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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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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模拟花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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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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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3月24日……星期日……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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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过了两天,乐为今天才想起来,到学校来给我“补过”,送了袋果冻和一罐空气清新剂给我当生日礼物。这两天东霞、奚萍、艺婷也陆续打电话来给我庆生。我聊起乐为送的礼物,奚萍开玩笑说那是“三八”节派发给男生,让男生送给自己班女生的,他没送出去,转手送给我了。艺婷也笑称乐为抠门,等她下次来省城,要帮我好好“敲打敲打”他。我反而无所谓礼物什么的,就算什么都不送,朋友们能记得打电话给我,随便聊聊天我也很开心。以前,当着乐为的面,女生们以怼他为乐。乐为不介意,常笑着怼回去。大家在一起说说笑笑,很是热闹。现在大家分散各地,即使写信、打电话,这份热闹感终究少了几分。

    跟艺婷聊不了几句,话题总会落到“四眼”身上。艺婷说他们之间没有误会,她已经放下了。我想起寒假跟她在网吧一起看台剧《流星花园》,每每看到道明寺和杉菜因为各种理由、误会分开,她就代入自己和“四眼”,哭得稀里哗啦。那么浓烈的情绪,那么深的投入,说放下就放下了?她这话我不信,但只能听之任之。她真放下了当然最好,如果没放下,能长期给自己这种心理暗示,终究早晚也能走出情伤吧。

    昨天,贾巧说要带我逛街给我庆生,我便随她去了。坐上跨江公汽加转车,快两个小时才抵达她口中所说的“本地人逛的商业街”。她站在街头特意再次向我介绍:“外地人来大多会去逛商场、逛步行街。这里是我们本地人才知道逛的地方哦!不要看这条街不大,但这里卖的东西款式都挺新的,品类多,价格也经济实惠!”我礼貌地笑着点头。

    这条街据说离她家不远,比小巷稍宽,街两旁密密麻麻挤着大大小小的商铺,一家接一家,卖服装、鞋袜、饰品、小商品的都有。氛围和县城的“瞎子巷”很像,但铺面和人比县城多许多。铺面前总有摊主停着推车卖小吃,驻足买单的食客和小摊时不时会形成聚集的结节,让街面拥挤的人流随机梗阻一段时间。

    我和贾巧有些艰难地在人流中穿行,逛了不少店。每到一个店铺,贾巧都能指着一件或几件商品夸张地说“啊!这个好好看啊!”、“你看,这个好可爱啊!”之类的。我仍旧礼貌地笑着点头,就怕她问“你要不要买一个?”我没有购物计划,可这是我生日后的第一天,人家是为了给我“补过”生日来陪我逛街的,我怎么能不买东西呢?以免过于驳她面子,也免得自己钱包“受重创”,在她问我“买不买一个”时,我得急速挑出商品的毛病,或找个合理的理由不买。这个过程,我感觉我像我妈“附身”了。

    走了半天,我拒绝了几次贾巧的好物推荐后,她在一家麦当劳前停下,两眼放光地对我说:“跟你说,这家店的鸡肉堡超级好吃!特别是它里面的奶油和芝士,味道特别浓郁、正宗,比其他店都好吃!你一定要试试!”

    “哦,是吧?那你是怎么发现这家店的?”我笑着问,眼神一点也不往店里瞧。

    “这家店离我家不远,有次我爸带我来吃过。”贾巧说。

    “哦?你家在这附近,那方不方便去你家认认门?”我问。

    “哎,老破小的房子没什么好看的。”贾巧拒绝了我的提议。

    “那有什么关系。择日不如撞日,这不是凑巧正好在附近吗?”我觉得邀朋友回家玩是件很平常的事。不愿带回家的朋友,要么是关系不够好,要么是有些情况不想让朋友知道。她常说我是她在班上最好的朋友,那原因只可能是后者了。

    “我爸妈不在家,没人做饭,今天就不带你去了。”贾巧回答。她不想让我去她家,我自然也没理由坚持。她热情地把我拉到一个正在排队的队伍末端说:“这是便捷窗口,不用进店,在这儿也能买。你之前吃过汉堡吗?”

