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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欲夕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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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法庭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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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庄严肃穆的法庭褪去了庭审时的紧绷肃穆,只剩下一片散场后的杂乱冷清。

    “夕颜,把这份判决书送到被告人手里。”

    书记员将一份叠放整齐的文件递来,声音平淡无波。

    这是一场普通的离婚纠纷案,却将人性的凉薄与丑陋展现得淋漓尽致。庭审刚刚落幕,原告方志满脸志得意满,踩着轻快的步子昂首离场,胜券在握的姿态毫不掩饰。而败诉的被告全程铁青着脸,满心愤懑无处宣泄,最终气鼓鼓地甩袖离去,连至关重要的判决书都弃之不顾,分毫不愿多看一眼。

    一段曾经许诺白首相守的婚姻,走到最后只剩互相攻讦、彻底撕破脸面的狼狈。让人忍不住唏嘘,当初炙热相爱、奔赴彼此的两个人,究竟是如何走到针锋相对、两两厌弃的地步。

    整场庭审下来,男女双方互相控诉对方婚内出轨、背叛婚姻,字字带刺,句句诛心。最荒唐可笑的是,女方当庭举证,直指男方蓄意花钱雇人刻意勾引自己,蓄意制造婚内过错的假象,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可法律向来重证据、轻揣测,纵然情理皆知是非,没有铁证加持,便无法还人心公道。

    简夕颜拿起判决书,快步追至法庭门口,堪堪拦住负气离场的女人。

    女人积压全程的愤怒瞬间彻底爆发,不等简夕颜递完文件,伸手一把夺过判决书,五指发力狠狠撕扯。

    哗啦——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厚重的纸质文件瞬间四分五裂,密密麻麻的文字散落一地。

    女人红着眼眶,带着极致的不甘与怨怼,抬手将漫天纸屑狠狠撒落,细碎纸片纷飞落地,铺满冰冷的地面,如同她支离破碎的婚姻与真心。

    这份送达员的工作,本质上近乎情绪垃圾桶、免费出气筒。经手的全是官司落幕的怨气、不甘与委屈,日日直面人性最丑陋的一面。这份工作熬人磨心,寥寥无几的人能够长久坚持。

    不过,她,简夕颜,就是要亲眼看看这些因判决不公滋生的愤怒、因利益破裂的亲情爱情,从而看透人性博弈。

    为了隐藏自己的容貌,她刻意化了一身老气沉闷的妆容,架着一副厚重呆板的黑框眼镜,遮住眼底所有清冷锐利,敛去绝色容貌,整个人看起来普通、木讷、古板,毫不起眼,混在人群中便会被立刻遗忘。

    宣泄过后,女人剧烈地喘着粗气,看着满地狼藉,紧绷的情绪稍稍回落,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懊恼与愧疚。

    她抬眼看向始终沉默平静的简夕颜,低声丢下一句“抱歉”,便狼狈仓促地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姑娘别放心上,这都是常有的事。”

    负责法庭保洁的阿姨拿着扫帚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碎纸,习以为常地轻声安慰,语气满是阅尽世事的疲惫与通透,“这人啊,闹到最后,哪里还有情分,终究都是为了利益罢了。”

    说罢,阿姨轻轻摇了摇头,弯腰熟练地清扫着满地纸屑,一点点抚平这片狼藉,静待下一场庭审、下一场人性的博弈开场。

    利益。

    简夕颜静静伫立原地,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骤然豁然开朗。

    是啊,世间大多数争端、算计、背叛与陷害,剥开所有温情伪装,内核永远是利益。

    恩爱夫妻可以为了财产反目成仇,互相构陷、颠倒黑白;骨肉亲情可以为了一己私利尽数作废。

    那十年前母亲突如其来的离世,疑点重重的意外,何尝不是如此?

    不必纠结错综复杂的表象,不必深陷真假难辨的线索。查案查事,最核心的根本,从来都是找出最终的获利方。

    谁从母亲的死亡、科研成果的消失里拿到了最大的利益,谁就是最有可能的始作俑者。

    萦绕她十年的迷雾,在此刻骤然破开一线天光,所有纷乱的思绪瞬间理清,心底终于有了清晰笃定的计划。

    就在她心神沉淀、暗自思忖之际,法庭入口传来一阵恭敬客气的寒暄声。

    “权少,您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过来视察?”

    她猛地抬眼望去,只见法官面带极致的恭敬,快步迎向门口来人。

    逆光的光影里,一道挺拔冷冽的熟悉身影缓步走入法庭,身姿矜贵,气场慑人,正是权御天。

    他怎么会在这里?

