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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春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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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齐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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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蓁等了三日。

    第三日清晨,青禾从门房拿回来一只荷包,说是有人扔在门墩上就走了。荷包里头没有银钱,只有一张叠得极薄的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巳时。”

    没头没尾,没有落款,但叶蓁知道是谁送来的。

    她把纸条烧了,对青禾说:“备马车,就说我去城外宝光寺上香,替侯府祈平安。”青禾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叶蓁换了一身半新的靛蓝褙子,头上簪了根素银簪,手腕上连只镯子都没戴,看着就像个寻常出门的当家媳妇,和“侯府世子夫人”几个字搭不上边。

    马车出了侯府大门往东走,绕了两条街才折向南,中间还停了一回,叶蓁让车夫在一个茶棚前歇了半盏茶的功夫,确认后面没有人跟着才重新上路。马车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前,窄窄的门道,门上的漆都掉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叶蓁下了车,青禾上前叩门。门开了一道缝,里头露出半张脸,正是寿宴上给她递过信的那个中年幕僚。他看见叶蓁并不意外,侧身让开门口:“夫人请。”

    叶蓁带着青禾进了门,沿一条青砖小径穿过了两道月洞门,最终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厅堂。厅堂陈设简朴得很,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案上放着一只青瓷瓶,瓶里插着一枝半枯的腊梅。不像王爷的待客厅,倒像哪个清贫读书人家的书房。

    叶蓁刚站定,屏风后面转出来一个人。

    三十上下的年纪,穿了一件半旧的藏蓝色袍子,没有绣纹,领口微微泛白,像是洗过很多次。脸上带着几分书卷气,目光却沉,落在人身上像一道平缓的流水,看着不急,但你不知道河底有多深。

    “叶夫人。”他开口,没有自称“本王”,也没有寒暄,语气像在跟一个相识已久的人说话,“你比我想的来得晚一些。”

    叶蓁福了福身:“王爷知道妾身会来?”

    齐王走到案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没有给叶蓁倒的意思——不是失礼,更像是不把她当客人。“寿宴那日我让人递了信,你等了这么久才来,说明你是个谨慎的人。”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谨慎的人,通常手里都有真东西。”

    叶蓁在他对面的绣墩上坐下,也不绕弯子:“妾身去了一趟南城槐树巷。”

    齐王端着茶的手没有动,但目光抬了一下。

    “那间铺面是侯府名下的旧产,锁是新的,旁边的夹道里有人进出,搬东西的木桶底有油渍。”叶蓁说到这里停了停,目光与齐王对上,“王爷派人给妾身递了那封信,想必对那地方心里也有数。”

    齐王放下茶杯,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很淡,一闪就没了,像水面被风撩了一下又平了。“我以为你会先试探几句,”他说,“倒是比我想的干脆。”

    “妾身在侯府待了半年,学到的只有一件事。”叶蓁说,“拐弯抹角耽误的是自己。”

    齐王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转了话头:“你在侯府的日子不好过。陆子尧冷落你,陆侯夫人拿你当摆设,那个妾室也敢骑到你头上。你手里攥着这些东西,是想报仇,还是想脱身?”

    叶蓁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缝衣针刺出的细密痕迹。半晌她抬起头,语气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妾身只想让该死的人,得到该有的下场。”

    齐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边一本薄册推了过来。

    “这是南城旧仓的周边地形图,”他说,“你方才说的那些,跟我知道的对得上。但我要确认一件事。”

    “王爷请说。”

    “那间铺子的地契,如今在谁手里?”

    叶蓁想了一息:“表面上是陆侯夫人的产业,但真正经手的是陆侯爷。妾身看过账册,那间铺子三年前从一家米行转到陆家名下,过户的文书是王管事办的,但签字画押的是陆侯爷本人。”

    齐王点了点头,把地图收了回去。“下月初三,赵王有一批货要从南城运出京城。具体走哪条路我还在查。”他看着叶蓁,“到那时候,我需要你帮我确认一件事。”

    “什么?”