    我心知躲不过去了,老实排在队尾,礼貌地摇头说:“没吃过。”

    “汉堡里夹的东西不同,有鸡腿堡、牛肉煲、巨无霸等等好多种。你第一次吃,我最推荐你吃鸡腿堡,我觉得那个好吃,性价比也高……”贾巧很投入地给我介绍着,满眼沉醉在某种幸福里:“这个我从未向别人推荐过,这里我也没带别人来过,你是第一个哦!”

    哦,这就是她之前说要为我做的特别的事啊。我没感受到这事有什么特别,但我知道当有人说“我从未对别人怎样怎样”、“你是第一个”时,这代表着我们之间有了共同独属的小秘密,我们之间的关系也应当更进一步了。看看时间,到饭点了,她又是为我生日而来,我的钱包注定捂不住了,干脆大方地说:“你想吃哪个?我请客!”

    “我就是想让你吃得试试,你买你的就好,不用买我的。”贾巧跟我客气。

    “我过生日,本来也该我请客。”

    “我来我来……”

    推拉几轮后,我花二十块买了两个鸡腿堡。贾巧没瞎说,与牛肉煲、鳕鱼堡和巨无霸之类的相比,鸡腿堡的确最便宜,算性价比高的汉堡。但从填饱肚子的角度来说,这……看着包在纸袋里、巴掌大却价值我两天伙食费的鸡腿堡,我有些不知该从何下嘴。贾巧手拿鸡腿堡,兴奋地看着我,让我趁热吃。

    我找好位置咬了一口:“这里面的白色是什么?”

    “奶油。”贾巧眼巴巴地盯着我,等我做“美食品评”:“怎么样,好吃吧?”

    “咸的?咸奶油?”我不想违心地说好吃,面露难色:“我以前只吃过甜奶油,在蛋糕上,这咸奶油……”

    “你可能刚吃,还不适应,多吃几次就会喜欢里面奶油和芝士那种浓郁的香味了!”贾巧笑着说完自己咬了一大口,独自享受着某种满足,丝毫没有捉弄我的意思:“你吃得饱不?还要不要买点别的?”

    “我饭量小,吃这个够了。”我赶紧笑着拒绝,心里琢磨着开一次荤就够了,靠这个吃饱我可吃不起,出于礼貌又问她:“你是不是吃不饱?要不要再买一个?”

    “不用。到前面,有别的想吃的小吃再说吧。”贾巧说着转头往前走。

    她这么说,让我松了口气,顺水推舟随着她往前走。我不想继续聊这个让我钱包和嘴巴都难受的内容,转移话题:“你爸妈不在家,去哪儿了?你吃饭怎么解决呢?”

    “我爸妈不在本地上班,去沿海城市好多年了,偶尔放假才回来。他们会寄生活费回来,我有时会去姥姥家,有时就在外面摊上买点吃。”贾巧说。

    “哦,难怪你不像袁婧、史弘文他们每个周末都回家。”我好像找到了她努力讨好别人又用力过猛的根源。父母长期不在身边,同学之间对她也有所排挤,我觉得她有些可怜,语气不免随着情绪低落下来。

    她迅速捕捉到我情绪的变化,笑着说:“爸妈不在家也没关系,这么多年我习惯了。一个人在家虽然有点孤独,但也很自由,想吃什么、想干什么都没人管。”

    随后,我陪她逛街逛了半天。她把我送到公交站,告诉我换乘站,然后目送我坐上回程的公交车才离开。坐在车上,想到贾巧与我,我五味杂陈。我们是朋友吗?应该算吧。可她和我的其他朋友都不同,我觉得我们之间始终隔着层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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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4月3日……星期三……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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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月5号是“学雷锋日”,学校要求各院系组织学雷锋活动,随即各式各样的“学生摊”在校园里相继出现:花协卖花,果协卖种子,水产学院卖鱼,牧医学院卖昆虫标本……每个摊点旁都有人对售卖的产品进行专业方面的讲解,极具农业大学特色。我不知道摆小摊和“学雷锋”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但这样的小市场就这么红红火火地操办起来了。一个月过去,其他院系的小摊渐渐撤了,我们系花协的小摊却以“模拟花市”的名义延续了下来。

