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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粉红色的暮霭沉沉地压在海平面上，像一杯被晚霞泡开的玫瑰茶，从天际线一路晕染到岸边。椰火镇的渔港就泡在这片温柔的色调里，海浪懒洋洋地拍打着青石垒成的码头，棕榈树的阔叶在咸涩的风中窃窃私语，窸窸窣窣，仿佛在交换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是镇长老贝恩每日最安心的时刻。

    他站在码头尽头，花白的鬓角被海风撩起，腰杆却挺得像一根钉入礁石的铁桩。几十年了，这根铁桩从乌黑锃亮站到锈迹斑斑，却从未弯过。他身后跟着十来个年轻后生，还有两个与他年岁相仿的老伙计：玉明和子成。

    三人往那儿一站，便是椰火镇半部活的镇志。

    贝恩其人，生得方面阔口，眉宇间一道旧疤从左眉梢劈到颧骨，像是被人用刀在他脸上刻了一道永不褪色的年轮。年轻时想必是一条能让海盗绕道的汉子，如今虽然两鬓染霜，一双眼睛却仍亮得像码头灯塔顶上的那盏油灯，经年不灭。

    玉明比他矮半个头，却壮得像头矮脚公牛，脖颈粗短，下巴上一圈钢针似的青胡茬，脾气比他的脖子还硬。子成则瘦长一条，沉默寡言，一双细长眼睛总在打量什么，像一只蹲在屋檐上的老猫，不声不响，却什么都看在眼里。

    三人年轻时是金狮阿萨星骑士联盟椰火镇分会的同袍，后来联盟北上立国，调走了所有骨干。他们三个选择了留下。分会会址变成了镇政府，会长变成了镇长，骑士变成了巡海的老头。但不管是叫执事还是叫镇长，贝恩这辈子就认一个死理：守住这片滩涂，对得起镇上升起的每一缕炊烟。

    今天他们巡的，不是盗匪，是一群“贼”。

    “贼”的名号在渔民口中很响。不过这些“贼”长得很体面，黑羽黄喙，走路一摇三晃，一副绅士做派。可一旦入夜，它们就露出另一副嘴脸：潜入海港，用尖喙凿穿渔船底舱，把渔民一整天的心血连吃带糟蹋，天明前再搭着出港的船底溜之大吉。

    它们是黑羽帝企鹅。在别处是祥瑞，在椰火镇，是瘟神。

    “镇长，咱们都半个月没逮到黑羽帝企鹅了，明儿能不能歇……“一个年轻跟班小声请示。

    “歇歇歇，就知道歇！“玉明一嗓子把年轻后生后半截话吼回了肚子里，“那帮扁毛畜生机灵得跟鬼一样，你歇一天，它就能把你家船啃成漏勺！“

    年轻人吐了吐舌头，缩回船舱继续检查。

    贝恩摇摇头，拍了拍玉明的肩膀：“阿明，火气小点。“又转向子成，叹了口气，“不过这半个月确实太平了不少，再坚持一阵，要是下半个月还没事，咱就改周巡。“

    子成没接话，他把手里那根带着铁链的标枪拄在沙地上，望着渐沉的海面，忽然开口：“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它们为什么要来偷镇民的鱼获？“

    贝恩和玉明同时看向他。

    “黑羽帝企鹅吃了几百年海里的鱼虾，从来不打渔船的主意。这几年却跟抢粮似的往港里钻……“子成眯起眼，声音低了下去，“就好像，它们在海里没东西可吃了。“

    码头上一阵沉默。只有棕榈叶还在沙沙地响。

    贝恩望向海平线，那里最后一线金光正在沉没。他忽然想起这段时间来渔民们的抱怨：出海的网越来越空，有时一整天只捞上来半筐杂鱼。他把这两件事串在一起，像把两颗珠子穿上同一根绳，心头蓦地一紧。

    “老三说得对。“他沉声道，“这片海里有问题。这海货少了，黑羽帝企鹅没得吃，才来抢人的。过几日咱们出趟海，看看究竟。“

    玉明攥了攥镰刀柄，龇牙道：“管他海里有什么，敢来祸害咱们椰火镇，老子给它开膛！“

    贝恩笑了笑，刚想说什么，忽然码头外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有人在水底敲了一口巨钟。

    紧接着，水闸方向炸开了锅。渔民的惊呼如沸水泼地，尖锐地撕破黄昏的宁静。贝恩三人猛地转头，就看见闸门外一道庞大的黑影从水中暴起，如同一座移动的礁石飞跃数丈，轰然砸入港内水面。

    水花溅起三丈高！

    那道黑影刚一入水，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向前犁去。它路过之处，渔船像纸糊的灯笼般被撞碎、掀翻、撕成两半。木屑飞溅，渔网断裂，满仓的鱼获连同舱板一起被抛上半空，再纷纷扬扬落入染红的海水里。

    那不是海浪，是一场屠杀。

    “救人！疏散！“贝恩吼声未落，人已经窜了出去。黄级巅峰的水属性能量在体内炸开，他踏着破碎的船板如履平地，三步并作两步便逼向那道黑影。玉明和子成一左一右，像两片被同一阵风卷起的落叶，紧随其后。

    三人呈三角阵型，将那道黑影逼入港湾最窄的一处浅湾。

    钢叉、镰刀、铁链标枪同时亮出。三柄兵刃上水蓝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幽幽吞吐，像三颗坠入凡间的星。

    “起！“

    贝恩暴喝一声，钢叉脱手，带着旋涡般的水属性能量扎入黑影身下的海水。轰！数米高的水柱冲天而起，将那道黑影逼得侧身一让。玉明的镰刀紧随其后从左侧斩下，子成的标枪则从右翼锁住退路。