    “那批货,到底是从哪间铺子里运出来的。”

    叶蓁没有犹豫:“妾身会查清。”

    齐王站起身来,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了。叶蓁走到门口时他在身后说了一句:“叶夫人,你的父亲当年是个清官。”

    叶蓁的脚步顿了一顿,没有回头。“多谢王爷。”

    出了齐王府上了马车,叶蓁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浸透了。青禾凑过来小声问:“姑娘,谈得怎么样?”叶蓁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轻轻吐了一口气:“他不知道的事,我也不全知道。但他知道的事,比我想的多。”

    马车骨碌碌地往侯府方向走,叶蓁脑子里还在转齐王方才那句话——“你的父亲当年是个清官。”他不是在夸她父亲,他是在告诉她,他站在这边的原因。齐王和赵王争的不光是皇位,还有这天下到底该被什么人治理。

    ——

    北境边关。

    亓煜带着一百人押着粮草走了三天了。第三日傍晚队伍经过一段山间窄道,两边是密匝匝的灌木丛,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林子里忽然射出几支冷箭,钉在粮车上的麻袋上。

    “有埋伏!”二狗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亓煜没有喊,他从马背上翻身下来的时候刀已经出了鞘。“盾牌围粮车,弓手往左翼靠!”他的声音压过了二狗的喊叫,一百人应声而动,队形变化得快而不乱。这些人是他在先锋营里反复操练出来的,遇到伏击该怎么站、往哪边撤、谁护粮谁打侧翼,都是练过的。

    林子里冲出来二十几个流寇,手里提着刀斧,目标很明确,冲着粮车就扑过来了。亓煜迎头拦住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刀锋从对方臂下斜切进去,一刀见了血。他拔刀转身又是一刀,逼退了第二个。身后二狗已经带着弓手把左翼的流寇压制住了,剩下几个见势不妙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战斗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就结束了。亓煜蹲下身看了看地上那个被他第一刀砍中的流寇,还没死透,正捂着手臂大口喘气。亓煜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谁让你们来的?”

    那流寇咬着牙不说话。亓煜也不多问,站起身来招呼人把伤者抬上粮车,又让人把林子里摸了一遍确认没有余党。整个过程中他的语气一直很平,像在处理一桩日常杂务。

    二狗跑过来时脸上的汗还没干:“队长,伤了三个兄弟,都是皮外伤,不碍事。”亓煜点了点头,把刀上的血在鞋底蹭了蹭,重新插回鞘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暮色已经沉下来了,山间的雾气正在升起。

    “赶路,”他说,“天黑之前出这段山。”

    队伍重新动起来时,二狗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队长,那几个人不像是普通的流寇。普通流寇抢粮是上来就抢,他们先放箭,后冲人,像是……”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冲着杀人来的。”

    亓煜没有接话。他自己也看出来了。这批“流寇”的目标是杀人毁粮,不是劫粮。那背后的人,恐怕不是冲着粮来的,是冲着押粮的人来的。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在心里记下了。贺将军点的他押这一趟粮,出了事第一个担责的是他。有人想让他死在这条路上。

    ——

    回到侯府已是傍晚。叶蓁进了东跨院关门落闩,青禾把门栓插好后才敢说话:“姑娘,那位王爷说的话,奴婢没太懂……是什么意思?”

    叶蓁把外头的褙子脱了搭在椅背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他是说,他知道我爹是被冤枉的。”她把茶杯放下,“他不光是要斗赵王,他还要替当年那些被赵王害死的人翻案。”

    青禾的脸色变了变,没有接话。

    叶蓁靠在椅背上,看着窗户外头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她今晚要写一封信,把今日齐王说的那些话、她问到的那些事都记下来——不是为了给人看,是给自己理的线。她有太多事要理了,一桩一桩像扯乱的线团,得一根一根抽出来。窗外起了风,把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海棠枝子吹得轻轻响。她在心里把下月初三这个日子念了一遍。

    那批货要出城了。她得在货出城之前,摸清楚齐王说的那间铺子是哪一间。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仰春赋 第10章 齐王府(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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