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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粗活磨人手，拙功养人心

    午后日头偏西，晒得青石台面发烫。

    别院的杂役都躲懒躲惯了，这个时辰没人愿意守在后院。要么缩在寮房乘凉闲聊，要么装模作样掐着时辰打坐，只求混过当日课业，没人真的愿意耗神干活。院里静得很，只剩蝉鸣声声，聒噪得人心烦。

    姜祯坐在石案前，指尖按着泛黄发脆的纸页，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眼。

    她其实也累。

    连日打理灵田，晨昏不歇，手上的旧茧磨得更厚，指腹还新添了几道细微的红痕。年纪小，身子本就单薄，连着操劳下来，肩背阵阵发酸。

    可她不敢歇。

    别人是宗门在册弟子，混一混也有资源兜底、有前程可盼。她只是别院临时雇来的雇工，没名分、没俸禄、没依仗。柳清肯给她旁人嫌弃的杂活，已经是唯一的落脚机会。

    偷懒容易，可一旦差事办砸，或是被挑出错，她连这处容身的地方都没有。

    姜祯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懒怠，把借来的《土木碎录》摊得更平。翻页时动作极轻，小心翼翼的，生怕折损半分。这本旧籍是她好不容易寻来的法子，也是她唯一能依仗的东西，半点不敢糟蹋。

    她先前徒手碰破损灵具，被乱窜的残灵刺得指尖发麻，慌得手足无措。今天照着书里的法子慢慢试，心里才算有了底。

    姜祯将裂纹最深的灵锄平放案上，掌心轻轻覆住粗糙木柄，安安静静等着。不逞强，不急躁，就顺着书里写的来。

    残器灵乱，不是器物凶恶，是破损之后灵息无归。硬来只会反噬，慢待方能安抚。

    她耐着性子静坐，细细感受掌心传来的细微触感。原本躁动不安的乱灵，一点点柔和下来，温顺地贴着她的经脉游走，不再肆意冲撞。

    等灵息彻底平稳，她才抬指，顺着原本的灵纹走势，一点一点梳理、归位、修补。

    过程很慢，也枯燥。

    灵气入体的感觉很淡，不抢眼、不惊艳，就是一丝丝温温的暖意，慢慢沉进丹田。没有境界突破的狂喜，只有日积月累、细水长流的充盈。

    姜祯一边做，一边暗自喘气。肩背的酸痛迟迟不散，偶尔也会忍不住羡慕那些正统弟子。

    人家端坐打坐，省时省力，光鲜体面。

    唯独她，要受累、要吃苦、要摸着石头过河，靠着最笨的干活方式攒一点点微薄修为。

    心里不是毫无落差，只是不敢怨、不敢懒。她没得选。

    她全心扑在手上的活计上，所有心思都放在稳住灵息、修补裂纹上。直到掌心那点暖意愈发稳固，原本斑驳断裂的灵纹彻底接续，她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柄残破废器，真的被她修好了。

    木身不再滞涩，灵息温顺绵长，摸上去温润扎实，再也没有半分暴乱戾气。

    与此同时，丹田深处缓缓升起一阵踏实的暖意。

    没有惊天变化，却实实在在填补了她修行里的虚浮。连日劳作、修缮积攒的灵气，尽数沉淀扎根，让她炼气一层的根基愈发稳固厚重。

    姜祯抬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眼底浮出一点浅浅的笑意。

    累是真的累，但值得。

    对她这种没根骨、没背景、没名分的临时工来说，每一次认真干活，都是在偷偷给自己铺路。旁人不屑的粗活，是她唯一能稳稳抓住的机缘。

    日头渐渐西沉，暮色漫进院落。

    出去闲逛的杂役们陆续归来，远远瞥见石案上焕然一新的灵具，脚步齐齐一顿，说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先前人人避之不及、生怕被乱灵反噬的破烂器具，此刻规整完好、灵韵安然。

