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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将尽，东方泛白。

    三条大船已在渡口蓄势待发。武冬阳站在轩辕阁的大船船头，望着对岸的灯火逐渐熄灭，晨雾在河面上飘荡。任恒和黄天在另外两条船上，各自做最后的准备。

    “武兄！“岸上传来一声呼喊。

    武冬阳回头，只见一道身影沿着河岸疾驰而来，青衫飘扬，步履轻盈。待那人跑近，武冬阳不禁一愣：

    “素问？“

    素问跑到渡口，气喘吁吁地挥手：“等等！搭个船！“

    武冬阳让船工放下跳板，素问几步跃上船来。他拍了拍衣摆上的露水，冲武冬阳一笑：

    “不请我进去坐坐？“

    武冬阳摇头失笑，领着他进了船舱。舱内陈设简朴，一张木桌，两把椅子，窗边放着一张简易的床铺。武冬阳关上舱门，倒了两杯茶：

    “你怎么来了？“

    “送送老友。“素问接过茶杯，也不客气，径直坐下。

    武冬阳在他对面坐下，打量着这位相识十年的老友。素问是个读书人，却没有半点迂腐之气，游历天下，见多识广。两人相识于一场江湖争端，当时武冬阳还是轩辕阁的一名普通弟子，素问恰巧路过，出手帮他解了围。后来武冬阳步步高升，接任阁主之位，素问却始终漂泊在外，两人聚少离多，但情谊从未淡过。

    “你要去哪？“武冬阳问。

    素问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晨光，没有立刻回答。

    “长安。“

    武冬阳眉头微皱：“你要进朝廷？“

    “是。“素问收回目光，看着武冬阳，“我要入仕。“

    船舱内沉默了片刻。武冬阳放下茶杯，缓缓道：

    “说说。“

    素问笑了笑，又倒了一杯茶：“武冬阳，你江湖多年，惩治的江湖恶霸也好，灭掉的丧心病狂的小门派也好，你可以为一个孩子只身深渊，如此尽心于江湖，为何？“

    武冬阳愣了一下：“为何？“

    “江湖是什么？“素问继续道，“门派林立，各自为政。有的行侠仗义，有的欺男霸女。有的匡扶正义，有的鱼肉乡里。所谓的江湖规矩，不过是强者的游戏。你武冬阳再有能力，能改变多少？“

    “我知道。“武冬阳淡淡道。

    “那你还留下来？“

    武冬阳抬头看着素问，眼中没有丝毫动摇：“素问，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地方。“

    “当然知道。“素问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河面上渐渐散去的晨雾，“所以我选择另一条路。“

    “什么路？“

    “入仕。“

    武冬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武冬阳，你我都是在红尘中打滚的人。你看得清江湖的暗流，我也看得清庙堂的污浊。但我选择进去。“

    “为什么？“

    “因为天下百姓不在江湖，在田间地头，在城池街巷。“素问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江湖上的恩怨情仇，杀来杀去，死的是江湖人。可庙堂上的一道政令，可能让千万人流离失所，可能让一个村庄在一夜之间消失。“

    “我知道。“武冬阳的声音低沉了一些。

    “你知道？“素问转过身，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笑意，“那你可知道，三年前江南大旱，朝廷赈灾银两被层层克扣，真正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一成？你可知道，两年前河北蝗灾，地方官员隐瞒不报，等朝廷知道时，已经有十万人饿死？你可知道，去年西北边患，本该发往边关的军饷被朝中大员私吞，导致三万将士冻死在长城脚下？“

    武冬阳沉默。

    “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素问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游历天下，看过繁华，也看过繁华背后的破败。那些百姓，他们不关心江湖上谁是第一高手，不关心乾坤令落在谁手中，他们只想活下去。“

    “而你，“素问走回桌边坐下，“你有能力，有见识，有手段。可你选择留在江湖，为一个门派的兴衰耗尽心力。你觉得，这值得吗？“

    武冬阳没有立刻回答。

    船舱外，船工们已经开始撑船，大船缓缓驶离渡口，河面上荡起层层涟漪。

    许久，武冬阳开口：

    “素问，你说的我都明白。但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江湖吗？“

    素问看着他，没有说话。

    “因为我喜欢。“

    武冬阳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渡口：“我喜欢江湖的自由，喜欢那种快意恩仇的感觉，喜欢和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做些事情。我知道江湖有很多不堪，有的门派欺压良善，有的江湖人滥杀无辜。但我留下来，就是想让这些不堪少一点。“

