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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下宫殿内一片死寂。

    七大门派弟子，分散在这片空旷的空间里。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偶尔响起的伤口包扎声。

    乾坤令丢了。

    不包括散修，七大门派所剩人员也寥寥无几。

    那个黑袍人像一阵风一样来去无踪，留下一个烂摊子让他们收拾。

    武冬阳靠在一块石壁上，闭着眼睛调息。左肩的伤口已经用布条简单包扎，血暂时止住了，但方才那场混战让他消耗了大量内力，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他睁开眼睛，目光无意间扫过对面的凌冰。

    凌冰也受了伤，腰侧的剑伤虽然不致命，但一直在渗血。她靠在对面的石柱上，神情冷淡而警惕，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每一个人。

    她是现场唯一一个还能保持高度警惕的人。

    武冬阳站起身来，走到石室中央，环视一圈，缓缓开口：“诸位。现在乾坤令没了，我们死了这么多人，却连那个黑袍人的脸都没看清。我想说一句——再这样下去，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众人抬起头，目光各异。

    “你什么意思？“杨风皱眉道。

    “我问你们一个问题。“武冬阳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刚才那场混战，真凶是谁？明月庄那名师弟，到底是谁杀的？“

    石室内一阵沉默。

    “没有人承认，因为都不是你们干的。“武冬阳沉声道，“那个黑袍人从一开始就跟在我们后面，他能够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毒杀一个人，能够精准地在混乱中射出那枚暗器挑动局势——这绝不是一个人能办到的。“

    “你是说……他有帮手？“黄天皱眉。

    “或者，他太了解我们了。“武冬阳道，“他知道七大门派之间的恩怨，知道谁和谁有旧怨，知道什么样的导火索能让我们自相残杀。他甚至可能——“他顿了顿，“——比我们更了解雪月宫。“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

    “你的意思是，这个黑袍人和雪月宫有关？“任恒沉声道。

    “不确定。但有一件事我很确定——“武冬阳加重了语气，“如果我们继续各自为战，继续互相提防，那我们永远不可能活着走出这座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提议，从现在开始七大门派暂时放下恩怨，联合行动。至少在离开昆仑之前，不要再自相残杀。“

    石室内安静了很长时间。

    杨风第一个开口：“我同意。“

    吴天真冷哼一声，但也没反对：“都他妈成这副光景了，谁还顾得上打？“

    陈玉黄没有说话。他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眼睛阴冷如蛇，但最终还是缓缓点了一下头。

    其他人也陆续表态，表示赞同。

    “还没完。“武冬阳继续道，“我建议我们各自分享关于雪月宫的信息——你们三大门派当年参与覆灭雪月宫，手里不可能没有线索。“

    杨风和吴天真的脸色同时变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参与了？“杨风沉声道。

    “猜的。“武冬阳淡淡道，“能让七大门派集体出手的，只能是七大门派自己。而且——那具白骨，那个石碑。她至死握着剑，她不像是被外敌所杀，更像是在守护什么东西。而她唯一需要守护的东西，就是不让外界知道雪月宫覆灭的真相。“

    杨风沉默良久，最终道：“我确实知道一些事。但我有个条件——等出了昆仑，再说。“

    武冬阳点头：“可以。“

    ---

    就在众人准备就地休息的时候，吴天真慢慢站起身来，朝凌冰走去。

    他的脚步很慢，甚至有些踉跄，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的样子。他边走边摇头苦笑：“刺血堂凌冰，江湖上都有很大的威名。有件事，我觉得你们有必要知道。“

    凌冰抬眼看他，目光冷淡。

    吴天真走到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压低了声音：“关于那个黑袍人……我可能知道他是谁。“

    凌冰眉头微动。

    就在这时，吴天真眼中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寒光。

    他已经离得足够近了。

    他的右手猛然一翻，掌心赫然握着一枚鸽卵大小的黑色圆球。他狠狠一捏，黑色圆球炸裂开来，化作一团浓稠的黑色烟雾，直扑凌冰面门！

    “小心！“

    武冬阳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甚至没有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动作。

    他一个箭步冲到凌冰身前，将她往旁边一推，然后用自己的后背迎上了那团黑色毒雾。

    滋——

    剧毒触及皮肤的一瞬间，武冬阳感觉后背像是被烙铁烫过一般，灼痛瞬间蔓延至全身。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狱毒会的——'万蛊噬心散'！“任恒大惊失色，“最毒的内功毒！沾之即入经脉，不出一刻便会经脉寸断而死！“

    凌冰怔住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替她挡下毒雾的男人，一时间竟然没能做出任何反应。

