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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冬阳回到轩辕阁的那天，天色阴沉。

    他已经走了整整二十天。从秦岭脚下北上，穿过关中的平原与丘陵，终于在第二十天的傍晚，看到了轩辕阁的山门。

    那座坐落在群山之中的庞大建筑群，是他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

    门口的守山弟子远远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惊喜地喊道：“武长老回来了！武长老回来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轩辕阁中传开。等武冬阳走到山门的时候，已经有一大群人迎了出来。

    掌门上官燕走在前头。

    她穿着一袭素白长袍，面容清癯，神色平静——但武冬阳注意到，她的眉头明显舒展了一些。

    “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

    上官燕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是她难得流露出的关心。

    “瘦了。黑了。精神倒还不错。“

    “在哀牢山待了一个多月，想不瘦都难。“武冬阳笑了笑，“不过活着回来了。“

    “活着就好。“上官燕转身，“走，进来说。“

    ---

    轩辕阁议事厅。

    各堂长老齐聚一堂。

    上官燕坐在主位上，武冬阳坐在她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大厅中坐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说说吧。“上官燕端起茶杯，“哀牢山的事，昆仑地宫里的事——从头说，一件也别漏。“

    武冬阳点了点头，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昆仑地宫里七大门派混战开始，说到陈玉黄断手、吴天真被凌冰斩断三根手指、黑袍人夺走乾坤令消失无踪。

    从凌冰带着他逃到隐秘山洞，说到第七代掌门清虚子的遗言石碑，说到地宫毒发时吴天真投放九幽蚀骨散。

    从凌冰离开刺血堂、陪他去哀牢山找解药，说到三株九幽草、凌冰攀崖斩毒蛤蟆、他被解毒时的生死一线。

    最后，他说到了那块石碑——

    “雪月地狱，乾坤色变。“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良久，上官燕放下茶杯，声音平静：“你说——凌冰是刺血堂派来杀你的？“

    “是。“

    “但她没有杀你。“

    “没有。“

    “不仅没有杀你，还帮你解毒？“

    “是。“

    上官燕沉默了片刻。

    “那她现在人呢？“

    “回刺血堂了。“

    “切割关系的事，处理完了？“

    “还没有。“武冬阳道，“她说等回到刺血堂，正式了结和那边的牵扯。“

    上官燕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

    她看了武冬阳一眼，然后站起身。

    “武冬阳听令。“

    武冬阳站起身，抱拳：“属下在。“

    “轩辕阁长老武冬阳，昆仑之行表现出色，面对狱毒会、明月庄、御龙门三家联手打击，维护七大门派之格局——“

    她顿了顿。

    “赏——黄金千两，丹药十瓶，功法阁三楼以下任选一本。“

    “谢掌门。“

    上官燕点了点头，重新坐下。

    然后，她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冬阳，有件事我需要跟你说明白。“

    “掌门请讲。“

    “狱毒会、明月庄、御龙门三家联手的事，你已经知道了。“上官燕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他们现在做的事情，你可能还不知道。“

    “什么事？“

    “灭门。“上官燕道，“红楼盘点曝出他们三家藏令牌、杀三百人的事后，他们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你从哀牢山回来的这段日子里，已有二十三个小门派被他们灭门，四十一个门派被迫表态效忠。“

    “整个江湖，已经被他们搅得天翻地覆了。“

    武冬阳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态度？“

    “我们？“上官燕看了他一眼，“轩辕阁、神药谷、风星教、刺血堂——四大门派已经正式结盟。面对狱毒会、明月庄、御龙门的联手，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正好。“武冬阳道，“我也没打算退。“

    “好。“上官燕满意地点了点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推到武冬阳面前。

    “这是任命书。从今日起，你负责长安一带的全局掌控——以长安为中心，向外辐射，保护我轩辕阁在关中、中原的各个据点。“

    武冬阳接过任命书，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弟子领命。“

    “记住了，长安是重镇。“上官燕道，“狱毒会在关中地区的势力最强，他们的分坛就在长安城外。你在长安，不仅要保护我轩辕阁的据点，还要盯着朱煞和吴天真的一举一动。“

    “明白。“

    “还有——“上官燕忽然压低了声音，“红楼那边，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有人想借红楼的情报操控江湖局势，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武冬阳的目光微微一凝。