    上周六,我和贾巧去画室,在二食堂门口看见伍和德、孟瑾在守花摊,程执坐在一旁看书。我笑着上前跟他们打招呼:“伍和德、孟瑾,卖花呢?生意怎么样?”这话像伸出却无人相握的手,像沾了水悬浮在空中的一粒尘埃,飘飘荡荡,落不到任何人心上。孟瑾别过脸去,假装和伍和德聊天,伍和德也不搭理我。我确定他们看见我了。看来此前孟瑾“赏识”我,把不用的磁带、画板给我,都是冲程执的面子,与我本人无关。我懂他们想力挺程执,与自己朋友站同一立场的心情。我也一向知道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可究竟程执向他们如何编排了我,以至于他们要如此生硬地与我划清界限、保持距离?

    “哎,部长!”贾巧见孟瑾没理会我,又喊了一声。

    “算了,走吧!他们忙,不打扰他们了!”在孟瑾回头前,我赶紧拉走了贾巧。我不想面对他们与贾巧交谈甚欢把我晾在一旁,或者更尴尬的场景。

    离开花摊前,我瞟了眼程执。整个过程,他一直低着头。相较于我不争气地对他心存惦念,他对我早已冷漠、疏离如陌生人。我恨自己割舍得不够干脆,顺便也恨起他来。

    从贾巧处得知,最近一期团员日记轮到程执批阅。我特意在团员日记里用正能量满满的语气讲述我投入讲座接洽、去献血和获得电台节目录制的机会。我把进省电台开阔眼界,与知名主持人小雪一起录节目,并有机会合作大型直播晚会讲成无比难得、光芒万丈的事,刻意炫耀自己在这些“成功”的工作事项中所获的满足与快乐。在文末,我云淡风轻地写着“感谢那个放了我、给我自由的人。自由的我才能拥有完整的个性,成为更好的自己。自由的我才真正快乐!”我想通过团员日记这一半公开的官方沟通途径向程执传递“没有你,我过得更好”的信息,我想让他感到遗憾、愧疚、后悔……

    今天贾巧把批阅后下发的团员日记递给我。熟悉的笔迹,短短三行字,简单几句话,我反复看了又看。心脏像一头困兽,咚咚不断撞击着肋骨。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却获取不了一丝氧气,连带着拿着轻轻一页纸的指尖也微微颤抖起来,嘴角忍不住上扬。我努力控制脸上的肌肉,以免自己看上去过于开心,但这种控制是徒劳的,我赶紧转身回了自己宿舍。这一切落在贾巧眼中,她摇头叹气,仿佛在叹息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自欺欺人。

    程执没有自责,我的“小算计”落空了。相较于他毫无波澜的反应,我过于在意他对我的看法,这已经证明我了的落败。从逻辑上来说,我的计划落空了,我应该挫败、生气、或失落,可我骨子里竟感到高兴。只因我又收到了他的反馈,即使只有短短三行字:“很高兴,我也去献血了!人的一生就是个不断感悟的过程!人要是十岁能‘不惑’就好了!”他为我所获的成绩和快乐感到高兴,像一个真正的朋友那样。

    唉!人心真是复杂。即使是自己的心,也难以捉摸。

    熄灯后,我躺在床上打开收音机,广播里响起李宗盛沧桑而娓娓道来的歌声:其实会爱上你,也是因为我寂寞,因为受不住冷落,空虚的时候好有个寄托。虽然总是被人们围绕着,在曲终人散以后,会想念你的细心温柔……你不必对我承诺什么,我会爱你,你会爱我,只是因为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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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4月10日……星期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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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日来,熬夜赶画、制图的日子,简直是让完美主义者身心俱惫的折磨和煎熬。

    把180g的水彩纸裱上画板,等半天待干透,用铅笔打上底稿,用橡皮稍微擦一下,纸面毛了。忍着画下去,上水上色,底稿上起毛的地方对颜料的吸附力比其他地方强,起毛的表面肌理转化成了丑陋的颜色印迹,像皮肤上清不干净的粗糙粉刺,斑驳不堪。忍着恶心,忽略毛刺继续画别的地方。用叠色技法小心翼翼叠画第二层,可这水彩纸吃不了一点颜色,底色随着笔尖运笔,与第二层颜色搅在一起,成了一锅灰暗的烂粥;用退晕技法画柔和的渐变效果,反复湿水的纸面经不住反复浸泡,开始起皱、发鼓,随纸面凸凹起伏,颜色在“谷底”富集,“峰顶”呈现出略白的斑块。罗马柱、垂花门渐变的退晕阴影成了三花猴子脸。等画干透,从画板上裁下,明明裱上时平平整整的纸却变得鼓皱不平。

