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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五点半，林砚被楼下传来的声响吵醒了。

    那声音很有规律——咚咚咚，停两秒，咚咚咚，再停两秒，像某种笨拙的、反复进行的打击试验。她翻了个身，摸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五点三十四分。她躺了两秒，掀开被子下了楼。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

    傅承淮站在操作台前面，袖子挽到手肘，面前摊着一大团面。他身上围着一条她从没见过的深蓝色围裙，前襟和袖口都沾了白扑扑的面粉。那只大号的陶瓷盆被他放在水槽边上，台面上散落着面粉、一小碗清水和一根擀面杖，排列整齐得不像在做面食，倒像在准备实验器材。

    他正把面团往案板上砸，每一次砸下去，台面就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林砚靠在门框上看了大概十秒钟。傅承淮砸到第六下的时候侧过头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廓那个熟悉的粉色又浮上来了，在晨光里格外明显。

    “醒了？“他说。

    “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

    林砚走过去看了一眼他面前那团面——摔打得还行，表面已经光滑了不少，但形状不太对，偏长了一截，不像面团倒像一块白色的卵石。她忍不住伸手按了按，弹性不错，但水分少了一点。

    “你看了视频？“

    “看了三个。“

    “三个视频说了三种方法？“

    傅承淮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砸。咚的一声，比刚才轻了一些，大概是因为面团已经驯服了。“两个说多摔，一个说多揉。我选多摔。“

    林砚没忍住，笑了一下。她走过去把水龙头打开，冲干净手，从柜子里翻出那袋面粉。“你面醒了吗？“

    “什么叫醒？“

    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她旁边，围裙上全是面粉，头发没打理，几缕额发垂在眼前，平时那种“开会讲方案“的锋利感被面粉中和了一大半。林砚忽然觉得，如果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这样子的傅承淮，她可能会比现在更喜欢早起一点。

    她把那团面接过来，放在案板上揉了揉，手感偏硬，但能救。“醒面就是和好了放一会儿，让面筋松弛。你没醒就直接擀了？“

    “我以为摔完就能包。“

    林砚把面团用保鲜膜裹起来，放进陶瓷盆里，盖上盖子。“等二十分钟。你先去把馅调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准备好的肉馅和韭菜。林砚站在旁边看他操作，指出调馅料的顺序——先打水、再加酱油和姜末、最后封油。她说了几句，发现他听得极认真，眼睛一直跟着她的手动作，偶尔点一下头。

    那种表情跟他开会时一模一样。但内容从“数据分析模型“变成了“韭菜要沥干水“。

    二十分钟后，面团醒好了。林砚把面搓成长条，切成大小均匀的剂子，示范了一个擀皮的动作——左手转面皮，右手推擀面杖，中间厚四周薄，一张圆形的饺子皮在台面上旋了一圈就成型了。

    她把擀面杖递过去：“你试试。“

    傅承淮接过擀面杖，拿起一个剂子。他的动作精准但笨拙，左手转面的速度跟不上右手擀的节奏，第一张皮出来是椭圆的，边缘厚薄不一。他盯着那张不合格的皮看了两秒，一言不发地把它扔进了废料堆，重新拿了一个剂子。

    第二张还是椭圆的。第三张稍微圆了一点。第四张……

    他把第四张皮举起来，冲着厨房顶灯照了照，侧过头看林砚。那表情没什么特别，但林砚分明看到他的眉尾微微抬了一寸——那是“这件事我做得还行“的标志性微表情。

    “可以了。“她说。

    接下来是包。林砚把馅料放在皮子中央，捏合、打褶，一个胖鼓鼓的月牙形饺子出现在掌心里。傅承淮看着，仿照着捏了一个。捏出来形状还行，但褶子挤得不太均匀，歪歪扭扭的，像一排大小不一的贝壳。

    “可以了。“林砚又说了一遍。

    两个人面对着一张摆满了半成品饺子的面板，一个圆润饱满一个歪歪扭扭，摆在一起有一种奇异的协调感。傅承淮看着自己那一排形状参差的饺子，忽然伸手把林砚的饺子拿了一个过来，放在自己那排最末。

    “混进去就看不出来了。“他说。

    林砚低头看着他把那个“优等生“饺子夹在自己那排“及格线边缘“的饺子中间，嘴角彻底翘了起来。她别过脸去假装整理面板，但那个笑收不回去了。

    煎饺下锅的时候油花噼啪炸开，傅承淮把林砚往后拉了一步，挡在灶台前面。“油溅。“

    她自己做饭这么多年从来没怕过油溅，但他拉她的那只手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大也不小，刚好把她从锅沿旁边带开了一掌的距离。那枚她送他的戒指——不是婚戒，是他自己原来那枚素圈——贴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金属的温度比人体略低，但很快就被两个人贴着的体温捂热了。

    煎饺出锅的时候，傅承淮把第一只夹起来放在林砚面前的碟子里。颜色金黄，底面脆得能听到碎裂声，那一圈煎出的冰花薄如蝉翼。

    她咬了一口。韭菜的清鲜混合着肉汁在嘴里化开，面皮有嚼劲——他摔面摔得虽然笨，但确实管用。

    “好吃。“她说。

    傅承淮坐在对面，也夹了一个自己包的那排里的，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然后放下筷子，端起豆浆喝了一口。什么都没说，但他把碟子里的煎饺一个一个吃完了，最后一个是那个混进来的“优等生“，他夹起来看了两秒，放进嘴里的时候嘴角有一个极细的弧度。

    上午林砚到了工作室，周姐一眼就看出她心情好。

    “笑得跟偷了鸡的黄鼠狼似的。“周姐头也不抬地踩着缝纫机。

    林砚没理她，坐下来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她看见邮箱里躺着一封新邮件，来自一个叫“陈蔚“的名字。她点开看了一遍，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方。

    陈蔚是国内一家颇有影响力的独立设计平台的负责人，邮件内容不长，说平台想做一期“新锐设计师“的专题报道，经过同行推荐，想采访她。采访内容包括她的设计理念、创业经历、以及近期代表作。发件时间显示是昨晚十一点多。

    林砚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同行推荐“四个字让她心里动了一下。她想了想，给傅承淮发了条微信：“陈蔚的采访邀约，是你推的吗？“

    对方过了几分钟才回：“不是。你的作品自己会说话。“

    林砚看着那行字，手指在手机边框上摩挲了两圈。她换了个角度问：“那你认识陈蔚吗？“

    这次回得快一些：“认识。但没提过你。“

    她把手机放下了。这是第一次，某个好事的出现没有他的痕迹。纯然地、安静地、凭借她自己画在稿纸上的线条，有人顺着那些线条找到了她的名字。她坐在绘图桌前，看着窗外深秋的阳光照在桌面上，把那一排铅笔印照得发亮。她伸手摸了一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戒圈，冰凉的，又被阳光晒得有一点暖。

    她回邮件答应了采访。落款写“林砚“。

    下午三点，她正在改一件样衣的肩线，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傅承淮的微信，发来一张图片。她点开，是一份扫描文件，抬头写着“砚·设计“的商标注册受理通知书，申请日期是昨天。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暗了，她又点亮。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

    “上周。“

    “你连商标都帮我想了？“

    “工作室要正规化，商标是基础。迟早的事。“

    （第十三章完）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婚姻合作社 第十三章 面与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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