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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三十六分，孙箐刚从食堂回来，一手拿伞，一手拎着一个透明的塑料袋。

    “怎么样？”孙箐看了一眼我头顶的包扎，把塑料袋递到面前，佘迦伸手接过，是两份盒饭。

    “一点皮外伤，校医给处理好了。”佘迦眼睛亮起来：“谢谢老师。”

    孙箐点点头，坐回位置上。

    “快点吃吧，等会许怀崎要来。”“那我先回教室？”

    “不用，莫元林同学的家长也会来。”

    “好的，那我就在这作证。”佘迦很聪明，一下子就能想到孙箐的意思。

    我和佘迦迅速吃了午饭，将垃圾收拾好。

    没多时六四班班主任许怀崎就领着莫元林和她奶奶过来。

    虽然是我打了莫元林，可许怀崎的态度却是恭敬，进门先是微微弯腰，又喊了句“孙老师”。

    孙箐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开口：“坐吧。”

    想起孙箐上午说的那句话，只觉这位年轻的班主任如今帅透了。

    “我滴孩啊——”高秀玉没有坐椅子，双腿一瘫跪坐在地上，双手捶地，失声嚎哭。

    相比于孙箐和佘迦的意料之中，我和许怀崎实实在在被吓了一跳。

    许怀崎赶紧去拉嚎哭的老人，却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扇得一个踉跄。

    佘迦突然咳了一声，我转头看她，就看见她还未收住的嘴角。

    佘迦一手捂嘴，假装咳嗽，往我这边靠了靠。

    声音极小，隐在哭嚎之中。

    “陈姐，你也去哭下。”有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边，我偷偷看了一眼佘迦。

    “你头上顶着这个，哭起来比这老太婆好用。”

    也是。

    小孩子的嗓音更为尖厉，一下子压过了高秀玉的嚎哭，老太没想到我也开始哭，一时间忘记了表演，整个办公室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哀嚎与忏悔。

    “老师对不起，我不应该在看到莫同学闹事之后和他动手的。”

    “我不应该把头凑上去给莫同学打的。”

    “我不会让莫同学赔医疗费的。”

    “呜呜呜呜呜——”

    “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我的头好痛啊，呜呜呜呜呜——”

    佘迦扑过来抱住我，“对不起，老师，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

    “我只是和陈同学在课间的时候一起到走廊透透气，正好看见了莫同学在门口无故挑事骂人。”

    “陈同学只是劝了几句，不知怎么两个人就动起手来了。”

    “我是真没有看见啊，陈同学这么瘦小，被莫同学拽着头发打啊！”

    “你骗人！”莫元林气急败坏。

    佘迦睨了他一眼，问：“我哪里说错了？”

    “明明就是——”

    “安静！”孙箐突然发声，吵闹的办公室一瞬间安静下来。

    “莫元林同学，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六班门口。”

    男孩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了。

    高秀玉腾地站起来将莫元林护在怀里，大声嚷嚷：“那下课了我家宝想去哪去哪！你学生打人还有理了？赔钱！”

    “家长安静！”

    孙箐坐在黑色的人体工学椅上，微微后靠，不怒自威，视线落在高秀玉身后的莫元林身上：“佘迦同学说你先在我们班门口无故挑事谩骂，是吗？”

    男孩依旧沉默。

    高秀玉还想说话，被许怀崎先一步拦下。

    “孙老师，我班同学确实有错在先，但是陈鱼打人也确实不对。”

    许怀崎还想挣扎一下。

    “许老师，”孙箐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想你混淆了这次事情的性质，这是互殴，不是打架。”

    “陈鱼的母亲还没到，刚才我也电话联系了她，家长表示愿意承担莫元林的医疗费用以及后续的休养和补课费用。”

    地上的高秀玉听到这，迫不及待补充：“就这点？那我照顾我孙子的钱不是钱？那一天一只鸡补身子不是钱？”

    “这要是还去医院复检的车费路费不是钱？”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要赔就按一百天赔！”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高秀玉细数各项费用的声音。

    莫元林只觉得脸突然滚烫起来。

    “这位家长，赔偿的事情可以等陈鱼的家长来到之后你们再谈。不管是对方赔你，还是你赔对方。”孙箐抬眸，继续说道：“现在，我们讨论对两位同学的处罚。”

    高秀玉脑海里都是那句赔对方，嚷嚷开口：“赔她一个小丫头片子？凭什么？她给我孙子打成这样……”

