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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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微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
可睁开眼的瞬间,她整个人僵在了床上,满心都是错愕。
房间里的布置全然变了模样——桌面上摆着笨重的老式大头电脑,机身印着早已过时的品牌标识,漆面微微泛黄;一旁的衣柜是老旧的木质款式,贴着褪了色的卡通贴纸;墙上还赫然贴着SHE的古早海报,胶片质感的画面,满是千禧年代的气息。
这些只存在于童年记忆里的东西,猝不及防地涌入眼帘。
夏微狠狠眨了眨眼,甚至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两下,清晰的痛感传来,才让她勉强回过神。她不是在做梦,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屋外传来熟悉的、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中年女人推开房门,语气带着惯有的温柔催促:“小微,赶紧起来吃饭,等下跟你弟去帮你姥姥掰苞米。”
是妈妈,夏微的眼眶瞬间发烫,死死盯着眼前的人。
母亲在她很年轻的时候就患上脑梗,落下偏瘫后遗症,往后十几年都在轮椅上度日,最终也没能熬过病痛,早早离她而去。可此刻的母亲,腿脚健全,面色红润,精神头十足,全然是她记忆里最健康的模样。
心底的狂喜与酸涩交织,她声音发颤,忍不住开口:“妈,我不是在做梦吧?今年……是几几年?”
夏妈妈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伸手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大白天睡糊涂了?赶紧洗漱,别磨磨蹭蹭的。”说完便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一关上,夏微立刻从床上弹坐起来,近乎慌乱地扫视整个房间。
这是她十五六岁时住的卧室,每一处角落都熟悉到刻进骨子里。她快步走到书桌前,一把翻开桌上的老式日历,指尖颤抖地抚过那行黑色字体——2005年,十月。
她回到了2005年,回到了自己十五岁这年。
不是穿越,是重生。
她明明拥有过圆满的人生,疼爱她的丈夫,乖巧可爱的女儿,家庭和睦,生活安稳,没有病痛缠身,没有血海深仇,更没有任何执念未了。可偏偏,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重生回了二十年前。
“姐,你发什么呆呢?盘子里最后一个鸡腿,你不要我可就吃了啊!”弟弟夏江源的声音从餐厅传来,小家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餐盘,满眼都是对食物的渴望。
夏微回过神,快步走过去,一把将鸡腿夹进自己碗里,驳回他的念想:“凭什么,你都吃好几个了,我还没动呢。”
“姐,你都胖这么多了还吃!中考结束放个假,你起码胖了二十斤,鸡腿给我吧!”夏江源故意挑衅,一脸坏笑。
夏微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啃起鸡腿:“我乐意,你管不着。”她初三时就长到了一米七,这个假期又蹿了四公分,骨架本就偏大,即便有点肉,也丝毫不显臃肿。
“别闹了,赶紧吃饭,吃完饭换身衣服,咱妈还等着去姥姥家呢。”夏微咽下嘴里的肉,开口催促。
夏江源顿时垮了脸,夸张地哀嚎起来:“好不容易放国庆,别的同学都去BJ上海旅游,我还要下地掰苞米,太惨了吧!”
夏微无奈失笑。
这个弟弟比她小四岁,两人从小打打闹闹长大,感情一向最好,这幅嘴碎又娇气的模样,两辈子都没变过。
吃完早饭,夏微随手拿了件灰色毛衣套上,跟着弟弟往姥姥家赶。
走在熟悉的乡间小路上,秋风拂过,带着庄稼的清香。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繁杂的工作,没有成年人的焦虑,只有二十年前淳朴又安稳的烟火气。
她在心底默默打定主意。既然重活一世,她绝不能再活成上辈子的样子。
要拼命学习,考上985、211,而不是随便读个学费昂贵的三本,让父母起早贪黑、辛苦操劳;要早早留意母亲的身体,调理预防,绝不让脑梗再夺走母亲的健康;要弥补所有遗憾,把人生过得圆满无憾。
至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生缘由,她想不通,也索性不再去想。
到姥姥家时,院子里已经坐满了人。
二十年前的姥姥,头发还没有全然花白,身体硬朗,手脚麻利,全然没有后世失去女儿后的憔悴。二姨、小姨、舅舅一家也都悉数到场,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满是烟火温情。
舅舅是二婚,跟前妻的女儿,也就是她的小表妹,刚上幼儿园,被姥姥养在身边;二姨性格温婉,日后会成为独当一面的女强人,独自带着女儿赵鑫悦生活,赵鑫悦比她小一岁,成绩拔尖,此刻正在奥数班补课,为中考和重点高中做准备;小姨一家是亲戚里最幸福的,夫妻恩爱,女儿顾珊琳比她大两个月,成绩和她一样平平无奇,最后花钱读了私立高中,靠美术考上了不错的美院,一生顺遂安稳。
上辈子,她高考分数比顾珊琳高出一百多分,最后却只读了个三本,看着表姐一路顺遂,心里难免酸涩,却也真心为她开心。
这辈子,她要靠自己,走出不一样的路。
院子里,大家围坐在一起掰苞米,夏微和顾珊琳挨在一起,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又是同班同学,话题最多。
“珊琳,你说……人会不会莫名其妙重生,回到二十年前?”夏微轻声问。
顾珊琳掰着玉米,一脸茫然:“二十年前我还没出生呢,我才不想回去,要去就去未来看看。”
夏微笑着摇头,随口跟她打趣:“那我给你算一卦,你以后能考上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嫁个疼你的老公,生个可爱的儿子。”
“凭什么是儿子,我想要女儿。”顾珊琳不服气地怼回来。
“因为你屁股大,一看就生儿子!”