    接受不了画面、画纸的各种瑕疵,那裱纸、等待、打底稿重画的所有流程要重新再来一遍。费的不只功夫,等纸干的时间也不是所有人都耗得起。接受丑陋和遗憾,还是推倒重来?重来只是避开上个错误的一次机会,但下次尝试结果不一定会更好。谁都希望自己的作品更完美些。我们总首鼠两端,在这样的两难选择中煎熬、纠结。

    我、江云萍和魏博雅无一没经历过信心满满、惋惜叹气、将就、崩溃、放弃、重来、再崩溃,直至麻木的心路历程。看着已经裱好纸、平摊在凳子上再次等干的三块画板,我们仨已没了脾气,连叹气都成了浪费气力。

    我们总觉得是水彩太难,我们技法不精,没掌握关键技巧,以我们的水平不值得用好纸来练习。直到魏博雅换了一张300g的好纸裱上,我们才知道水彩纸的贵和便宜,除了克重、厚薄那些表面上的区别外,在吸水性、色彩保持性、耐刮擦、修改程度等各方面都有区别。而一张好纸对提振初学者学画的兴趣,减少信心受挫,作用明显。一分价钱一分货,与制图课里的针管笔一样,“钞能力”在水彩课上的作用再次显现。

    江云萍怒极,发誓下次要去画材市场买好纸。我也想买好纸。看着衣柜里剩下那许多不想用又不得不用的便宜纸,我开始觉得一味图便宜也是种短视。从长远或换个角度看,图便宜可能会造成时间、品质、甚至金钱本身的更多浪费和损失。这莫非就是人穷志短的局限与悲哀?!

    急等着纸干重画,今天却下雨了。等待的时间又不得不延长。测量学留下的大门测量作业还没完成,人淋点雨没事,但水准仪、经纬仪那些仪器精贵,不能受潮,下雨天也不能测。唉!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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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2年4月14日……星期日……晴

    .

    周末这两日轮到我和江云萍去模拟花市卖花。除了我俩,还有吴军、庄泽中和房明君。伍和德作为花协负责人之一,自然也在。花摊上以花房自产的盆栽为主,为了丰富花卉品类,伍和德从花市进了少量鲜切花搭配售卖。由于只有我和江云萍两个女生,以及一辆板车,伍和德便把人按两男一女分成两组,按组轮流交替去花房选花、搬运和售卖。江云萍、吴军和伍和德去花房搬花时,我、庄泽中和房明君就守在二食堂门口售卖。

    刚入校时,庄泽中来我们班开过联谊会。当时严冬灵介绍他是设计达人,手绘功底扎实。现在看来,他植物方向也很厉害。知道花摊上的花名不算什么,但随便指一个,他就能说出它的科、属、种、拉丁文名,甚至有些花代表的花语也知道,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了。重点是他这种学霸还不爱炫耀,好多问题都是我问,他才说。他一旦开讲,就能把知识点条分缕析地讲个清楚透彻。我像一块焦渴的干海绵,每根神经都叫嚣着对知识水分的渴求。他的回答似倾泻如注的甘霖,灌透每个无知的孔洞,使其充盈润泽。他讲得越清楚,我就越爱接着往下问。

    “西洋鹃和杜鹃有什么区别?”我想起高中校园里那片开得旺盛、丰茂又娇嫩的红花问道。

    “西洋鹃又叫比利时杜鹃,是杜鹃花科杜鹃花属的一个品种。杜鹃花是科或属的泛称。杜鹃花品种很多,分类方式也很多,按季节可分为春鹃、夏鹃、四季鹃等,按培育地可分为东洋鹃和西洋鹃,还有其他的分类,像高山杜鹃、落叶杜鹃等等……”庄泽中慢条斯理地说,像老师在讲课,很亲和,没有架子。

    “还有东洋鹃啊?!”我很吃惊,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有啊。你听名字‘东洋’就能知道它起源于日本。它还有个名字叫久留米杜鹃。我们常见的西洋鹃大多是玫红色或玫红色镶白边的,东洋鹃有白色或白粉色的。”庄泽中笑着说。

    “白色的杜鹃?我没见过呢。”我觉得新奇,又问了个困扰了我很久的问题:“哎,那吊兰是什么科的啊?”

