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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泉上岸后，四个人没有立刻说话。

    他跪在岸边，把剑横放在膝前的泥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避水符的护盾散开之后，夜风贴着湿透的衣服吹过来，他才感觉到冷。王小倩默默把一块干布递过来，他没接，先盯着地上那柄剑看了几息。

    “它的伤比上次重。“江泉说，“但没死。它在洞里堵着想等我憋死，被我砍了一剑才跑。“

    “你能用这把剑再用几次？“王小福问。

    江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臂。红纹暗淡，掌心的烫伤被水泡得发白发皱，积蓄的能量又见底了。他试了试往剑身里送一丝游离能量，剑柄的金色符文亮了一瞬，但很快就暗下去了，像打火石擦出的火星被风吹灭。

    “最多再挥一剑。“他说，“而且那一剑要蓄很久。“

    他顿了一下，把刚才水下看到的画面又重新过了一遍——蛊雕缩在洞口犹豫、后退、缩进通道的样子。它怕那把剑。但它怕的是剑本身，还是剑能挥出的那种金色斩击？他不太确定，但有一点很清楚：蛊雕不会就这么算了。它在老龙潭底下待了不知道多少年，靠神剑逸散出的能量温养自己，现在剑被拔走了，它不会无动于衷。

    “它还会出来。“江泉说。

    “什么时候？“

    江泉望向潭面。月光下，老龙潭的水面异常平静，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太平静了。像一头野兽在伏击前屏住了呼吸。

    “快了。“

    潭水在他们的注视下开始翻涌。

    起初只是水面微微颤动，像有人在水底轻轻敲击石壁。然后那些颤动变成了细碎的波纹，从潭心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水底下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不是婴儿啼哭，比那更闷、更沉，像某种东西在喉咙深处积压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轰鸣。

    整个老龙潭的水面鼓了起来。

    不是波浪。是整片水面在往上隆起，像有什么东西从下方顶住了整面水镜。那层隆起越来越高，越来越高，水从边缘哗哗地往岸上倒灌，把脚下的泥地浸成了泥浆。然后那团隆起的水面从中间破开了——

    蛊雕升起来了。

    它不像前两次那样收拢翅膀小心翼翼地浮出水面，而是从水底猛然炸出，整片潭水在它身后炸成一道灰白色的水幕。它展开双翅拍了一下水面，把身下的水压成一个巨大的凹陷，然后悬停在半空中。

    它的样子变了。灰黑色的鳞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从胸腹处那道裂隙向外蔓延，爬过侧腹、脊背、翅膀根部，一直延伸到尾尖和翼尖。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月光下像烧红的铁丝嵌在鳞甲表面，整只蛊雕看起来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像一块被淬过火的铁，从里到外都在散发着灼热的气息。

    它的眼睛也变了。那双灰白色的瞳孔深处亮起了一点暗红色的光，像炭火被吹了一口气。

    它把翅尖缓慢地往前伸展开，每一根翼羽的尖端都亮起了暗红色的微光。那些羽毛在月光下微微抖动着，像是被风吹拂的芦苇穗。

    “散开——“江泉喊了一声。

    他话音未落，蛊雕猛地收拢翅膀然后炸开——无数根暗红色的羽刺从它的翼尖射了出来，像一场密集的箭雨朝着四人所在的方向覆盖过来。那些羽刺的速度极快，破空声尖锐刺耳。

    江泉侧身翻滚躲开了第一波，三根羽刺钉在他刚才站的位置，入土半尺，尾端还在微微颤动。王小倩甩出一张护盾符，羽刺扎在符纸撑开的半透明屏障上，把屏障撞出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但总算挡了下来。王小福趴在地上没动，一根羽刺擦着她的发尾钉进泥里。江鹏被江泉拽了一把，两人同时滚进一块大石头后面，羽刺噼噼啪啪打在石头表面，碎石飞溅。

    “它疯了——“王小福从泥地里爬起来，手里攥着一张符。

    蛊雕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它张开嘴，对着老龙潭的水面猛地一吸——那股吸力肉眼可见，水面被它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水像被无形的大手兜住一样在它嘴前凝聚、压缩、旋转。它吸了大概两息的时间，那团水已经变成了一颗比磨盘还大的暗蓝色水球，悬浮在它面前的水面上方，内部有无数细碎的水流在疯狂旋转。

    江泉靠石头后面站起来，把剑握在手里。他深吸一口气，把右臂里残存的所有游离能量全部压进剑身——金色符文从剑柄亮起，缓慢地向剑身蔓延，但速度比之前慢得多，像一条在干涸河床上吃力爬行的河。他咬着牙往剑里灌，符文在一寸一寸地往前推，但蛊雕不会给他时间蓄满。