    几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戏谑都僵住了，没人再敢随口嘲讽。

    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整日偷懒摸鱼、敷衍打坐，修为停滞不前。反倒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小临时工，默默闷头做事，真的做出了旁人做不到的东西。

    姜祯听见动静，只是抬头淡淡扫了一眼，没说话，也没炫耀。

    她只是抬手把修好的灵具归置到一旁，捏了捏酸胀的后颈，沉默拿起下一件待修的灵筐，继续埋头干活。

    这件灵筐破损得轻，只是边缘灵纹断了几缕，木身朽坏得不算严重。姜祯依着方才熟练的节奏，掌心贴稳筐身，静待紊乱的细碎灵息平复。

    再次疏导灵纹，姜祯彻底摸清了这套修行的体感。修缮溢出的灵气顺着掌心渗入经脉，不像打坐纳灵那般飘虚轻浮，落点格外沉稳。丝丝暖意沉入丹田，悄无声息熨开经脉里的酸胀滞涩，牢牢锁在根基中，半点不会散逸。

    重复枯燥的动作里，她慢慢找到了窍门，手上速度稳了不少。接连修好三件小件灵具后，丹田的充盈感愈发清晰，浑身的疲累都被浅浅的灵气暖意冲淡了大半。

    暮色彻底落下来时，石案上的残破灵具尽数修缮完毕，一件件规整摆放，都透着温顺绵长的灵韵。

    院口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柳清缓步走来。

    他早已站在暮色里看了片刻，将少女埋头劳作、静心修器的模样尽收眼底，看着那一桌焕然一新的灵具，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一众杂役见管事过来，纷纷收敛姿态，低头佯装打理杂物，不敢再有半分懈怠。

    柳清并未理会旁人，目光只落在那柄修缮完好的灵锄上，随即转向姜祯，语气平和：“这批废弃灵具，你全都修妥了。”

    姜祯放下手里的活，站直身子，指尖还带着残留的温润灵息，轻声应答：“都理顺了，没有残灵暴乱，可以正常使用。”

    她算不上做得完美，只是实打实用尽了今日学到的法子，稳妥修补完毕。

    柳清点了点头，目光在灵锄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原本这批器具修好后，是要统一入库重新分配。既然是你一手修缮复原，这柄灵锄，便归你日常使用。”

    姜祯微微一怔。

    她只是别院临时工，干活换容身之处已是本分，从未想过能拿到半点额外好处。

    “往后你负责打理的几片灵田，便用这柄灵锄耕作。”柳清补充道，“此器灵纹稳固，自带温和土系灵息，打理灵田事半功倍，也算对你今日用心做事的奖励。”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杂役的目光瞬间变了，藏着掩饰不住的艳羡。

    废弃重修的灵具，品级算不上高，可胜在灵息纯粹温顺，用来耕作养田、辅助修行，远比普通铁具好用，甚至比他们勉强借来的制式农具还要贴合土系修行。

    姜祯垂眸看向那柄静静摆放的灵锄，心底生出几分真切的踏实。

    不是突如其来的惊喜，是踏踏实实付出汗水换来的回报。

    她抬手轻轻握住锄柄，熟悉的温润触感传来，灵息温顺地萦绕掌心，顺着经脉缓缓流转。用它耕作灵田，必然能梳理出更纯粹的地气，吸纳的灵气也会比往日更足、更稳。

    “多谢柳管事。”姜祯认真道谢。

    “好好做事。”柳清看着她，语气平淡却暗含深意，“别院的器物、田地，从来只认实干的人。你能修器、能养田，往后院里若是有损毁的老旧灵具、难打理的灵田，也都归你处置。”

    这句话落下，姜祯瞬间听懂了其中的意思。

    这不是单纯的嘉奖，是给她这个临时工，多开出了一条专属的活路。

    一旁的杂役们彻底没了声响，先前的轻视、嘲讽尽数化作沉默，没人再觉得姜祯埋头苦干是白费功夫。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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