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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秀敏回头看向二人，满脸疑惑，这两个人认识吗？

    张金玉手指轻抚额前的碎发，一脸娇羞，脸上红彤彤的。

    再看郑建安，低着头，看着无处安放的手指相互搓着。

    张金玉看见姐姐张秀敏立刻站得笔直，尚未出口的话也堵在了喉咙里。

    “金玉，你们认识？”

    “啊？不……不认识呀！郑厂长把姐夫的事告诉我了。

    姐，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放心吧，别担心！”

    张秀敏看到妹妹脸颊的红晕还未散，心想，这丫头莫非对郑建安有意思？

    那可不行，这郑建安虽说是个厂长，看起来家境也不错，人长得也挺板正。

    可他的样子似乎比自己还要大上几岁，三十出头的男人，跟自己妹妹刚刚成年......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金玉：郑领导还真是口无遮拦。

    那种事怎么能跟自己这种黄花大姑娘这么毫不遮掩地讲出来......

    实在是臊得慌，这样说来姐姐在赵家的日子更苦了，想到这里又对姐姐心疼不已。

    姐妹二人面对面站着，各自出神，一旁的郑建安更尴尬了。

    他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切入点，抬头看看姐妹二人又尴尬地低头。

    “娘，抱抱！”

    奶乎乎的声音发出，张秀敏回神，看向张金玉怀里的小女儿赵小溪。

    水汪汪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懵懂的盯着张秀敏，伸着两只瘦弱的小胳膊要抱抱。

    张秀敏看着她小小的一只心里百感交集。

    还是伸出手从张金玉怀里把她抱了过来。

    “娘，这个叔叔是谁？”

    赵小溪问出这句话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愣了有一会了。

    竟然忘记引郑建安进屋坐。

    她连忙道歉：“不好意思郑同志，快屋里坐！”一手抱着女儿，一手做出邀请的动作。

    郑建安：“没事没事！今天凉快，院子里还有风呢！”

    张金玉牵起赵三江的小手：“走，跟小姨去做饭。”

    抬头望着郑建安说：“领导，快屋里坐！”

    几人分别进了正屋与配房。

    张秀敏抱着赵小溪给郑建安拿来木椅，示意他请坐，自己拽过一旁的马扎坐下。

    张秀敏首先开口：“郑同志，厂里对赵海做出什么处置？”

    “哦，我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呢。

    厂里开会决定开除赵海与白梅，你真想离婚吗？”

    “嗯，必须离！”

    “现在虽然是提倡婚姻自由，可是手续还是挺麻烦的，再有你一个女人要怎么生活？”

    说着眼神看向她怀里的赵小溪。

    “郑同志，你觉得我现在的情况如果不离婚日子能好过到哪里去吗？”

    二人交谈间，门外走进一个高大威猛的黑壮男人，来人手里拎着一把闭合的雨伞。

    走到门口甩了甩伞上残留的水珠，望向屋内。

    “秀敏，家里来客人啦？”

    “哥......”

    张秀敏看见大哥张国柱，不自觉地目光下移至小腿。

    上一世大哥为了自己分家去婆家讨说法，骑着自行车躲拖拉机，摔进了河沟里。

    人送到医院才发现小腿上扎着生锈的铁管。

    医生说伤到了筋骨，后来养好伤口，能下地了，才发现脚尖怎么也抬不起来了。

    跛着脚持续了大半年后，发现小腿日渐干瘪萎缩。

    最终医生摇头：“治不好了，神经烂透了。”

    大哥是以体力活为生的，小腿废了，活计也没了，人也日渐颓废，终日酗酒。

    没多久嫂子也跟着人跑了。

    张秀敏紧紧地盯着大哥的小腿，看他行走如风，意气风发，心底才稍微平静一点。

    这一世，她一定要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自己大哥不能再有事了。

    她想起身去接大哥手里的伞，大哥却快走两步把伞放到了门后，走到她跟前。

    一把抱起她怀里的赵小溪，笑容阳光又憨厚：

    “你陪客人说说话，我看看金玉的饭做的怎么样了。”

