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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碰啪！”

    街道边砸烂的摊子上躺着个人，水道旁的柳树上挂着个人，赖三眼见手下一脚踢上铁板，爬起来就往巷口冲，压根没回头看一眼。

    “站住！”

    徐子麟一声断喝，声震全场，赖三惊得双腿直打哆嗦，哪里还敢动，万一跑不掉岂会还有命在。

    赖三忙换上一张笑脸，舌头打着颤，道：“少，少爷，小的有眼无珠冒犯虎威，还望高抬贵手，放了小的一马。”

    徐子麟一声冷哼，目光扫过地上蜿蜒的血迹，落在那个带血襁褓上，声音冷得像三九寒冰。

    “当街杀人劫财者，依楚律当斩，上交衙门由府衙处置。”

    赖三一听“府衙”二字，心中窃喜，脸上却立刻换上一副哭丧的神情，活像是死了爹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少爷，可去不得衙内，这一去，小的一条命就真活不成了。”

    “儿啊！我可怜的儿啊！”

    撕心裂肺的哭喊突然炸响，赵国妇人颤抖的抱起带血襁褓，指尖触及尽是冰凉，才刚满三个月大的婴儿，被赖三随手一摔，当场没了气。

    不远处，她的丈夫趴在地上，正艰难的爬向妻儿，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亏得路口有一医馆，老郎中及时救治，才勉强保下一口气。

    一家人死的死，伤的伤，围观的百姓都在低声咒骂，徐子麟看得怒目圆睁，恨不得将此僚就地正法，可他自幼受儒家教诲，深知私刑亦是重罪，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纵使心中再愤怒，也不能有违纲纪。

    “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妇人抱着死婴冲上去，疯狂捶打赖三，赖三假意躲闪，眼底划过一抹寒光，恶狠狠的回瞪了妇人一眼，恶毒的眼神分明再说：等老子回来，第一个弄死你。

    “放心，我一定替你们讨回公道。”

    初出茅庐的徐子麟，拦下情绪崩溃的妇人，转身望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百姓。

    “各位，此人当街行凶，夺人财物，残杀无辜，诸位皆亲眼所见，可愿与我一同去府衙做个见证，让这恶徒得到应有之惩罚？”

    闻听此言，指指点点不停咒骂赖三的百姓，立做鸟兽散。平日里赖三作威作福惯了，当地百姓对其恨之入骨，今日见有人出头，自大快人心，但一听要去衙门，却无一人答应。

    有的人悄悄离去，有的人低头收拾起摊铺，开门营生的张罗起生意，喧闹的街市，再次回归往日繁荣。

    不过片刻，街上只剩下徐子麟、赖三、可怜的夫妇一家，还有那个背着药箱的老医家。

    风吹柳树梢，正是春暖花开，不知为何，子麟只感到浑身发寒，温暖的阳光仿佛照不进，人声鼎沸，车水马龙的街道。

    徒然，一瘦弱身影冲了出来，攥紧了小拳头，走到子麟身边，狠狠地瞪了一眼赖三。

    “我跟你去，我要替我弟弟报仇。”

    赖三见一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心里这气就不打一处来，出口成章。

    “小杂种起什么哄，当心老子弄死你，扒皮抽筋。”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徐子麟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娃娃的头，在所有人选择沉默，这孩子敢站出来，这份勇气，何其难能可贵。

    “狗剩。”

    小孩大声回答，胸脯挺得高高的，徐子麟皱了皱眉头，民间却有“贱名好养活”的说法，可这名字太过粗鄙，但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妇人突然抱着死婴，跪了下来，按着狗剩的头，一起给徐子麟磕头，磕得额头都青了。

    “恩公！求您收下这孩子吧！”

    妇人哭得是肝肠寸断，泣不成声。

    “狗剩！快跪下给恩公磕头，今后你就是恩公家的人，死是恩公家的鬼。”

    妇人心知肚明，这是遇见了好人家，逃难来此受惊欺凌，只能贱卖自己度日，倒还不如让崽子寻个好人家，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按住儿子的头死活不让起来，孩子听话，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徐子麟见妇人哭得伤心，再看孩子那双清澈又倔强的眼睛，不由心中一软。

    “恩公！狗剩这孩子从小命苦，还求恩公收了他，我和孩他爹，就算下辈子做牛做马，也难报答恩公大恩。”

    徐子麟心中酸涩，再三推辞却推脱不过，只能先扶起小孩再说，一直跪着总不是办法，孩子年岁不大，骨子里透着股机灵，既然推迟不掉，只能勉强收下。

    “好，待此地事了，定会好生安置，不过事先约定，一非仆役，二非师徒，算找了个书童，可好？”

    狗剩眼睛一亮，立刻又跪下去磕三个响头：“谢谢恩公！”

    徐子麟将他了拉起，转头扫了一眼赖三，怒喝道：“走上府衙去。”

    他押着赖三，带着狗剩，一步步走向镇东头副尉府走去。老医家望着远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妇人心里咯噔一下，忙抓住他的衣袖，声音颤抖的问道：“这位大夫，难道…难道恩公会出事？”