    “百合科啊。吊兰是百合科吊兰属的。”庄泽中说。

    “啊?不是兰科的吗?”难怪我上次在图书馆用文献检索查兰科没查到想找的内容。

    “呵呵,虽然兰科品种很多,但不要听到一个‘兰’字就以为是兰科哦。像君子兰、葱兰、韭兰、吊兰这些叫‘兰’的都不是兰科。”

    “那怎么区分这些植物属于哪个科呢?”我好奇地问。

    “这个问题说起来就复杂啦。简单来说,从植物形态、繁殖机制和生态习性这几大方面来区分……”

    “哟!庄老师又开始讲课啦?”房明君凑过来说。他是老熟人,我一进学校就认识他了。他一本正经地对我说:“庄老师可是大才子啊!保研的种子选手!好好听庄老师讲课,受益匪浅。”我深信不疑,忙不迭地点头。

    庄泽中却有所提防地笑道:“你个死鬼,少替我吹牛了!又憋什么坏呢?”

    “我想问下庄老师啊,”房明君一本正经地提问:“花是植物的生殖器官。为什么人们用送花表白或代表浪漫,但展示动物的生殖器官却是下流低俗的事呢?”我仔细咂摸了下,这的确是个有趣的问题,转头看向庄泽中,等着听他的答案。

    “哈哈哈哈,就知道你没存好心。”庄泽中大笑着,一副不给你在女生面前看我笑话的神情说:“这是个好问题。但你个林学班不懂美学的家伙,跟你说了你也听不懂。来来来,卖花卖花,吆喝起来。”

    突破了说普通话的禁锢后,我找回了些能说会道的能力;经历过与平安一起上门推销,我对销售的内心障碍也有所破除。我跟着他俩大声吆喝,人渐渐集聚。我现学现卖,把刚从庄泽中那学来的花名、花语,以及喜干还是耐湿、喜阳还是耐阴之类生长习性一一详细介绍给打围的潜在买家,又结合道听途说的送花数量寓意怂恿他们多买些。人越聚越多,摊子上的存货越来越少。

    与江云萍他们组交接后,我们组去花房运花。山北花房是横着的两排玻璃房。每排玻璃房被两条走道分成三大块,中间一块地上摆着穴盘和各品种黑色袋装盆栽,矮牵牛、三色堇、长寿花、石竹等等各自成块。两侧的绿萝、吊兰等大盆栽放在台阶式的架子上。刚踏入花房的那一刻,一股蒸腾的热浪席卷而来,不一会,贴身的小背心就汗透了。

    “哦?这大半都已经搬空了啊。”我有些吃惊:“要怎么选,选哪些花?”

    “一样都拿点吧。先拿花开得旺的,刚有花苞的放一放。卖得好的品种多拿些。”庄泽中说。

    “挨着一溜随便拿吧,”房明君说:“早晚都是要拿出去的。两系合并后,花房要改扩建,这些都要卖掉。早一天,晚一天的事。时间到了没卖完也不会要了。不然,你说为什么要开这个模拟花市?”

    我既不知道院系安排动向,也不知道事情内幕。他们怎么说,我便怎么做。他俩都是勤劳实干的人,不一会板车上就整整齐齐摆满了花。这一车花搬完,也没觉得花房多空出多少。看来花市还要开些时候。房明君带个大草帽,拖着板车大步流星走在前面,黝黑的大脸和粗脖颈彰显着他就是个地地道道的运货工。我和庄泽中分别护在板车两旁,负责在上坡的时候推上一把,或者防着路上颠簸,有花掉下来。

    边走边闲聊,房明君说:“哎,丫头,看你这么勤快、能吃苦,又能张罗事,你做我女朋友吧?”

    “你少来!这玩笑一点也不好笑。”我笑着怼回去:“勤快、能吃苦的女生多了,都做你女朋友?你眼看着快毕业了,要过把‘黄昏恋’的瘾啊?!”