    “掌门怀疑是朝廷？“

    “不排除这个可能。“上官燕道，“但也不一定是。红楼背后的水，比表面上看起来要深得多。“

    “弟子明白。“

    ---

    与此同时，南方的刺血堂总坛。

    凌冰跪在大殿中央，低着头。

    大殿里很安静，只有烛火跳动的噼啪声。

    在她面前的高台上，坐着一个人——刺血堂堂主“幽影“。

    幽影是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灰色的粗布衣，身形瘦削，面容苍白，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常年不出门的书生。

    但整个江湖都知道——幽影是当世最可怕的刺客之一。

    他的武功不见得是最高的，但论杀人的手段，他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凌冰。“幽影开口了，声音很淡，像一阵风，“你回来了。“

    “是。“凌冰低声道。

    “哀牢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幽影道，“你接了任务，但没有完成。你没有杀武冬阳。“

    “是。“

    “你不仅没有杀他，还和他站在了一起，甚至——替他解了毒。“

    “是。“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幽影轻轻叹了口气。

    “你知道，对一个刺客来说，任务失败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知道，对一个刺血堂天字级刺客来说，任务失败意味着什么吗？“

    凌冰没有回答。

    “不仅仅是失败，而是一种背叛。“幽影的声音仍然很淡，但每个字都像一把刀，“你拿着我们的资源，拿着我们的情报，拿着我们给你的武功——但你却选择了背叛。“

    “弟子……无话可说。“

    “我不打算杀你。“幽影道。

    凌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为什么？“

    “因为你不该杀。“幽影看着她，“你很优秀——百年来刺血堂最优秀的天字级刺客。杀了你，是刺血堂的损失。“

    “那——“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幽影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从今日起，你闭门宗祠，一个月内不得踏出宗祠半步。“

    “宗祠？“

    “没错。“幽影点头，“宗祠里供奉着我刺血堂历代先辈的牌位。你去那里，好好想一想——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到底想要什么。“

    凌冰沉默了。

    她知道，这其实是一种保护。

    外面现在太乱了——狱毒会、明月庄、御龙门三家联手，正在疯狂清洗江湖。如果凌冰在外面走动，她很可能会成为那三家联盟的目标。

    闭门宗祠，等于把她关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弟子明白。“她低头道。

    “去吧。“幽影挥了挥手，“一个月后，再议下一步。“

    凌冰站起身，向大殿外走去。

    但在即将跨出殿门的时候，幽影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凌冰。“

    “嗯？“

    “那个武冬阳——“

    凌冰的脚步停住了。

    “他值得你这么做吗？“

    凌冰没有回答。

    她只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

    武冬阳抵达长安时，正是深秋。

    长安是天下最繁华的城市。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如织，马车川流不息。

    但武冬阳注意到——街上的行人虽然多，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紧张的神色。

    那是大战前夕的紧张。

    江湖上的风声已经传到了长安。狱毒会在关中地区的势力极为庞大，他们的分坛就在长安城外五里处。而长安城里，轩辕阁的据点只有三处——一处是在城南的酒楼，一处是在城东的客栈，一处是在城北的杂货铺。

    三处据点，加起来不到五十个弟子。

    “武长老。“轩辕阁在长安的负责人——一个叫“周武“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您终于来了。“

    “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周武的脸色很难看，“狱毒会的人三天前在长安城里闹了一次事，打伤了我们七个弟子。官府管不了——他们说了这是江湖事，让江湖自己解决。“

    “七个人受伤？严重吗？“

    “还算幸运，没有死人。“周武道，“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如果狱毒会再来一次，我们这些人的安全都得不到保障。“

