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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执法堂的人一走，姜宁是被两个女弟子架着拖回住处的。

    说是住处，其实就是合欢宗弃徒聚居的偏院角落里一间漏风的屋子。门板上的漆皮剥落得像癞子头上的疤，推开门，一股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偏头咳了两声。架她回来的女弟子把她往床板上一丢，像丢一袋没人要的土豆，转身就走，连门都没关。

    姜宁躺着没动。

    她太累了。原主这具身体本就不堪，灵根破碎之后经脉枯萎，体力还不如一个普通的凡间女子。今夜这一通折腾，又是哭又是跪又是挨了一掌，虽然金钟罩挡掉了伤害，但精神上的消耗实打实地压在她骨头缝里，每一根手指都像灌了铅。

    她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打量这间屋子。墙角结着蛛网，桌面上积着一层灰，铜镜裂了一道缝，把她的脸切成两半。原主过的什么日子，一目了然。

    但此刻她顾不上这些。

    姜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脑子里喊了一声：“出来。”

    眼前的黑暗里亮了一下。

    像有人在眼皮底下的虚空中划亮了一根火柴，光芒收敛之后，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面板。面板的边框泛着冷调的金色，质感介于金属和琉璃之间，悬浮在她的意识层面，不遮挡视线，但存在感极强。

    面板顶端是一行标题字：反派攻略系统。

    标题下面是几行基础数据，简洁得近乎敷衍。宿主：姜宁。身份：合欢宗弃徒。灵根状态：破碎（可修复进度0%）。反派好感度：1/100。声望值：0。

    最底下有一个闪烁着红光的任务栏，上面写着：主线任务——接近目标谢不逾，洗白原主所犯罪孽。任务时限：无。失败惩罚：抹杀。

    抹杀。

    这两个字红得刺眼，像用烧红的烙铁烫在视网膜上。姜宁盯着看了三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妈的。”

    她上一世在职场里见过无数黑心条款，加班不给加班费的，离职扣押离职证明的，没有哪一份合同敢把“抹杀”写进条款里。这破系统倒是坦荡，坦荡得让人想掀桌子。

    面板似乎感应到了她的情绪波动，下方又缓缓浮出一行字：“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保持冷静。系统与宿主生命体征绑定，系统离线即宿主死亡。请慎重对待。”

    姜宁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她没有选择掀桌子，因为她现在连坐起来的力气都不太够，更别说跟一个存在于自己脑子里的东西较劲。她把那口气咽下去，重新睁开眼，开始一点一点研究面板上的每一个角落。

    系统界面比她想象的要简洁。好感度那一栏点进去，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名字——谢不逾，后面跟着的数字是1。她想起今早被架出房间时，谢不逾靠坐在床头投过来的那一眼，那个目光说不上冷也说不上热，倒更像是在看一件突然会动的家具。

    就那一眼，值一个好感度。

    姜宁忍不住嗤了一声。这男人的好感度比央企的审批流程还难跑。

    声望值为零，说明原主在宗门里的地位约等于空气。可能比空气还不如，空气至少没人踩。

    她继续往下翻，发现了一个灰色的锁定区域，标签上写着“商城”，但点了没反应，只弹出一行提示：“商城功能将在完成首个新手任务后解锁。”旁边还有一个“抽奖”入口，同样的灰色锁定状态。

    姜宁收回注意力，重新落回那个闪着红光的任务栏上。主线任务下面是新手引导，第一行小字已经刷新了：“新手任务：三日内与目标发生肢体接触（触碰手部即可）。任务奖励：商城开启、灵根修复进度+1%。失败惩罚：抹杀。”

    又来。

    姜宁在心里把抹杀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几遍，嚼到最后反而冷静下来了。她这个人有个毛病，压力越大越清醒，当年在职场被甲方逼到死线前夜，她也是这个状态，不慌不忙地把方案改了第三十七遍，最后交出去的时候甲方挑不出一个毛病。

    系统要她接近谢不逾。任务不算离谱，离谱的是时间和对象。三天，触碰一个刚刚被她“下过药”的男人的手。这件事的难度大概相当于去动物园摸老虎的屁股，然后让老虎觉得你摸得很舒服。

    她翻身坐起来，动作太猛，眼前一黑，缓了两秒才恢复视力。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长条。她赤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前，借着月光看铜镜里的自己。

    镜子裂了一道缝，把她的脸从鼻梁中间切开，左半边和右半边微微错位，像是两个不同的人被强行拼在一起。原主的底子其实不差，眉眼细长，下巴尖巧，只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加上挨打受气，脸色蜡黄，眼窝凹陷，活像一朵还没开就被霜打蔫了的花。

    她对着镜子把散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然后她试着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笑起来的时候，蜡黄的脸上浮出两个浅浅的酒窝，那双细长的眼睛弯起来，竟然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意味。原主的长相有一个天然的优势：看起来无害。这种无害感利用好了，比任何武器都好使。

    姜宁收起笑容，又换了一个表情，嘴角微微下撇，眼眶泛红，睫毛低垂。这是她今天在执法堂用过的表情，效果经实战验证，满分。

    “不就是摸手吗，”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语气像在做项目排期，“三天，摸他一下，有什么难的。”

    嘴上这么说，心里已经在盘算方案了。

    谢不逾这个人，从原主的记忆和她今天的观察来看，有几个特点。第一，他修为极高，剑宗首席的名头不是白给的。第二，他性格冷淡，对谁都不热络。第三，他今天替她说了那句话，虽然可能是出于对真相的尊重而非对她本人有什么好感，但至少说明他不是那种落井下石的人。

    那就好办。只要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就有操作空间。

    姜宁重新躺回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房梁上挂下来的一根蛛丝发愣。蛛丝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末端的蜘蛛正在慢吞吞地修补被风吹破的网。

    她忽然想起系统面板上那个灵根状态的标注：破碎，可修复进度0%。下面还有一行被折叠起来的详细信息，她之前没有细看，这会儿重新打开，发现上面写着几行字：“检测到宿主灵根存在异常属性：吞噬。该属性在灵根破碎状态下无法激活。修复灵根可解锁吞噬能力。吞噬效果：接触目标时可吸取对方灵力转化为己用。”

    接触。

    又是接触。

    姜宁把这条信息反复看了三遍，忽然觉得系统安排新手任务是“触碰手部”，也许不是偶然。吞噬灵根需要在接触中吸取灵力，那么第一次触碰谢不逾，可能就是激活这个能力的关键。

    当然，也可能是触发谢不逾一剑劈过来的关键。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硬邦邦的枕头里。枕头里填充的是不知道什么草，有一股陈年的枯叶味，闻着让人想打喷嚏。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脑子里反复推演着接下来三天的行动计划。

    首先要摸清谢不逾的行动规律。他每天什么时候练剑，什么时候去食堂，什么时候回住处，走哪条路，路上有没有其他人。其次要制造一个合理的接触场景，不能太刻意，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最好是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让那个触碰看起来像一场意外。

    她需要的不只是碰到他的手。她需要的是碰到他的手之后，还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系统面板在意识角落里安静地亮着，红光一闪一闪的，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倒计时。

    姜宁闭上眼睛，把明天要做的所有事情在脑子里列了一个清单，然后强迫自己入睡。

    她必须睡。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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