    简夕颜瞧了瞧自己,如今妆容老气呆板,黑框眼镜遮住全貌,气质内敛普通,和宴会上清冷绝色的简夕颜判若两人。

    他应该……认不出她。

    不敢有半分侥幸迟疑,趁着全场众人的注意力尽数落在权御天身上,无人留意角落不起眼的自己,简夕颜压低身形,悄无声息地侧身退离,快步走出法庭大厅,躲到外面花园一隅,刚好可以看到门口人物进出动向。

    法庭的法槌声准时响起,清脆肃穆,宣告着下一场庭审正式开庭。

    来往工作人员各司其职,迅速收拾好场地,褪去上一场闹剧的狼藉,再度恢复了司法场所的严谨庄重。所有人都投入到新的庭审流程中,无人分心,唯独听审席正中的那道身影,迟迟未动。

    权御天没有参与庭审,也没有与人交谈,只是闲适靠着椅背,姿态松弛,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凛冽气场。漆黑的眼眸淡淡落向前方庭审中央,看似专注旁听,周身无形的压迫感却牢牢笼罩着整座法庭。

    他不走,简夕颜便进退两难。

    她躲在外侧僻静的廊檐阴影里,不敢回去,也无处可去。方才匆忙退避,本想等他离开再悄然折返,可此刻看来,这人丝毫没有起身离去的打算。

    盛夏的天气向来阴晴不定,方才尚且沉闷无风,转瞬之间,天际乌云翻涌,骤雨猝然倾落。

    哗啦啦的雨声骤然席卷而来,打破了周遭的宁静。豆大的雨点狠狠砸落,噼里啪啦击打着地面与廊檐,狂风裹挟着细密的雨雾扑面而来。

    她站的位置堪堪避不开斜扫的风雨,不过片刻,冰冷的雨水便打湿了她的发丝、衣衫,顺着发梢不断滑落,浸透了单薄的衣料,浑身凉得透彻。

    冰凉的雨水覆在肌肤上,驱散了方才躲藏的慌乱,也彻底冷静了她纷乱的心绪。

    简夕颜抬手,缓缓摘下脸上厚重呆板的黑框眼镜。

    束缚一旦卸下,遮掩尽数褪去,清冷精致的眉眼、利落的五官轮廓再度显露出来,那张被刻意掩藏的绝色脸庞,终于挣脱了所有伪装。

    她抬手拢了拢被雨水打湿的凌乱长发,将黏在脸颊的碎发别至耳后,动作从容淡然,再无半分方才的局促躲闪。

    也罢。

    这份法庭送达员的工作,本就只是她刻意隐藏身份、体察人性、窥探利害的跳板。

    她混迹于此,只为看透官司背后的利益纠葛,参悟查案的核心逻辑。如今她已然想通十年旧案的突破口,彻底摸清了人性博弈的本质,这份工作的价值,早已耗尽。

    留在这里,再无意义,反而徒增暴露的风险。

    简夕颜望着雨幕沉沉的庭院,眼底尘埃落定,生出无比笃定的决断。

    明天,她便辞去这份工作。

    蛰伏的目的已然达成,接下来,她要正式入局。

    查清获利者,撕开十年前被刻意掩埋的所有真相。

    简夕颜刚刚抬手拭尽脸上那层刻意厚重老气的底妆,洗掉了所有伪装的暗沉呆板,露出了原本清艳精致的眉眼。只是浑身衣衫早已被雨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肌肤上,发丝濡湿凌乱,来不及整理,一身狼狈尚未褪去。

    就在她准备抬步离开之时,一道低沉醇厚、极具辨识度的磁性男声,骤然从身后精准唤出她的名字。

    “简夕颜。”

    简夕颜的背脊瞬间一僵,她缓缓回过身来,湿漉漉的睫毛轻颤,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慌乱,随即被她快速压下。唇瓣微张,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怔然,轻声出声:“权御天?”

    她此刻全无宴会上从容得体的模样,褪去了古板的伪装,又被大雨淋得狼狈不堪。

    乌黑湿润的发丝一缕缕黏在白皙光洁的脸颊两侧,沾着细碎晶莹的雨珠,衬得那张本就绝色的脸庞愈发白皙剔透。眉眼清冷温柔,染上雨水浸润后的脆弱水汽,褪去了所有锋芒与疏离,平添几分楚楚可怜的易碎感。

    权御天立在不远处的廊下,避开了漫天风雨。

    他方才结束旁听,走出法庭,目光随意一扫,便定格在雨中这道纤细的身影上。看着她满身潮湿、眉眼含雾的模样,深邃的黑眸微微敛沉,声线比微凉的风雨更沉几分,带着淡淡的审视:“淋雨了?”

    第一句话没有质问、没有探究缘由,只是单纯的关心,瞬间消解了雨夜带来的寒凉与窘迫,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二人之间微妙的距离。

    雨水打湿了简夕颜的发梢,几缕湿发贴在光洁的额角,沾着细碎的雨珠。她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两下,垂落的眼眸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心绪,音色带着淋雨过后的微哑,轻轻应声:“嗯。”

    她的声线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绵软,原本紧绷僵硬的肩线,也悄悄松弛了几分。

    权御天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衣衫上,眉眼沉敛,神色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嗓音低沉温润,穿透淅沥的雨声响起:“我的住所就在附近,去换身干衣服。”

    简夕颜心头一紧,下意识便要出言拒绝。她脊背微绷,唇瓣下意识抿紧,本能的疏离和戒备涌上心头,正要脱口而出的推辞卡在喉间。可转瞬之间,潜藏心底的目的、连日蛰伏的隐忍尽数翻涌上来,她指尖微微蜷缩,压下了所有的顾虑与抗拒。

    片刻的静默后,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底褪去了方才的疏离,添了几分柔和与妥帖,轻声道谢:“那就谢谢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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