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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女人衣着装扮不像寻常人家的女子，通身骄傲的气势，似还带着隐隐的怒气，直走到鱼幼薇和郑嬉的面前问：“你们谁是鱼幼薇？”

    鱼幼薇见她年岁似与自己不甚相仿，便道：“不知夫人找我何……”

    话音未落，一记清脆的耳光早已“啪——”的一声落在她脸上。

    鱼幼薇捂着灼热的面颊，不可置信的抬起头。

    “你这人，怎么一进来就打人啊，你谁啊？”郑嬉推搡了下面前的女人。

    女人甩开郑嬉的手，继续冲着鱼幼薇道：“狐媚子，你还知道称我一声夫人？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知。”鱼幼薇心下浓重的疑惑似乎慢慢清晰，可自己还不愿如此相信。

    “李亿，你告诉她，我是谁？”女人转身，狠狠拽了一下李亿，甚至给他拽了个趔趄。

    李亿垂着头，暗自瞥一眼那女人，又不敢看鱼幼薇的眼睛。

    这是鱼幼薇从未见过的李亿。再不是那个意气风发、愿替自己大打出手的状元郎。

    “说啊！”那女人继续推搡李亿。

    “她。”李亿犹豫着缓缓张口。

    “她是我，夫人。”

    鱼幼薇放下捂着面颊的手，缓缓闭上眼。心中的那一丝疑惑与不甘，通通烟消雾散，原来昨日郑明池嘴里喊的裴家，竟是如此意思。

    “好一张娇俏的小脸，难怪他都敢背着我纳妾了。”

    裴氏单手掐起鱼幼薇的脸，细细打量，只看见鱼幼薇一双上扬的杏眼，粉面含春，嘴唇未勾勒却也圆润娇嫩，还未梳洗的头发流露出勾人的凌乱之美。

    她将手狠狠地一甩，鱼幼薇本觉身子不爽落，一下跌坐在地上，脑中却只充斥着那一个字。

    妾。

    他们为什么不行结发之礼？

    不因为时间匆忙紧迫，也不因为任何。

    只因她不过是个妾。

    鱼幼薇强撑着站起来，缓缓行至李亿面前，注视着他。

    李亿忙避开自己的双眼。

    鱼幼薇“啪——”地给了他一耳光，“好你个李亿。”

    裴氏环看四周屋内的陈设装潢，都透露着“举案齐眉”的小夫妻意味，更是怒不可遏。

    “要不是皇后娘娘召我来长安一聚，我还不知要蒙在鼓里多久啊！李亿！成了状元可将你厉害得不得了，忘了我们裴家是怎么帮衬你的了，你个负心汉！还学会纳妾了，你答应我永远不看别的女人一眼的……”

    裴氏在一旁喋喋不休的骂着，边骂还边砸东西，眼所能及的一个不留。

    鱼幼薇感到自己欲哭无泪，只绝望的仰头站着，听着耳边一切破碎轰鸣的响动，李亿的道歉声，郑嬉的阻拦声，嘈杂交错，都恍若隔世。

    可没有办法，水过无痕，木却已成舟。

    裴氏又接着说皇恩如何浩荡，说是因着李亿的缘故，叫他们裴家举家从鄂州搬迁来长安，更是如五雷轰顶，将鱼幼薇拉回现实的阴霾。

    “小狐媚子，你别得意太早，以后，永没你好日子了！”裴氏咬牙切齿。

    “你也别太过分了！”李亿突然提高音量，吓了裴氏一跳，“男人纳妾本就是寻常事情，却叫你一个妇道人家说成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你还懂不懂何为三从四德？”

    裴氏见他真的开始动怒，也不敢过分，还是收敛了些。

    可鱼幼薇只麻木的看着李亿，再怎么说出花来，她在他心里从头至尾，都是个妾罢了。

    什么“陌上花开”、什么“可缓缓归矣”，都是些什么骗人的鬼把戏？

    -那日裴氏闹过后，也没了什么动作，只也是住了下来，同在一个屋檐下，别扭自是不用说的。

    待李亿上朝或外出公干，裴氏就成日想些刁钻的法子支使鱼幼薇，不仅费力不讨好，还总落一身埋怨。李亿每次犹豫着想替鱼幼薇出口辩护，却每每不敢直视裴氏的双眼，总觉着自己理亏似的。

    他想着私下里再去安抚她，鱼幼薇却再也没有理会过他，当他空气一样。

    鱼幼薇每天对着桌案发呆，提笔又放下，提笔又放下。

    她想写信给他。

    可是到底能说些什么？

    襄阳怎么样？你过得怎么样？我后悔嫁给李亿了，他就是个骗子。我很想你……如果当时你可以带我走，该多好？

    思忖掂量许久，仿佛哪一句都不能落笔。

    “二，二夫人……夫人叫你去一趟前厅。”