    她是刺客。

    她是来杀他的。

    可这个男人刚才，用自己的命换了她的命。

    为什么？

    武冬阳转过身来，嘴角挂着黑血，却露出一丝苦笑：“我就知道……你们不会老实。“

    他的目光越过吴天真，看向杨风和陈玉黄：“合作？你们本来就不打算合作，对吧？“

    杨风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陈玉黄则面无表情。

    计划很简单——先把最强的两个人废掉。凌冰用剑，武冬阳用内力，只要这两人一倒，剩下的就好办了。狱毒会负责下毒，明月庄和御龙门负责收拾残局。

    唯一没算到的是——武冬阳会替凌冰挡这一下。

    “找死！“凌冰终于反应过来。

    她眼中杀意暴涌，手中长剑如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吴天真急忙后退，但凌冰的速度比他想象的快得多——一剑削断了他三根手指，第二剑刺穿了他的肩胛骨。

    吴天真惨叫一声，踉跄后退。

    凌冰没有追击。她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武冬阳，回头对许晴和众人喊道：“我带他去解毒！你们别跟来！“

    说完，她直接架着武冬阳，转身冲进了一条侧道。

    “师兄！“许晴想要追上去，却被黄天一把拉住。

    “别追！凌冰的轻功你追不上，而且——“黄天看了一眼地上打滚的吴天真，“你现在追上去，只会添乱。“

    许晴咬紧嘴唇，眼眶泛红。

    ---

    凌冰扶着武冬阳在漆黑的通道中飞奔。

    武冬阳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万蛊噬心散的毒性沿着经脉迅速扩散，他的四肢百骸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剧痛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撑住。“凌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是天字号以下的废物级别暗杀的目标，别死在这里。“

    武冬阳迷迷糊糊地笑了一声：“我是……轩辕阁长老……“

    “闭嘴，省着力气。“

    凌冰的速度极快，在这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中穿梭，不知转了多少个弯，跑了多远。直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她才在一面天然石壁前停下，发现了一个被藤蔓遮掩的隐蔽洞口。

    她推开藤蔓，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穴。

    洞穴很干燥，空间大约三四丈见方，四壁凹凸不平。在火折子的微光下，凌冰注意到四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图案和符号——那不是雪月宫主体洞窟里那种气势磅礴的壁画风格，而是更加古老、更加原始的刻痕，像是用最简陋的石刀一笔一划凿出来的。

    但现在不是研究这些的时候。

    她把武冬阳放下，检查他的伤势。

    后背的皮肤已经开始发黑，毒素沿着经脉向上蔓延，已经爬到了颈椎附近。任恒说得没错——万蛊噬心散是狱毒会最歹毒的毒药，专攻经脉，如果不在一刻钟内压制毒素，就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凌冰皱了皱眉。

    她单膝跪在武冬阳身后，双手按在他背上的几处穴位上，运起内力。

    她的内力极为阴寒，像是一道冰冷的溪流注入武冬阳的经脉之中。那股寒流所到之处，灼热的毒性被短暂压制，缓缓向后背心聚集。

    武冬阳闷哼一声，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别动。“凌冰冷冷道，“我在帮你逼毒。不是每个刺血堂的人都会这门功夫。“

    武冬阳没有回答，但他的身体能感受到那股阴寒内力在他体内流转。温暖和寒冷交替，剧痛渐渐化作一种奇异的麻木感。

    半个时辰后，凌冰收掌调息，面色苍白了几分。

    她站起身来，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武冬阳嘴里：“解毒丹，只能暂时压制毒性。想要完全解毒，还需要神药谷的九阳解毒丹，可能需要更高等级的丹药才有效，我也说不清。“

    武冬阳吞下丹药，感觉体内的灼痛感减轻了不少。他靠着石壁坐起身来，喘了几口气，然后看向凌冰。

    “谢谢。“

    凌冰面无表情地坐到了他对面：“不用谢。你替我挡了毒，我替你逼了毒。扯平。“

    “扯不平。“武冬阳苦笑，“你本来可以用那毒杀了我。“

    凌冰没有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洞穴很大，但此刻两人相隔不过三步，近到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良久，武冬阳轻声道：“你跟踪我多久了？“

    凌冰的目光微微一闪。

    “从乾坤盛会的前面的那天晚上开始，对吗？那九个玄级刺客是你的手下。“武冬阳看着她的眼睛，“你一直都在盯着我，但始终没有下手。为什么？“

    凌冰沉默了很久，久到武冬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有人花了大价钱买你的命。“她终于开口，声音冷淡而平静，“千枚金叶子，买轩辕阁最年轻长老的人头。“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

