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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珺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

    冰凉的水兜头浇下，她猛地睁开眼，胸腔里那颗心脏像被人攥住一样剧烈收缩。入目的不是加班到凌晨的办公室天花板，而是一张雕花繁复的梨花木床。帐子是半旧的藕粉色，床边站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头，满脸泪痕，手里还攥着一个铜盆。

    “小姐！您可算醒了！”小丫头扑过来，声音又尖又颤，“掌柜的要搬空铺子跑啦！您快想想办法啊！”

    沈明珺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整部纪录片。

    大量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入——原主也叫沈明珺，父亲沈万全半年前病故，留下京城东市一间“锦官记”绸缎庄。原主被自小定亲的未婚夫退婚，一病不起，昨夜昏厥后便再没醒来。

    而她，沈明月，二十八岁，四大会计师事务所高级审计师，最后的记忆是倒在工位上，手指还攥着那把跟了她十年的算盘——那是爷爷传给她的，说是“开过光的传家宝，能保平安”。那算盘她从小带在身边，出差审计时都揣在包里，从没离过身。此刻，那把算盘就静静地躺在枕边，乌木的珠子磨得油亮，像是在等她醒来。

    她死了。然后又活了。

    沈明珺抬手按住太阳穴，强迫自己冷静。这是她从业六年的职业本能——不管面对多烂的账、多乱的局面，先别慌，把信息理清楚。

    “叫什么名字？”她开口，声音干涩沙哑。

    小丫头愣住，眼泪还挂在腮边：“小、小姐，我是翠儿啊，您不认得我了？”

    “认得。”沈明珺面不改色地撒了谎，“我是问你，掌柜的叫什么，现在人在哪。”

    翠儿被她冷静的语气镇住了，抽噎着说：“秦管事，秦有福。他今儿一早就把铺子里的伙计都叫到一起，说要散伙分东西，还说铺子亏得厉害，再不遣散人，连您的嫁妆都得搭进去。”

    沈明珺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的一瞬间有些发软，但她咬着牙站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身素白中衣，手腕细得能看见青筋，原主这身体实在太虚了。

    “更衣。”她说。

    翠儿手忙脚乱地给她套上一件半旧的青色襦裙。沈明珺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清瘦苍白的脸，眉眼间还带着病气，但那双眼睛已经清明起来。

    她摸到枕边一把算盘。乌木的珠子，磨得油亮。

    沈明珺把算盘抓在手里，深吸一口气，往外走。

    ——

    锦官记绸缎庄在东市靠南的巷口，三间铺面，门脸不算小。但此刻铺子门口围了一堆人，里面吵吵嚷嚷，几个伙计正围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那男人手里捏着一沓银票，正往外发。

    “各位，对不住了，铺子实在撑不下去了，这点遣散费大家拿着，另谋高就吧。”秦管事的声音带着几分假慈悲，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得意。

    沈明珺跨进门槛。

    她身形单薄，面色苍白，但这一步迈得极稳。围观的伙计们看见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秦管事也看见了她，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但很快堆起笑脸：“小姐来了？您身子还没好利索，怎么不在屋里歇着？这铺子里的事，老奴替您处置就是了。”

    沈明珺没理他。她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在场七八个伙计，又落在柜台上摊开的账本上。

    “遣散？”她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谁说要遣散的？”

    秦管事笑容僵了一瞬：“小姐，铺子这半年一直在亏，账上都写着呢。再撑下去，只怕——”

    “账本给我。”

    沈明珺伸出手。她没看秦管事，眼睛盯着那几本蓝皮账册。

    秦管事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去。他脸上带着一种“你看了也看不懂”的笃定。

    沈明珺翻开第一本。

    她翻账的速度极快，一页几乎只停两三秒，目光在数字之间跳跃。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只听见纸页翻动的沙沙声。秦管事脸上的笃定一点一点变成不安。

    三分钟后，沈明珺合上账本。

    她抬头看向秦管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不算笑，更像是一种在审计报告上签“保留意见”时的冷淡。

    “秦管事，你这账，连借贷都不平。”

    秦管事的脸色变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锦官帐 第一章 醒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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