    蛊雕张开嘴，朝着岸上的三人一甩头——那颗巨大的水球骤然变形、收窄，凝聚成一道胳膊粗的水柱从水球中心激射而出。

    水柱的速度快得像一支裹着高压的炮，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半尺深的沟，泥水四溅。王小福猛地往侧面扑出去，水柱擦着她的后背射中了身后那棵碗口粗的树——树干被打断成两截，上半截轰然倒下，木屑和泥水飞溅开来。第二道水柱紧跟着射出，江泉把剑横挡在身前，水柱冲击剑身把他整个人推得往后滑了两步，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痕。那团水球射出了两道水柱之后体积缩了一半，蛊雕又在吸第二口气了，水面再次被它吸出了凹陷。

    “它还能吸——“王小福喊道，“快想办法——“

    江泉重新握紧了剑。金色符文亮了不到三分之一，剑柄处的光芒在剧烈颤抖。他看了一眼蛊雕，它正在重新凝聚第二颗水球，第二颗比第一颗更快。它胸腹处的裂隙还在外泄能量，它不惜代价也要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不给江泉任何蓄力的机会。

    江泉把剑插进面前的泥地里，右拳攥紧。拳面上的纹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爆破光芒和蓝白色的电弧同时在指缝间跳动。他不可能用拳头靠近蛊雕——那东西会飞，会射，不会给他近身的机会。

    他看了一眼江鹏。江鹏正蹲在铜线末端，手指按在那四张充能符的触点上。王小福和王小倩从两侧跑位，一人手里攥着一张加强符，一左一右。她们的符箓范围够不到天上的蛊雕，但如果那东西降下来——

    一个念头在江泉脑子里响了一下。

    他弯腰拔起剑，金色符文还亮着，虽然只亮了三分之一，但剑身已经有了些微的热量。他抬头望向蛊雕——它正在凝聚第二颗水球，身体悬浮在水面上方，离岸大约十几步远，高度约两人多高。

    “它嘴里有水球的时候，会降下来一点。“江泉说，声音压得很低，只够身边三个人听见，“它要用力吸，重心会往下沉。那一瞬间它的高度会降下来。“

    “降到多少？“王小福问。

    “够你们炸的。“

    王小福攥紧了手里的加强符，王小倩默不作声地把另一张符搭在弓弦上。江鹏把手指压在充能符触点上，那双被铜线磨出茧子的手一动不动地贴着符纸的边角。

    蛊雕的第二颗水球凝聚完毕了。那颗暗蓝色的水球悬在它面前，比第一颗小一些，但内部旋转的水流更急更密。它把水球对准了岸上四人，张开了嘴。

    江泉没有等它射出，猛地把剑从泥地里拔出来，右臂上的红纹亮了一下，金色符文猛地向前窜了一截——亮到了将近一半。他朝着潭边的浅水区冲了过去，脚踩进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腿。

    蛊雕的灰色瞳孔里暗红色的光芒跳动了一下，它果然被江泉吸引了，那颗水球对准了他的方向。它低头把嘴对准江泉，水球开始变形、收窄、蓄力。

    但它的高度降了。那一下低头和收窄水球的动作让它的重心往下坠了大约半人高，两只利爪几乎贴着水面。它也许没注意到自己的高度降了多少，也许注意到了但觉得一个手握半亮剑的少年不值得担心。

    但王小福看见了，王小倩也看见了。

    两张加强版起爆符同时飞出。一左一右，拖着两道火尾，精准地撞在蛊雕两侧翅根。爆炸的气浪把蛊雕整个身体往水中压了一截，它的双翅猛地张开保持平衡，胸腹处的裂隙暴露得比任何时候都彻底。

    江泉握剑跃起，在水面上方挥出那道只蓄了一半的金色斩击。剑光比上一次窄了一半，但速度更快，像一把薄刃切开夜空，精准地命中了蛊雕胸腹正中央那道裂隙的根部。

    蛊雕发出一声尖啸。那道裂隙被金色斩击从下往上撕开了一大截，灰色能量从裂口处疯狂倾泻而出，像溃堤的洪水。它的身体在水面上剧烈抖动了一下，那颗还没射出的水球瞬间散了架，哗啦一声落回潭面。

    蛊雕尖啸着往上腾升，逃开了所有后续的攻击范围。但它的飞行动作乱了，左翅拍打频率不对，每拍一下都有一片灰色能量从胸腹的裂口飘散出来。它悬浮在更高的空中，暗红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岸上的江泉，剧烈地喘息着。但它没有再降下来。那些飘散出去的灰色能量在月光下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点一点地变淡，融进夜空里。

    蛊雕在高处盘旋了一圈，然后朝着老龙潭水面俯冲下去，在贴近水面的瞬间展开双翅减速，一头扎进了潭心。水花溅起数米高，然后水面剧烈翻涌了一阵，慢慢平复下来。

    它又缩回水底了。

    江泉跌坐在浅水区里，水只没过小腿，但他站不起来了。剑身插在面前的泥水之间，金色符文彻底暗了下去。他的右臂从肩膀到指尖都在剧烈颤抖，像一条被拉断了一半的绳子，马上就要散了。

    四个人没有人出声。水面缓缓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目标编号034

    都市言情小说之原初波动 第十六章 狂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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