    “何止是出事！赖三横行乡里久矣，要是没人撑腰，早被人给收拾了，你们那位恩公想必不是本地人，否则岂会送羊入虎口。”

    老医家摇头叹息，手底下可没闲着，三下五除二拔取匕首，上好草药，动作麻利。

    “不会吧！恩公手段了得，不会遭暗算吧！”

    妇人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

    “他武功再好，斗得过官，此地就一个‘仁义太保’，赖三将亲妹妹送了过去，你说，他会帮谁？”

    “啊！不好，衙门在哪？快，快带路。”

    老医家向着前方一指，道：“没用，去了也晚了。”

    妇人瘫坐在地上，眼泪涌了出来。猛地爬起，往副尉府的方向跑，道：“不行！我要去告诉恩公！不能让他去送死！”

    “回来！现在去有什么用？民不与官斗，去了，不仅救不了他，连我都得一起死啊！”

    老实巴交的汉子泪如雨下，拼命抓住妇人的手，二人瘫在地上，抱着死婴失声痛哭。

    小镇地界不大，却地处水陆要冲，商贾云集，税收丰厚。

    此地副尉姓华名太保，土生土长的本地人，祖上三代皆是乡绅，颇有威望，传到华太保这一代，不知怎的走了下坡路，使钱买来个副尉官职，勾结远近的地痞流氓，在这三不管的地界做起了‘土皇帝’。

    副尉官职只有芝麻绿豆大点，可权力不小，小镇上的事华太保该管的管，不该管的也管，草菅人命，贪赃枉法的事没少干，背地里送他个雅号‘仁义太保’，实则骂他不仁不义。

    此刻的副尉府内，乐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闲来无事，华太保领着一帮子姨太太附庸风雅，衙内有一临时搭建的乐坊，楚人能歌善舞，坊内钟、磬、鼓、瑟、竽、笔一应俱全，弹唱起来，颇有楚韵楚调，只是唱的是民间小调，多是些靡靡之音，不堪入耳。

    华太保穿着一身便服，斜倚在软榻上，左拥右抱着几个姨太太，眯着眼睛听曲，听着调子的旋律，扭动水桶般的粗腰，活色生香，心猿意马。

    忽然，一个衙役匆匆跑来，不敢打扰雅兴，凑到华太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华太保脸上的笑意消失，猛地坐直身子，一脚踢翻了面前的茶几，茶具摔得碎了一地，茶水溅了旁边的姨太太一身。

    “好大的胆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动我的人。”

    乐师们吓得立刻停下演奏，乐坊内鸦雀无声，只能听见伸冤鼓敲得“咚咚”直响。

    “大官何事，如此动怒？”

    有一穿着粉色罗裙的女子，惊慌失措的问道，正是赖三的妹妹小七。

    “小七，你家哥哥被人打了。”

    小七闻言一怔，泪如雨下，哭着扑倒在仁义太保怀里。

    “大官，可要替小七做主啊！要是哥哥有个三长两短，奴家也活不成了。”

    “放心，有我在。”

    华太保拍了拍她白的反光脊背，眼底闪过一抹狠厉，没换官服，也没穿靴子，穿个白褂急冲冲的冲了出去，兴师问罪。

    小七顾不上整理衣衫，穿着薄衣单衫，跟着一路小跑，引的一干衙役频频侧目。

    副尉府的大门紧闭，徐子麟站在门前，喊了大半天，无人应答。强压心头火气，拿起鼓槌，敲响了门前的伸冤鼓。

    “咚咚……”鼓声沉闷，在寂静的府门前回荡，见个睡眼惺忪的门子，打着哈欠掀开门缝。

    隔着门缝一眼见是赖三，鼻青脸肿，头上带血，再看了眼书生，身后跟着个气势汹汹的娃娃，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二话不说，“砰”的一声关上门，转身就往里跑。

    徐子麟气得浑身发抖，未料到朝廷衙门，竟会是这副模样，再次拿起鼓槌，用尽力气擂了下去。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震得大门都在晃动。

    终于，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华太保领着衙役鱼贯而出，他上下打量了子麟一眼，见是书生打扮，不像有背景的样子，顿时嚣张起来。

    他二话不说，抬手一指，道：“来人！把这个当街行凶、诬陷良民的狂徒给我绑起来！”

    几个衙役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就要拿人。

    “住手！我是来伸冤的！此人当街杀人，证据确凿，你们不抓凶手，为何要绑我？”

    “哼，伸冤？”

    华太保冷笑一声，望了一眼赶来凑热闹的百姓，大环眼一抬。

    “副尉府的规矩，敲了伸冤鼓，有理没理，先打三十大板！把人架进去。”

    赖三见状，立刻来了精神，他走到华太保身边，指着徐子麟恶狠狠地道：“姐夫！这小子！他不仅打我，还抢了我银子！那几个死人，都是他杀的！”

    围观的几个百姓远远地看着，敢怒不敢言。

    伸冤的绑了，杀人的没事，这是什么世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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