    “黄昏恋也是恋啊。你入学是我接的,你说这不就是缘分吗?好不好啊,丫头?”房明君又问。

    “好好拖你的板车!你爱找谁找谁,别来糟践我。”我笑着拒绝。

    “就是,好好拖你的车!”庄泽中趁机笑着落井下石,转头对我说:“你别理他个老不正经的。今年你们要外出实习,准备工作做了没呀?”

    “实习是怎么样的呀?要做哪些准备工作啊?”我去年在二食堂旁看过程执他们的实习画展,对实习很是向往,却没系统了解过。

    “我们专业每年暑假有外出实习。实习很有意思的。大一是美术实习,大二是植物实习。我们今年是综合实习。美术实习会在村子里住上十几二十天,主要是画水彩、水粉、速写之类的。绘画工具最好能带便携的。村子是景区,但是和那种过度商业开发的景区不一样,村民都很朴实,还有好多人住在那些老房子里。周边景点也多,最后几天老师会留出自由活动的时间。推荐你可以去周边好好玩玩,少不了旅游拍照,相机肯定要准备啦,胶卷多带点……”庄泽中讲起实习的事,满脸笑意,沉醉在无比美好的回忆里。

    到花摊,我跟江云萍和吴军提起实习的事,他俩也开始围着庄泽中和伍和德咨询,对实习心心念念、想入非非。

    今天我们继续在二食堂练摊。一大早,伍和德把从花市刚进的鲜切花杆泡在靠墙的水桶里,逐个打开包着花苞的报纸。程执拎着两份早点走来,递给伍和德一份。我在一旁把盆花从板车上卸下来,一手一盆,整齐地摆到路边。程执问我吃了没,我摇摇头。他把手上的早点递给我。我占着手,不方便接,推辞说等摆完了进食堂买。程执等我把花放下,执意把早点塞给我说:“我吃过了,这是买多的,不吃就浪费了。”说完转身便走。我看了看他挂在我手上的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包子和豆浆,又回头看了眼伍和德。伍和德面无表情,用无比肯定的语气对我说:“你手上那份是他的早点,我了解他。”

    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关心我,还是熟人见面的客气?关心我,少了几分亲近;熟人的客气,又有点过了。我猜不透他的想法,但心里还是暖暖的,就像手里那刚出笼的包子和豆浆。他把早点递给我的刹那,嘴角不经意微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那一幕反复浮现在我脑海里。唉!他终究与旁人不同。房明君说“做我女朋友”,我只当他是玩笑,同样的话由程执来说,我便会当真。

    周末人流量不像平时上课那么集中,九点后路上的行人开始逐渐多了起来。伍和德说要把赚的钱当酬劳发给大家。这句话刺激了所有人的神经,每个人都吆喝得格外卖力。江云萍提议我们两组比赛,看哪组销售额高,按销售额提成。这提议又把销售热情推高了一波。我们热火朝天地吆喝,路过的同学总忍不住朝这边看两眼。只要他们转头、侧目,我和房明君就上前介绍,江云萍和吴军也跟着上前“抢人”。在我们强势出击下,能全身而退的人寥寥无几。未到午饭时间,鲜切花已全部售罄。

    眼看收入越来越多,吴军开始后悔没从昨天就开始比赛,惋惜的语气和神情仿佛错失了好多ney。伍和德则开始劝大家悠着点,他一面推算每组再拉几车能给下周售卖留够一定数量的盆花,一面用“早点收班休息”诱惑大家放弃对金钱的执着。

    下午四点,除了自留的花,所有从花房拉出来的花都卖完了。我给乐为留了两盆还不错的吊兰,以前答应过他。伍和德像个土财主一样,往手指吐点唾沫,然后一张张清点着用塑料袋装着的一堆毛票。两组销售额差不多,扣除成本后,伍和德给我们每人发了三十多块钱。虽然花房成本是大头,但每人能拿到三十多,这也是笔不错的收入了。

    房明君和庄泽中笑着感谢伍老板慷慨,约与伍老板一起去校门口喝酒,计划下周再参与花市活动。吴军去花房还板车,我和江云萍回宿舍,便各自散去。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二十年前的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 模拟花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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