    鱼幼薇闻声抬起头，见是平日里侍候自己的侍女绿翘。

    “你叫我什么？”听清她对自己的称呼，顿时色变。

    绿翘低下头，吓得不做声。

    见她不回答，鱼幼薇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倒也没多说什么，起身往床榻方向走。

    “二……您……您去一趟吧，夫人那儿奴婢也不好交代。”绿翘又开口。

    鱼幼薇的脚步凝固在原地，往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僵持片刻，还是忍怒径直走出了房门。

    绿翘见状赶紧拿上鱼幼薇的大氅，跟了出去。

    “李亿呢？”

    “老爷说有事，打早上就出去了。”

    看来是裴氏的鬼把戏又来了。

    到了前厅，见是几个李亿同僚的夫人来做客，不过是妇人家抱着暖炉、吃茶、话琐碎家常的闲杂场面罢了。

    鱼幼薇硬着头皮上前冲她们点头致意，准备在一旁落座。

    绿翘上前打算将大氅给鱼幼薇披上，虽说年关过了些日子了，可风还是极刺骨的。

    裴氏一个吆喝将她吓了一跳：“我让你坐了吗？没规矩的！”

    绿翘吓了一哆嗦，大氅一下掉到了地上。

    旁边几个妇人都劝说着让她消消气。

    鱼幼薇站了起来。

    “夫人你莫动气了，我家那些小的也都这样。”

    “是啊是啊，消消气。”

    “这没规矩的，气死我了！”裴氏边说边造作地用帕子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

    “可虽如此，我们还羡慕夫人好福气呢，我家那个，顶是个宠妾灭妻的，不像李大人，倒还是向着您的。”

    “什么呀，诶，他独留我在鄂州时，若心里半分有想着我，也不会娶这么个东西进门，所以啊，男人还是得看住！”裴氏眉间流露出些许得意之色。

    鱼幼薇耳听着这一句句的羞辱，指甲因为紧紧的握拳嵌进了手心。

    “还愣着？快来给夫人们添茶啊！”裴氏又冲鱼幼薇叫嚷。

    鱼幼薇强忍着一惯的委屈和怒火，端起茶壶给裴氏斟上，又向另外几人踱步。

    裴氏一个伸脚，将她绊倒在地。

    茶壶碎了一地，她的手掌扎实实地按在了碎片上。

    鱼幼薇顿感疼痛难忍，一抬手看见一个陶片嵌在了自己的手掌上，血流不止。

    “绿翘……快去给我找个大夫来。”鱼幼薇吩咐绿翘。

    “绿翘！不许去！”裴氏大喊，“这点小伤就要请大夫，你倒是金贵！”

    众人见事态愈发严重，纷纷起身告辞。

    “绿翘……快去……”

    “你要是敢去，我就将你逐出李府！”

    绿翘面露难色，害怕的低下头，一动不动。

    鱼幼薇踉跄着打算从地上站起来，“好，那我自己去。”

    “你敢走？我还没让你走呢！”裴氏看她还未站稳，对准她的腰狠狠踹了她一脚。

    多细的腰啊。曾被李亿捧在手心的纤腰。看起来都不堪一握。

    鱼幼薇疼得流出泪来，有生以来，她痛失双亲，辞别那个最爱最依赖的人。

    但这些疼痛仿佛都被岁月冲淡了些，而当下这一刻的疼痛与耻辱，凌迟了她最后一丝尊严与对美好的向往。

    她强支撑着自己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近裴氏，直愣愣的盯着她。

    裴氏也愣住，她看见鱼幼薇脸上露出素日里从未露出过的表情。

    平淡又狰狞，吓得她在一瞬间想要收手。

    还未等她缓过神来，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在她脸上，脸颊瞬间如烈火在灼烧，而后又觉一股热流顺着脸颊缓缓留下。

    鱼幼薇手上嵌着的陶片狠狠地划破了裴氏的脸。

    裴氏摸了下自己的脸，摸出一片殷红。

    “你，你敢打我？”她失去残存的一丝理智，手脚并用，对鱼幼薇拳打脚踢。

    鱼幼薇早已没了扭打的力气，任她发泄怒火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

    “打够了吗？泼妇。”鱼幼薇冷笑一声，一瘸一拐地走出了李府。

    裴氏也用尽了力气，呆滞地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无暇顾及她的离去。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赋得江边柳 第二十九章 裴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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