    他伸手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油渍渗了出来，散发出熟悉的香味。

    举着在她面前晃了晃：“我给你买的，正好你回来了。”

    她突然想起来，那是自己最爱吃的，国营饭店一个老厨子的烧鸡。

    大哥对自己真好，上一世这么好的大哥却为了自己落了个身残志散的下场。

    心里一阵绞痛。

    暗暗发誓，一定要改变大哥的命运。

    过了一会张金玉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进来：“姐，快放桌子！烫，烫，烫！”

    张秀敏连忙把墙边竖立的木头矮方桌放倒，转身去接她手里的饭菜。

    饭菜上桌，大哥也端着拆好的烧鸡走了进来，摆在饭菜中间。

    “秀敏，你去后街空地叫娘跟孩子们回来吃饭。

    这个兄弟，快洗洗手过来吃饭。”

    大哥边说边往里屋走，张秀敏看见大哥从床底下掏了掏，拿了瓶光瓶的白酒。

    她凭借上一世的记忆走到后街空地，看见自己无比想念的娘。

    正叉着腰喊着：“小兔崽子，你让着点弟弟，他这么老实你还欺负他！”

    目光移向地上的三个孩子，两个大的是自己的侄子。

    躲在地上安安静静玩玻璃弹珠的，是自己的小儿子赵四水。

    小小的身影安静又孤单，她望着这个小儿子回想上一世。

    赵四水是四个儿子里，唯一一个在自己病后发出不同意见的。

    自己病后，赵四水起初不在家，出门谈生意了。

    赶回来后三个儿子已经决定好把自己扔到地下室小屋等死了。

    地下室门关上前，他抵着门对三个哥哥说：“你们这么干会遭报应的，我伺候！”

    回应他的是老大赵大雨的一记巴掌：

    “你？你早干什么去了？她已经治不好了！”

    你回去问好你媳妇吧，她让你接回家，你随时过来接她。”

    话音一落，抵在门上的手慢慢无力地滑落，随着门“哐当”一声关闭。

    无尽的黑暗席卷了她，绝望中的人其实最怕的并不是死亡。

    而是最后一丝希望的破灭，这个给了她最后一丝希望的儿子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杵在原地久久发不出一丝声音，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对待赵四水。

    她努力平复了好一会，指尖的冰凉还在，背上的虚汗还未干。

    强撑着，扯出一丝微笑，冲前方喊着：“娘，四水、大明、二明，回家吃饭了！”

    饭桌上，大哥已经跟郑建安以酒交友，慢慢熟悉起来。

    郑建安也逐渐放松下来，紧绷着的气氛也变得融洽了些。

    赵三江首先夹了一个鸡腿让了一圈，他知道桌上的大人不会跟他抢。

    小小的人心眼子多的很，他知道别管他让给哪个大人，最终这个鸡腿还会是他的。

    他还会受到夸奖。

    可他没想到，这个鸡腿夹给自己娘的时候，娘却一改常态一口撸了个干净。

    还用那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盯着自己。

    饭后，郑建安与大家坐在一起，正式地把上午发生在棉纺厂的一切，讲了出来。

    张秀敏接话：“我要离婚。”

    她头一转，冲着院子里一片欢乐的孩子们喊道：

    “三江、四水、小溪，你们仨进来！”

    三小只陆续进屋，乖乖站成一排，等着娘说话。

    “我问你们仨，如果我老了、生病了、不好治好，你们谁养我老？

    从三江开始说。”

    三江摸了摸头，眼神一亮：“娘，你放心，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背你。

    不好治，我就多带你去几个医院治。”

    这话在他嘴里说出来，像是不用经过大脑，像是上嘴唇碰下嘴唇一般容易。

    赵四水低着头，食指抠着大拇指的肉刺，圆溜溜的眼睛看向张秀敏：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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