话音刚落,顾珊琳拿起手边的玉米,就朝她砸了过来,两人笑作一团。
一旁的夏江源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示意她们安静:“嘘,别吵,你们看这是什么!”
两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玉米堆下藏着一个小洞,几只小小的老鼠正慢悠悠地爬着。
“啊啊啊啊啊!”两人吓得齐声尖叫,瞬间跳了起来,引得大人们纷纷转头看来,这场小闹剧才草草收场。
傍晚,舅舅特意开车带着几个孩子去集市,买了肉和酱料,准备一场家庭BBQ,犒劳忙活了一天的一家人,顺便把补课的赵鑫悦接了回来。
车上,赵鑫悦满脸羡慕:“真羡慕你们能一起干活,我天天上课,都没时间陪大家。”
舅舅一边等红绿灯,一边柔声开导:“你妈妈也是为了你,她一个人带你,拼事业不容易。”
夏微看着眼前乖巧懂事的表妹,笑着开口:“表妹别难过,你现在的努力都不会白费,以后你会站在华尔街,拿着年度报告,随手签字就能让公司赚几个亿,是超级厉害的女强人。”
这些都是赵鑫悦上辈子实实在在的人生,她不过是提前说破了真相。
夜色渐深,烤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香气弥漫在院子里。大人们喝着小酒,聊着生活琐事,孩子们围坐在一起嬉笑打闹,北方深秋的寒意,全然被这浓浓的亲情驱散。
重来一世,这样的温暖,她想牢牢抓在手里。
国庆假期结束,夏微彻底接受了重生的事实,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
她借着QQ,问高中最好的朋友周妍确认了月考时间,然后闷头在家复习。可时隔二十年,那些初高中知识,她早就悉数还给了老师,书本上的内容晦涩难懂,让她头疼不已。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她只能厚着脸皮,求助晚上才有空的赵鑫悦,一点点从头学起。
开学后,班主任很快宣布,月考定在下周四周五。
夏微拼尽全力复习,可终究荒废太久,成绩出来,只排在班级中等,各科成绩平平。好在这次考题偏难,大家都叫苦不迭,她也就没有太过显眼。
但她没有气馁,依旧日复一日地刻苦学习,目标坚定——她要考去S市,读计算机专业,要考上顶尖的985院校。
上辈子她读了冷门的人力资源管理,做着普通的HR工作,这辈子,她深知2005年是互联网的黄金时代,计算机专业前途无量,她要抓住这个时代机遇。
期中考试前,班主任调整座位,全班44人,男女各半,按照一男一女的方式排座。
当夏微走到自己的新座位时,脚步顿住。
她的同桌,是陈淮。
那个她暗恋了整个青春,相恋过、最后却遗憾分手的初恋前男友。
上辈子高中三年,她从未和陈淮做过同桌,想来,是重生改变了原本的人生轨迹。
可此刻的夏微,内里是三十五岁的灵魂,早就过了为爱悸动的年纪,对陈淮的那点年少喜欢,早已随着岁月消散。她坦然地坐下,只当身边是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她现在心里,只有学习,只有早日考去S市,早点遇见那个刻在她心底、温柔到极致的男人。
日子一天天推进,北方的冬天悄然而至,大雪纷飞,课间操也改成了跑圈。
这天,夏微生理期恰逢痛经,又强撑着跑了圈,回到教室后,小腹针扎似的疼,浑身冷汗。
数学课上,老师点名让她和陈淮上黑板写公式。夏微强撑着起身,写完最后一道公式,转身的瞬间,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千钧一发之际,身旁的陈淮猛地伸手,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揽住,才没让她狠狠摔在地上。
老师和同学们瞬间围了上来,乱作一团。
再次醒来,夏微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打着吊瓶。
夏妈妈守在床边,见她醒来,松了口气:“终于醒了,医生说是急性阑尾炎,得马上做手术,还好送医及时,没出大事。”
夏微愣住。
急性阑尾炎。
上辈子,她从未得过这个病。
看来重生之后,不止人生轨迹,连她的身体,都发生了细微的改变。
弟弟夏江源放学来医院,一进门就忍不住嘲笑她:“姐,你也有今天!刚好能趁机减减肥,我看就是前段时间烧烤吃多了!”
“你懂什么,我这是学习太努力,肠胃功能紊乱!”夏微虚弱地怼回去,又不忘数落他,“对了,听说你期末考倒数,再不好好学习,高中都考不上!”
夏江源瞬间蔫了,惹得夏妈妈哭笑不得,连忙制止两人斗嘴。
一周后,夏微痊愈出院,落下的课程,全靠闺蜜周妍帮忙整理笔记,才勉强跟上进度。
想到上辈子两人一起选了文科,这辈子她打算选理科,往后就要分班分开,夏微心里难免不舍。
期末考试来临,夏微全力以赴,成绩出来时,直接冲进了班级前五,年级排名七十八,进步斐然。
夏妈妈兑现承诺,带着她去琴行,买了一架她念叨已久的电子琴。
上辈子,她酷爱钢琴,却一直没有机会学习,是后来遇见那个温柔的男人,才被他手把手教会弹琴,第一首曲子就是《两只老虎》。
这辈子,没有短视频,没有现成的教学教程,她想从零开始,自学乐理,自学弹琴,甚至想把自己弹的曲子录下来,在这个刚刚兴起的网络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
而心底深处,那个模糊却温柔的身影,越发清晰。
她不知道这场重生为何而来,却隐隐觉得,这一世,她不仅要改写自己和家人的命运,还要早早奔赴那场,属于她的宿命重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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