    武冬阳沉默了片刻。

    “从今天起，三处据点的人全部撤回这处酒楼。“他说，“集中在一起，防守更稳妥。“

    “可是——那城东和城北的据点怎么办？“

    “派人守着就行，不死守。“武冬阳道，“狱毒会的人要砸就让他们砸——比起几个据点，人活着更重要。“

    周武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属下明白了。“

    ---

    当天夜里，武冬阳站在酒楼的顶楼，看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人——那是周武的大弟子，叫“小七“。

    “长老。“小七忽然开口，“外面都在传——您和一个刺血堂的女杀手关系很好，是真的吗？“

    武冬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算是吧。“

    “那她……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武冬阳想了想。

    “她是一个……不太会说话，但会做事的人。“

    “哦。“小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江湖上的风，带着雨来了。“武冬阳看向远方，“但雨什么时候下，下多大，还不好说。“

    ---

    三天后，坏消息传来了。

    狱毒会、明月庄、御龙门三家联盟，终于对神药谷动手了。

    动手的人是吴天真。

    他亲自带了两百名死士，趁着夜色突袭了神药谷的总坛。

    那一战，打得惊天动地。

    神药谷虽然以丹药闻名天下，但他们的武力并不出众。两百名死士攻入总坛的时候，神药谷的弟子们虽然有防备，但仍然寡不敌众。

    一夜之间——

    神药谷总坛被攻破。

    药园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那些积累了数百年、花费了无数心血培育的珍稀药材，全部化为灰烬。

    七名长老战死，十七名弟子阵亡。

    掌门皇甫轩亲自持剑杀出重围，但身上中了三刀，——他闭关多年不理世事，武功大不如前。

    任恒和叶一一带着剩下的二十几名弟子，护着皇甫轩杀出一条血路，逃出了神药谷总坛。

    “吴天真！“皇甫轩在逃出谷口的那一刻，回头看了一眼被大火吞没的药园，眼中满是悲愤，“我神药谷和你势不两立——！“

    ---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江湖都震动了。

    神药谷——七大门派之一——竟然在一夜之间被攻破了总坛？

    这还不是重点。

    重点是——神药谷的药园被烧了。

    那座药园，是神药谷的核心资产。几百年来，神药谷的弟子从天下各地采集珍稀药材，全都种植在药园里。很多药材是天下独一份的——其他地方根本找不到。

    现在，全部没了。

    “神药谷完了。“有人叹息道，“没有药园的神药谷，还叫神药谷吗？“

    “但也别小看他们——只要皇甫轩还在，只要任恒还在——神药谷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

    五天后，又有消息传来。

    神药谷剩余的弟子，分成了三路——

    一路北上轩辕阁，受轩辕阁庇护。

    一路南下刺血堂，受刺血堂庇护。

    一路西行风星教，受风星教庇护。

    皇甫轩带着伤势在轩辕阁养伤，任恒去了风星教，叶一一去了刺血堂。

    神药谷这个数千年的古老门派，被硬生生分成了三部分。

    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武冬阳正在酒楼里查看据点分布图。

    “神药谷……被分了。“周武站在他面前，声音沉重。

    武冬阳沉默了良久。

    然后，他放下地图，走到窗边，看着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狱毒会这步棋走得很妙。“他低声道。

    “妙？“

    “声东击西。“武冬阳道，“他们在长安闹事，是想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真正的目标，是神药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收紧。守住长安城内的所有据点，不给狱毒会任何可乘之机。“武冬阳道，“同时，派人传信给上官掌门——就说——“

    他顿了顿。

    “江湖的风，已经带着雨来了。“

    ---

    长安城外，狱毒会关中分坛。

    吴天真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看着桌上摊开的地图。

    他的断指处裹着白色的绷带，已经不那么疼了，但那种被斩断的屈辱感，一直萦绕在他心头。

    “神药谷已经废了。“他的对面，坐着明月庄庄主的弟子杨风，“现在天下都在说你狱毒会厉害。“

    “还不够。“吴天真冷冷道，“神药谷只是个开始。接下来，是轩辕阁，是风星教，是刺血堂。“

    “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想跑。“

    杨风笑了笑。

    “那武冬阳呢？“

    吴天真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武冬阳——是我的。“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雪月寒光 第七章 江湖的风，带着雨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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