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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氏院里乱作一团

    沈清柔趴在净桶边呕得眼泪直流，丫鬟端着温水在旁伺候，地上狼藉一片，柳氏站在一旁，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指尖攥着帕子拧出了褶子。

    “娘……她怎么会知道汤里有东西？”沈清柔咳得嗓子发哑，回头时眼圈通红，更多的是怕，“七日红要是发作了怎么办？我会不会烂脸？”

    “慌什么”柳氏厉声斥了句，随即又放缓语气，“催吐出来就没事了，我早备着解药，待会儿喝下去保你无事。”

    她心里却远没有嘴上这般镇定。

    往日里沈清辞软得像团棉花，骂不还口打不还手，今日竟像换了副骨头，不仅识破了药，还敢反手灌给柔儿，这哪里还是那个任她们拿捏的草包嫡女？

    “明日就是及笄礼，宾客云集，她要是敢乱说话……”沈清柔咬着唇，眼底满是怨毒。

    “她没证据”柳氏冷笑一声，“空汤盅能说明什么？没凭没据的话，说出去也没人信，明日我自有安排，管叫她知道，这侯府到底是谁说了算。”

    她顿了顿，吩咐身边的张嬷嬷：“去，把听雨轩那个叫挽春的丫鬟叫来，我有话问。”

    她倒要看看，沈清辞今日的反常，到底是有人挑唆，还是真的转了性子。

    听雨轩里却一片安静

    沈清辞坐在梳妆台前，指尖摩挲着紫檀木盒的铜锁，锁是旧式的梅花锁，母亲当年教过她开法，她指尖轻轻一拨，咔嗒一声，锁扣弹开。

    盒里整整齐齐叠着两本线装书，下头压着一叠田契地契。

    最上面那本封皮写着四个篆字：百草毒经。

    沈清辞指尖拂过封皮，纸页微微发脆，是母亲的字迹，她翻开扉页，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从药材辨识到制毒解毒，再到针灸穴位，无一不精。

    前世她被关天牢时，偶遇过一位获罪的老太医，跟着学了三年药理。

    那时她便总觉得老太医的方子隐隐有章法，如今再看这本毒经，才恍然——老太医的路子，竟与母亲的医术同出一脉。

    想来母亲当年隐退，远不止病逝这么简单。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翻开另一本账册。

    是母亲的嫁妆账。

    京中七间商铺，城外千亩良田，还有几处山林庄子，金银珠宝更是不计其数，账册最后一页，母亲娟秀的字迹写着：留给吾女清辞，为立身之本。

    沈清辞眸色渐冷

    这些年柳氏以她年幼为由代管嫁妆，每年递来的账册都写着亏损，如今看来，哪里是亏损，分明是中饱私囊，把母亲的家底，一点点挪去填柳家的窟窿。

    “小姐，夫人那边派人来，说叫挽春姐姐过去一趟。”小丫鬟掀帘进来，小声回禀。

    沈清辞合上册子，抬了抬眼：“就说挽春替我整理明日及笄礼的头面，走不开，有什么事，让夫人亲自来跟我说。”

    小丫鬟愣了一下，连忙应声退下。

    换做从前，夫人传唤，挽春早就慌慌张张过去了。可今日小姐气场不同，她竟下意识就不敢反驳。

    沈清辞看着小丫鬟的背影，嘴角勾了勾。

    柳氏这是坐不住了，想从她身边的人下手。

    可惜，现在的听雨轩，不是她想查就能查的。

    她将账册和毒经重新收好，放回暗格，只从毒经里撕下两页方子揣进袖中。

    七日红的解药配起来不难，静姝院的药房里正好有药材，她没打算真让沈清柔烂脸——不是心软，是现在撕破脸，还不到时候。

    及笄礼上人多眼杂，让沈清柔当众出点丑，再顺势把下毒的苗头引出去，既打了柳氏的脸，又不会落个苛待庶妹的名声，才是最划算的买卖。

    “挽春，备身素色衣裳，随我去静姝院。”

    挽春愣了愣：“小姐，那院子封了好几年了，灰尘大得很，而且夫人说过……”

    “夫人说过什么？”沈清辞淡淡瞥她一眼，“那是我母亲的院子，我去不得？”

    挽春心里一凛，连忙低头：“奴婢这就去准备。”

    她总觉得，今日的小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从前的温和软懦没了踪影，眉眼间沉得很，只一眼就让人不敢违逆。

    静姝院果然荒得厉害

    朱红的院门掉了漆，推开门时吱呀一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院里的梅树还在，只是没人修剪，枝桠乱长，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

    沈清辞踩着落叶往里走，脚步很轻。

    这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记得，小时候母亲常在院里教她认药材，梅树下摆着小竹桌，晒着各种草药，后来母亲走了，柳氏说院子阴气重，便封了起来，连下人都不许随意进来。