    “你可能觉得这是杯水车薪。“武冬阳转过身，直视素问，“但我不这么认为。轩辕阁是江湖大势力，但是他有他的道理，掌门不会让它做欺压良善的事。神药谷的任恒是我的朋友，他也不会。风星教的黄天，虽然看起来神神叨叨，但他有底线。我们三派结盟，虽然是为了乾坤令，但路上若是见到不平之事，我们也会管。“

    “我管不了整个江湖，但我管得了我所看到的。我改变不了所有门派，但我可以影响身边的朋友。一点一点，也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我在尽力而为。“

    素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武冬阳，你比十年前更坦率了。“

    “十年前我年轻，想得太多。现在我只想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好。“素问点头，“那你呢？你觉得我的选择如何？“

    武冬阳想了想：“进朝廷……不容易。“

    “我知道。“

    “庙堂之上，比江湖更复杂。你一个读书人，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想要肃清污浊……“武冬阳摇头，“难如登天。“

    “我知道。“素问的眼神依旧坚定。

    “而且，你一旦进去，就可能身不由己。今天你想做清官，明天可能就被逼着同流合污。后天，你可能会发现，自己变成了当初最讨厌的人。“

    “我知道。“素问重复道，语气平静。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

    素问抬头看着船舱外的晨光，缓缓道：

    “因为总要有人去做。“

    武冬阳怔住。

    “我知道难，知道危险，知道可能会失败。“素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但如果没有人去做，那些百姓就永远不会有人替他们说话。我不求能改变整个朝堂，但求能做一些事，救一些人。能做多少是多少。“

    “你不是说，你管不了整个江湖，但能管眼前吗？“素问看向武冬阳，眼中带着笑意，“我也一样。我管不了整个朝堂，但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要做该做的事。“

    武冬阳沉默良久，忽然举起茶杯：“敬你。“

    素问也举杯：“敬你。“

    两人相视而笑，碰杯，饮尽。

    船已经驶出渡口很远，河面宽阔，晨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武冬阳，乾坤令的事，小心。“素问忽然道。

    武冬阳放下茶杯：“你听说过什么？“

    “红楼的消息，你信几分？“

    “三分。“

    “我信七分。“素问道，“红楼说，乾坤令能左右天下大势。这不是空话。当年七大门派联手清理雪月宫，背后就有朝廷的影子。如今乾坤令再现，牵扯的可能不只是江湖。“

    武冬阳眉头紧锁：“你是说……“

    “小心朝廷，也小心那些看起来是盟友的人。“素问看着他，“江湖也好，庙堂也好，没有什么人是真正可以完全信任的。“

    “我知道。“武冬阳点头，“多谢。“

    “不客气。“素问笑了笑，站起身，“我该走了。“

    “这就走？怎么走？“武冬阳也站起身，“不再坐会儿？“

    “不了。我自有我的办法上岸，就像我还不知道你没说的秘密一样。”素问走到舱门口，回头看了武冬阳一眼，“我们虽然道路不同，但目标是一样的。为天下立命，为百姓谋福，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做到最好。”

    “好。“武冬阳也笑了，“那我们就在各自的道路上，尽力而为。“

    素问点点头，推门而出，几个起落便跃到了岸上。武冬阳追出船舱，只见素问站在河岸上，冲他挥了挥手。对于素问会武功这事，大家都保留着自己的不去问，因为任谁心里都有自己的过往和秘密。

    “武冬阳，你要活着回来！“

    声音在晨风中飘荡，很快便被河流的涛声淹没。

    武冬阳站在船头，看着素问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中。

    任恒和黄天的船从两侧驶来，黄天站在船头大声问道：

    “武兄，那是谁？“

    “一个老友。“武冬阳收回目光，“一个入世救人的读书人。“

    “读书人？“黄天来了兴趣，“做什么的？“

    “进朝廷。“

    “进朝廷？“任恒皱眉，“这年头读书人进朝廷，多半没好下场。“

    “也许。“武冬阳淡淡道，“但总要有人去做。“

    任恒和黄天对视一眼，都没有再问。

    三条大船逆流而上，向着西方的昆仑山进发。

    河面上，晨光渐盛，雾气消散。

    武冬阳站在船头，望着远方连绵的山脉，心中回响着素问最后的话：

    **为天下立命，为百姓谋福，各自在自己的领域做到最好。**

    江湖与庙堂，两条路，一个目标。

    路虽不同，心却相通。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雪月寒光 第九章 老友论道，素问入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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