    孙箐再次厉声打断她的话：“是互殴！莫元林给陈鱼开瓢了怎么不说？”

    开瓢了？

    高秀玉转头死死盯住我，浑浊的眼膜中满是考究。

    目光落在我脑袋上的白色绷带，良久之后捶地大哭起来：“这什么学校啊！老师和学生联合起来讹人啊！”

    “安静！”这次是许怀崎说的，“学校不是你可以撒泼打滚的地方！如果有疑问现在就可以报警！”

    高秀玉息了声，她不敢。

    她不敢赌陈鱼头上到底严不严重，得赔多少钱。

    “赔钱？没有！我不要她的钱，我的钱你也别想要！”

    “但是我孙子在学校里受了伤，你们学校得赔！”

    许怀崎闭上眼，一连几次深呼吸，才不至于失态，正要开口，就听见椅子划过地板的声音。

    “莫元林同学身上已经记了几次大过？”

    孙箐从座位上站起来，将一早整理好的档案记录拍在红木桌面上。

    “去年欺压同学，逼得对方转学，以及教唆同寝人员进行大规模考试作弊的，不是他？”

    “三次大过后，学生仍无悔过改正观念，校方可视情况劝退学生！”

    “退学？”

    高秀玉拔高了声音：“你以为我想让他上啊！”

    “奶奶……”莫元林揪住了高秀玉的衣袖，“别说了……”

    他是真知道怕了。

    高秀玉狠狠刮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倒是止了声，不再说话。

    要不是他妈非要让他上这个什么学费这么贵的破学校！

    要她说，男孩子出去学门技术活，挣两个钱，早早讨个老婆！

    “我们不上了！”

    “退钱！”

    “九千八的学费！月初刚交的！”

    “退学就去教务处办理。”

    高秀玉拉着莫元林走了。

    说是去教务处办退学。

    如此许怀崎自然不能缺席，也跟着去了。

    办公室再次恢复安静。

    “陈鱼，”孙箐将刚写好的请假条撕下来：“打架互殴，回家反省一周。”

    我上前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谢谢老师。”

    孙箐呵笑一声，补充：“回来带一份三千字检讨，手写。”

    呜。

    于是佘迦又带着我往宿舍走。

    雨小了些。

    秋风裹挟，直往人脸上吹。

    “回去还能睡会。”佘迦开口，打了一个哈欠。

    她是有午睡习惯的，午休醒来那会，人将醒未醒，还犯着迷糊时，就跟在我后面从宿舍走回教室，亦步亦趋。

    我侧头看她，发现她打着的伞很是倾斜，几乎将我半个人都罩进去。

    我握着她的手将伞回正，认真道：“谢谢。”

    女生短促嗨了一声，“跟我客气什么。”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回来给你带。”

    学校食堂大锅饭都一个味，学生常备有各种零食。

    佘迦想了想，手中的雨伞再次倾斜过来，开口：“带点泡面吧。”

    我不意外，嗯了一声，说“好”。

    毕竟回家反省一周，我算好了，今天是九月二十四，刚好连上国庆放假。

    到时候再返校就国庆假期之后了。

    想到这就往行李箱里装了些穿过还没来得及洗的脏衣服，其他也没敢太怎么收拾。

    宿舍里同学都在休息。

    佘迦拿了条毛巾在我床边坐着擦头发。

    我将自己剩余还没吃完的零食一股脑塞到她上铺的床上。

    一个宿舍五张床，上下两铺。

    我个子小，被分到三号床下铺，佘迦个子高，在斜对面五号床上铺。

    行李箱装好了，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佘迦。

    “你不睡了吗？”

    我声音压得低，佘迦擦头发的手一顿，歪头看我。

    我以为她没听清，正打算再问一遍的时候，佘迦的声音响起。

    “不睡了，一时送你走。”

    “不用，你好好休息吧。”我看着她湿掉的头发，起身去自己的柜子里翻出一盒感冒灵，也一起丢到她的床上，转头嘱托。

    “别感冒了。”

    “好。”

    佘迦起身，回卫生间把毛巾摆好，在我的注视下爬回床上，躺好。

    雨已经停了。

    在我拉着行李箱将走时，佘迦突然抬起头说：“不要红烧牛肉的。”

    我笑着跟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出门离开。

    得回教室拿点书本，再去孙箐办公室等我爸妈。

    书虽然不会看，但是不能不带。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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