    三道蓝光在水面炸开，如三朵并蒂绽放的水莲。

    黑影被逼得无路可去，终于猛地向上一跃——

    它跳出了水面。

    而在它脱离海水的一瞬，三人这才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是一只黑羽帝企鹅。一只体型足有两层楼高的巨型黑羽帝企鹅。它通体覆盖着墨色的翎羽，唯有双翅边缘泛出暗沉的金色光泽，像被熔岩浸过的铁片。它的喙是赤红色的，内侧密布着细碎的利齿，一双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黑羽帝企鹅该有的温和，只有冷到骨子里的暴戾。

    “金……金翅黑羽帝企鹅？！“玉明倒吸一口凉气，镰刀差点脱手，“蓝级魔兽！“

    贝恩的心一沉。

    蓝级魔兽。在椰火镇这片海域，连黄级魔兽都极为少见。眼前这一只，看体型和翅上金纹的成色，恐怕已经在蓝级中浸淫了不少年头。这片海域近年来海货枯竭的罪魁祸首，不用再猜了：就是它！

    可此刻不是深究原因的时候。

    那只金翅黑羽帝企鹅落在浅滩上，金色的翅膀微微张开，每一片翎羽都像磨过的刀片，在残阳下泛着冷光。它偏了偏头，赤红的喙微微开合，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那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被冒犯的怒火。

    贝恩在一瞬间就做出了判断。他对玉明低声道：“回镇，用空间信笺召百花骑士团！蓝级骑士！快！“

    “大哥，你们...“玉明的语气中带着犹豫。

    “走！“贝恩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住那只巨鸟，“我们拖住它。你搬来救兵，我们都活；你留下，都死！别废话！“

    玉明咬了咬牙，腮帮子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看了贝恩一眼，又看了子成一眼，一个字没说，转身朝镇上狂奔。

    贝恩和子成对视一瞬。几十年的交情，一个眼神就够。

    “老三，绕左。扬沙。别硬拼。“

    “明白。“

    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弹出，兵刃上的蓝芒再度亮起。

    接下来的十几个回合，像一场精心设计的沙尘舞。贝恩正面佯攻，钢叉虚虚实实，每一下都带着漫天的沙粒扬向巨鸟的眼睛；子成则从侧翼游走，铁链标枪时而锁腿、时而缠翅，不求伤敌，只求乱其阵脚。

    若是寻常魔兽，早就被这套打法绕得头晕脑胀。但金翅黑羽帝企鹅的智商比同阶魔兽高出一截。它在十几个回合的交手中渐渐发现：面前这两个老头不跟自己拼命，他们在拖。

    那个跑掉的家伙，才是关键。

    金翅黑羽帝企鹅突然收了攻势，金色的翅膀猛地一振。一股飓风般的冲击波从它身前炸开，将贝恩和子成同时推出数丈之外。紧接着，它不追不赶，而是调转方向，腹部贴地，双足猛蹬！哧啦一声，竟像一艘贴着沙地滑行的快艇，朝着玉明消失的方向直冲而去！

    它要去镇上！

    “拦住它！“贝恩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将水属性能量灌满双腿，拼了命地追赶。可蓝级与黄级的差距，如同溪流与江河之别。那只巨鸟滑行的速度太快了，金色的翅膀偶尔点地借力，每一次点地都掠出十余丈。贝恩和子成眼睁睁看着那道黑影越拉越远，最终消失在镇口方向的树丛之后。

    二人心中不禁一凉。

    再说玉明。他一路狂奔至镇口，正要拐入主街，忽然背后狂风骤起。他回头一瞥，那只金翅黑羽帝企鹅已经滑到了身后不足十丈之处。

    “大哥！老三！“

    他眼前一黑，以为二位兄长已然遭难。一股悲愤冲上头顶，烧得他双眼通红。他猛一转身，镰刀上蓝光大盛，迎着那只巨鸟便跃了起来！

    “给我死！“

    镰刀携着玉明全身的力量重重劈下。可那金翅黑羽帝企鹅不闪不避，只是将双翅叠于身前。锵！金石交击之声荡开，镰刀砍在金翅上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反震之力却将玉明整个弹飞出去，噔噔噔退出七八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镰刀柄一滴一滴落在沙地上。

    他还没来得及再攻，就看见那只巨鸟并没有朝他扑来。它偏过头，金色的瞳孔越过他的肩头，望向他身后的椰火镇...那些低矮的屋顶、袅袅的炊烟、街口蹲着剥豆角的老妪和追逐打闹的孩童。

    那眼神，是捕食者望向猎物的眼神。

    “不！“

    玉明想要再扑上去，双腿却像灌了铅。他知道，来不及了。

    就在此时，镇口道旁的一丛棕榈树下，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个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衣，领口微微敞开，他的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一双眼睛却极静、极深，像暴风雨前凝固了的海面。

    他手里没有兵器。

    他就这么站在路中央，站在那只足以踏平半个小镇的蓝级魔兽面前。

    “娃娃！快让开！“玉明嘶声大喊。

    少年没有让。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停。

    金翅黑羽帝企鹅也看到了他。一只蝼蚁而已。它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金色的双翅猛地张开，如同一扇碾压而来的城门，朝着少年直直撞去。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那金色的翅锋即将扫中少年面门的刹那，

    少年动了。

    他只是攥紧了右拳。那拳头不大，骨节分明，像是常年握笔握剑留下的棱角。可就在拳头攥紧的瞬间，一团赤红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炸裂出来，像一颗被硬生生按入拳心的太阳。

    那红芒太亮了，亮得连天边最后一缕晚霞都黯然失色。

    然后，他出拳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蓄力的姿态。就是一步踏前，一拳落下!

    正中那只蓝级魔兽的头顶！

    轰！！！

    红光崩裂!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御魔圣骑 第二章 红拳裂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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