    药房在西厢房

    推开门，一股陈旧的药香扑面而来。药柜还完好，一格格抽屉上贴着标签，只是大半药材都已经受潮失效了。

    沈清辞走到最里面的柜子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头铺着红绒布，放着一套银针，长短不一，针身雪亮，是母亲当年用的那套，她小时候偷拿过一次，还被母亲轻轻敲了手心。

    她拿起银针收进袖中，又挑了几样保存完好的药材，用帕子包好。

    刚要转身，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极轻的抽气声。

    挽春也听见了，脸色一白：“小姐，什么声音？不会是贼吧？”

    “你在这儿等着，别出声。”沈清辞低声吩咐，放轻脚步走到院墙根下。

    墙角蜷着个人

    一身黑衣，肩头插着支短箭，黑血浸透了衣料，散着淡淡的腥气。那人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眼神凌厉得像刀。

    四目相对

    影七心里一紧。他本是借侯府院墙暂避追兵，没想到院里竟有人。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看着弱不禁风，撞见这场景竟半点不慌。

    他刚要开口威慑，就听那姑娘淡淡开口：“七绝散。箭尖淬了七绝散，你还有半刻钟时间。”

    影七瞳孔微缩

    他中的确实是七绝散，此毒发作极快，寻常大夫连见都未必见过，这闺阁女子怎么一眼就认出来了？

    “你是谁？”他声音沙哑，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救你的人”沈清辞从袖中摸出个小小的瓷瓶——是她方才配的七日红解药，恰好与七绝散有几味药材重合，能暂时压制毒性。

    她抬手将瓷瓶扔过去：“内服半颗，外敷半颗，能压一个时辰，能不能活，看你自己的造化。”

    影七接住瓷瓶，指尖微顿。

    追兵就在附近，他没时间犹豫。他倒出药丸，按沈清辞说的，一半内服，一半碾碎了敷在伤口上。

    不过片刻，伤口处的麻痒感便消退了大半，胸口窒闷的感觉也轻了许多。

    竟真的有效！

    他抬头想道谢，墙角却已经空了。只有风卷着落叶飘过，方才那姑娘，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影七攥紧瓷瓶，低头看了眼院门上的匾额——静姝院。

    永安侯府，静姝院。

    他记下了这个地方

    殿下身上的奇毒遍寻名医无解，或许这位能一眼识破七绝散的姑娘，会是唯一的转机。

    沈清辞带着挽春离开静姝院，走得不快。

    挽春一头雾水：“小姐，方才那是什么声音啊？您怎么不多待一会儿？”

    “野猫打架罢了”沈清辞语气平淡，“没什么好看的。”

    挽春哦了一声，虽觉得不像，却也不敢多问。

    沈清辞走在前面，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银针。

    她认出了那暗卫腰牌上的玄虎纹——是靖王府的标记。

    靖王萧玦，少年将军，十七岁领兵出征，二十岁封王，曾是整个京城少女的春闺梦里人，直到三年前边境一战，他身中奇毒回京，从此深居简出，京中渐渐只剩他病弱的传闻。

    前世她死的时候，靖王也刚去世不久，听说死得很蹊跷，连葬礼都办得格外低调。

    她翻百草毒经时见过一种奇毒，症状与传闻中靖王的病症十分相似。若是能借此事搭上靖王府……

    沈清辞眸色微动

    顾言安是太子门生，柳家也早早就站了太子队，她要报仇，单凭一个侯府嫡女的身份远远不够。

    靖王，是眼下最好的一步棋。

    回到听雨轩时，院里正站着个二等丫鬟，是柳氏身边的。

    见她回来，那丫鬟连忙上前福身：“大小姐，夫人说明日及笄礼宾客多，怕您这边人手不够，特意派了两个婆子过来听用。人已经在外头候着了。”

    沈清辞挑了挑眉

    柳氏这是安插人过来盯着她呢。

    “多谢母亲费心”她语气听不出喜怒，“人就留下吧，正好明日院里杂事多，让她们去洒扫前院就是了。”

    丫鬟本以为她会推辞，没想到应得这么痛快，愣了愣才应声退下。

    等人走了，挽春才着急道：“小姐，夫人派来的人肯定是来监视咱们的！怎么能留下呢？”

    “为什么不留？”沈清辞轻笑一声，“放在眼皮子底下，总比藏在暗处好。”

    而且，正好可以借这两个人，给柳氏递点假消息。

    她正想着，外头又传来丫鬟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来。

    “……听说了吗？靖王殿下明日要来咱们府赴宴呢！”

    “真的假的？靖王殿下不是很少出门吗？”

    “谁知道呢，宫里都派人来打点了，想来是真的。咱们小姐及笄礼能请来靖王，面子可真大……”

    挽春眼睛都亮了：“小姐！是靖王殿下！”

    沈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果然来了

    她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明日的及笄礼，有好戏唱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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