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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妄蹲下身，平视那双墨蓝色的眼睛，“你母王没有不要你，她还活着。”

    墨小宝继续啃肉干。

    母王是不是还活着这件事，对他来说，还没有一块肉干来得实在。

    把最后一口肉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吧。”

    “去哪？”

    “去见那个兽王啊。”墨小宝歪头，“你刚才不是说要带我去见他吗？见完了你还有肉干吗？”

    “......你就惦记肉干。”

    “我还惦记我兽父。”墨小宝认真地掰着手指，“这是第一个。肉干是第二个。”

    不惦记母王，是因为母王不喜欢他。

    苏妄伸手去开笼门，墨小宝从笼子弹了出来，身体往前一窜，差点一头撞上对面的墙。

    苏妄眼疾手快揪住他的后领，“你走路不看路？”

    “太黑了。”墨小宝理直气壮，“我们蛇族不喜欢黑。”

    “你是蛇族，你不喜欢黑？”

    “不喜欢。我喜欢亮的地方，地牢太黑了。”

    苏妄低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把火把举低了一点，让光刚好照在墨小宝脚边的石阶上。

    一大一小沿着石阶往上走，穿过一条长廊，再推开那扇青铜殿门。

    火把的光在王殿穹顶壁画上跳跃，把那些古老的兽神陨落图照得忽明忽暗。

    沧溟正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撑着下颌，等待着来人。

    苏妄单膝跪地，“兽王，人带来了。”

    墨小宝仰头看了看穹顶上那些张牙舞爪的兽神壁画，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石板，蛇尾轻轻收拢，盘起来坐好。

    “你叫什么名字？”沧溟开口。

    “墨小宝。”

    “墨湮起的？”

    墨小宝点头。

    “你兽父起名字的水平不怎么样。”

    墨小宝皱起眉头，不赞同，“我兽父起名字很好。我叫墨小宝，他叫墨大宝。”

    沧溟：“......”

    站在一边的苏妄，肩膀轻轻一抖。

    墨小宝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妥，继续维护兽父，“他说我叫小宝是因为我是他的宝贝。他叫大宝是因为他是母王的宝贝。逻辑很通顺的。”

    “你母王也认可这个逻辑？”

    “母王说他胡说八道，但她是笑着说的。”墨小宝歪头看沧溟。

    沧溟站起来，缓步走到墨小宝面前，那双墨蓝色的竖瞳在火把的映照，和云灼的眼睛一模一样。

    墨小宝也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灰紫色的，可瞳孔是竖的，和他兽父的一样，和他自己的一样，竖瞳。

    “你的眼睛——”

    “好看吗？”沧溟的嘴角轻轻弯起，“这是我身上很值钱的东西。你猜猜，它以前在哪里？”

    墨小宝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尾巴尖。

    沧溟微微偏过头，让火把的光从侧面照进自己的左眼，灰紫色的虹膜在光线下收缩成一道黑线。

    “你兽父身上一共有两只眼睛。一只在我这里，是你母王亲自送给我的。”他抬手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左眼眼角。

    墨小宝的尾巴尖攥得更紧了。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养你？”沧溟问。

    不等墨小宝回答，他自言自语，“因为你的眼睛还没长好。”

    “蛇族的幽瞳不是一出生就能用的，等你这双眼睛长成，颜色够深，瞳距够稳，我就会把它取出来，放进我这里。”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轻地碰了一下墨小宝的眼角。

    墨小宝猛地往后一缩，“不要！”

    沧溟哼笑一声，对苏妄摆摆手，“带下去，好好养着。”

    ......

    这一夜云灼睡得不太安稳。

    焚天这家伙身上没了链子，想怎么睡怎么睡。

    他翻身动静太大，身下的石头被压的咯咯响，自己在他身边根本没法睡！

    白曜揉着眼睛从碎石堆里坐起来，语气幽怨得像被欠了八百年工资，“焚天哥哥，你睡觉能不能不要像是在跟人打架？”

    “这已经是自由之后的第二个早上了，你还没习惯睡地上吗？”

    “老子就这个睡法，不服打一架。”

    白曜往云灼那边挪了挪，“姐姐，你管管他。”

    云灼没理这俩人每天的固定节目。

    站起来，扫了一圈废墟上的物资，昨天处理吞沙蟒的尸体，鳞片撬了二十几片最大最完整的，蟒筋晾了一晚上已经半干了。

    这些就是他们目前全部的流动资产。

    五个人手腕上的残环还没拆掉，但锁链的末端都被军刀撬断了，现在每人手腕上只剩一个圆环，看着像某种风格过于粗犷的手镯。

    在出去寻找到能生活的地方之前，得去灌点水，不然所有人就得喝蟒蛇血，蟒蛇血的黏稠度，大概和喝泥浆差不多。

    “石林暗河。”云灼说，“白曜上次下去取水的时候说底下还有东西，他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吓上来了。”

    白曜急忙纠正，“那是战略性撤退。”

    “被骨头吓退的狐狸。”焚天呵呵道。

    “在那种伸手不见五指的暗河里，低头看到一堆人骨，换你你不怕？”

    “不怕。我在尸堆里睡过觉。”

    白曜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这方面的竞争实力，识趣地闭上嘴。

    六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

    石林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风蚀岩柱群高矮错落地耸立在戈壁上，像一片被石化的远古森林。

    “就是这个。”白曜指着裂缝，“上次我就是从这里下去取水的。”

    “水没问题？”

    “没问题。”他不情不愿地补了一句，“就是底下骨头有点多。”

    “那这次我下去看看骨头到底怎么回事。”云灼把军刀塞进腰间，绳子一端丢给狐狸，便侧身挤进了裂缝。

    她一手拽着绳子，一手撑着对面石壁，一点一点往下挪。

    头顶的光越来越暗，脚下的水声越来越大。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石腥味和一丝极淡的腐甜。

    脚踩到实地的时候，她估了一下深度，大概垂直下了有七八丈。

    军刀在黑暗中没有反光，她只能靠触觉判断周围的环境。

    水流在右侧不远处，听声音大概是一条地下暗河的分支，不大，但水流很急。

    她伸出手，手上很快便出现一个小火球，这是原主的天赋，她继承的很完美。

    视线往前方一扫，暗河边上密密麻麻至少要十几具白骨。

    每一具都保持着死前的姿势，蜷缩、扭曲、有的双手扒在岩壁上抠出了深深的指痕。

    骨头上的肉已经不在，而骨髓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

    但最让她注意的是牙齿。

    每一具头骨的牙齿上都残留着咬痕，他们是互相咬死的。

    更准确地说，他们在死前吃了彼此。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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