    凌冰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复杂，但很快就被冷淡掩盖。

    “你话太多了。“

    武冬阳笑了笑，没有追问。

    但他心里明白——如果有机会，一个刺客不会和目标对象坐下来聊天。她留着武冬阳的命，一定有她的理由。只是她不会说出来。

    而那个理由，或许连凌冰自己都没有想清楚。

    ---

    两人沉默了一阵，武冬阳开始打量周围的石壁。

    不看则已，一看之下，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些壁画……“

    凌冰也注意到了。她站起身，走到最近的石壁前，伸手抚摸上面的刻痕。

    与雪月宫主体洞窟中那种气势恢宏、技艺高超的壁画不同，这些刻痕极其粗糙原始，线条简单稚拙，像是用最简陋的工具一点一点凿出来的。但正因为如此，它们反而透出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真实的沧桑感。

    “这比雪月宫还要古老。“凌冰低声道，“像是雪月宫修建之前，就已经存在。“

    武冬阳也站起身来，忍着背后的疼痛走到另一面石壁前。

    刻痕展现了各种图案——有人物、有建筑、有山川河流，还有一些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

    “你看这里。“凌冰指着其中一幅图案。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图案，中间画着一个人影，周围环绕着七个小一些的图案。每一个小图案的形状都不相同——有的像剑，有的像葫芦，有的像火焰……

    “七大创始门派。“武冬阳倒吸一口凉气，“这是雪月宫的源头。“

    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另一幅图案。

    那幅图案画在一个角落里，被藤蔓半遮半掩。上面画着一座山峰，峰顶有一座宏伟的宫殿。宫殿前方站着一个人，那人身上散发着光芒，而在他脚下，数百人俯首跪拜。

    但在图案的下方，画着截然不同的画面——

    那个人被锁链捆绑，关押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周围的弟子模样的人背对着他，走向一座座新建的宫殿和建筑。

    “这是……“武冬阳的声音低沉下来，“雪月宫某一代掌门被弟子囚禁的故事。“

    凌冰没有说话，但她已经隐约猜到了什么。

    两人在洞穴中继续查看，最终在洞穴最深处找到了一面完整的石壁。

    那面石壁上只刻了一行字，字迹苍劲有力，与外面的粗陋刻痕形成鲜明对比——

    **人之心念，可少不可多。**

    在这行字的下方，还有一段更小的文字，记录了这段被尘封的往事：

    “吾乃雪月宫第七代掌门，号清虚子。承师门遗志，以武立世，以侠为道。雪月宫弟子遍天下，四十一处分舵遍布九州，门人弟子逾万。然盛极必衰，门中弟子渐忘初心，追逐名利，拉帮结派。吾主张收敛势力，回归本门，众弟子不从。遂将我囚禁于此，另立新主。我被囚后，雪月宫更加扩张，树敌无数。终有一日，七大门派联手攻入，雪月宫一夜间灰飞烟灭。我在此地，日日听闻弟子厮杀惨叫，却无力回天。三十年的忠诚，换不来一个回头。徒留此石，告诫后人——“

    武冬阳读完这段文字，沉默了很长时间。

    雪月宫覆灭的原因，竟然不是因为外敌太过强大，而是因为自己内部的崩塌。

    盛极而衰。一个门派的弟子们想要扩张、想要名利，而掌门想要收敛、想要守心。弟子们囚禁了掌门，然后带着膨胀的野心走向灭亡。

    “人之心念，可少不可多。“武冬阳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人心太贪了，就会走向覆灭。“

    凌冰站在他身边，看着那行字，久久不语。

    洞穴内安静了很久。

    凌冰突然开口：“雪月宫不是被七大门派剿灭的。它是自己走死的。七大门派……只是最后推了一把。“

    武冬阳缓缓点头。

    他看着那行苍劲有力的大字，忽然想到了一件事——那个黑袍人，会不会和这个被囚禁的掌门有关？

    或者，那个黑袍人本身就是雪月宫的后人？

    如果雪月宫还有传人活着，他这次出现在昆仑，拿走乾坤令，目的又是什么？

    “我们得回去了。“武冬阳道，“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需要知道。“

    凌冰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但在走出洞穴的那一刻，她的目光在武冬阳的背影像停留了一瞬。然后她移开视线，恢复了那副冷漠的样子。

    洞穴内的火折子终于熄灭，古老刻痕重新沉入黑暗之中。

    那句遗言，像一个无声的叹息，在千年的时光中回荡。

    **人之心念，可少不可多。**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雪月寒光 第八章 突遭狱毒，隐秘再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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