当年害母之人，就是暗算靖王之人。

    依附太子、盘踞朝堂、藏在暗处的那只黑手。

    三日后。

    她要当着萧玦的面，拆穿三年奇毒真相！

    彻底绑定靖王。

    借王爷兵权、势力、情报。

    正式拉开——

    清算朝堂黑手、翻查嫡母冤案、倾覆柳家东宫全盘势力的大幕！

    风落檐角，夜色渐深。

    侯府暗流汹涌。

    京华风雨欲来。

    普济寺一战，将是女主从内宅斗胜，正式踏入朝堂权谋棋局的关键转折！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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