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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江泉几乎把自己钉在了后山包的老樟树底下。

    王家姐妹每天都来。王小福带了几张画好的起爆符，王小倩则把那张吹火符又带来让江泉反复看。三人蹲在大石头边上，江泉拿着一张空符纸，用手指在上面比划那些纹路的走向，嘴里念念有词，像在默背什么复杂的地图。

    他有三个方向要同时推进，时间紧得恨不得一天掰成两天用。

    第一个方向：改造自己的身体。

    他盘腿坐在石头上，把右手摊开放在膝盖上，盯着掌心里那些暗红色的纹路。那些纹路从他觉醒那天起就长在他手臂上，像树根一样从肩膀蔓延到指尖，但他之前只是“用“它们——像用一根水管接水，从这头进那头出。现在他要做的事情更细：他要“改“这根管道的走向。

    符箓上的纹路是画在纸上的，他的纹路是长在身上的。理论上，它们都是“路径“——能量可以沿着路径流动。区别在于，纸上的纹路是固定的，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而他身上的纹路还在随着他的使用而缓慢变化。

    他试着把一小撮游离能量引到右臂的纹路中，然后不往“化雷“的方向送，而是逼着它往另一个分支走。他想象吹火符上那条“入口→分路→层层放大→出口“的路径，试图在自己手臂里复刻出一模一样的走向——

    掌心里那团能量颤了一下，然后沿着纹路走了半圈，在一个分岔口停住了。它不走了，像前面被一堵墙堵住了一样，在岔口前面原地打转。

    江泉皱着眉，又推了推。那团能量还是不走。

    “你身体里那些纹路没有那个出口。“王小倩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纸上画了出口，能量才能出去。你手臂上没有那个纹路，能量走到那里就堵住了。“

    江泉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她说得对。他手上纹路的形状是固定的，那个“出口“根本没有画上去。他脑子里想象出来的路径是一回事，手里有的路径是另一回事。

    “那我能不能……自己画？“他问。

    三个人面面相觑。用游离能量在身体里“画“纹路，这事情谁都没干过。但理论上——如果游离能量能在符纸上沉淀成纹路，那为什么不能在自己的手臂里沉淀？

    江泉试探着把一丝游离能量引到右臂上那条主纹路的分岔口，然后试着把能量“压“进去，让它在没有路径的地方开辟一条新路出来。像在冻土上凿出一条水渠——那股能量推着前面的“土“，一点点往前挤，皮肤底下传来一阵酸胀的、微微发疼的触感。

    “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了？“

    “有点疼。“他龇着牙说，“不过能走。“

    那条新路被他推了不到半寸就停住了。皮肤表面没有出现新的红纹，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地方底下多了一点点隐约的“痕迹“，像刚翻过的土。如果日复一日地往同一个方向推，那条路也许真的能成型。

    他把这个发现告诉了王家姐妹，王小福听完眼睛都亮了：“你是说你能在自己身上画符？“

    “现在还不能，但以后也许能。“江泉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臂，“我先把这条路走通了再说。“

    第二个方向：弓箭。

    这是王小福的主意。

    “你那个电弧只能打那么远，“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距离，“蛊雕飞那么高，你根本够不着。而且就算够着了，人家也飞走了。我们符箓也是，手扔出去，距离有限。“

    “那怎么办？“

    “用这个。“王小福从背后掏出一根弯弯曲曲的竹片，两头用绳子绷着，看起来像一把简易的弓。她又递过来几根削尖了的细竹条，末端缠着布条。“江竹帮我做的，找你家那个哥哥帮忙削的箭杆。我们俩商量了一下，说能不能把符箓绑在箭头上射出去？这样距离就远了，而且准头也能练。“

    江泉接过来试了试。竹弓做工粗糙，但拉得开，力道还算够。他把一根细竹条搭上去，箭头缠着的布条上蘸了一些朱砂——没画完整的符，只是作为标记——然后拉开弓对准十几步外的一棵树。

    松手。竹箭飞了出去，扎进树干里，入木三分。

    “……不错。“他说。

    “别不错，后面才是关键。“王小福拿出几张叠好的符箓，“这个事得你来做。我们画的符箓，里面存好能量之后放到箭头上，只有你能给它们充能。你能往符箓里灌能量，我们灌不进去。“

    江泉接过一张符箓，右手轻轻一碰——那一丝游离能量顺着指尖流了进去，符纸表面的朱砂纹路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恢复成一张安静的符。他把这张符用布条绑在竹箭的箭杆上，又重新拉弓射了一箭。

    箭飞出去，扎进同一棵树干里。符箓在箭杆上安安静静的，没有炸。

    “距离太近了。“他走过去把箭拔下来，“触发条件可能跟速度或者撞击有关。我下次拉到最满试试。“

    “练吧。“王小福说，“你练拉弓，我跟姐练绑符。“

    第三个方向：拳脚改造。

    这是江泉最在意的一条路。他虽然想把行动力提上去，但同时也想要一拳一脚的爆发力。

    “化雷裹拳“已经试过了，对付泥怪还行，打蛊雕就像挠痒。他想要的是那种“炸“的感觉——接触的一瞬间能量从拳面上爆开，像起爆符在敌人的皮肉表面炸响，把力量穿透进去。

    “就是那个原理。“他拿着起爆符反复比划，“入口——路线——终点堵死——撑爆。你把它想象成拳头上的一条纹路，终点刚好在我拳面的位置。能量流到那里就堵死了，越积越多，最后一瞬间——“

    他握紧拳头，做了个炸开的手势。

    “砰。“

    “想法是好的，“王小倩平静地指出，“但你拳头上没有纹路。“

    江泉低头看了看自己光溜溜的拳头——右臂上的红纹只到手腕就停了，拳面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入口，没有路径，没有终点。一切都要从零开始，用游离能量在皮肤底下“凿“出来。

    他又开始疼了。

    那天下午他坐在樟树底下，一边用能量在拳面上推出一条细细的新路，一边咧嘴。推一下，疼一下。推一寸，歇一会儿。王家姐妹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自己的拳头也跟着隐隐作痛了。

    “你休息会儿。“王小福忍不住说。

    “没事。“江泉咬着牙说，“早一天弄出来，就多一分胜算。蛊雕不会等我——“他顿了一下，想起水底深处那颗一缩一缩的橙色心脏，“它快消化完了。“

    几个人沉默了片刻。

    “你叫我们来的时候说，你想到怎么把蛊雕引出来了？“王小福问。

    江泉把手放下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指。他看了一眼山坡下面老龙潭的方向，那潭水在午后的日光下安安静静地泛着墨绿色的光。

    “你说它当初是怎么出来的？“

    “……因为高浓度能量？“

    “对。“江泉说，“上一次我把低洼地里的游离能量聚到那么高，它隔着水底都闻到了。如果我再一次聚出比上次更高的浓度——放在老龙潭正上方——它会不会以为又有大餐了？“

    王小倩微微皱眉：“但是上一次它出来捡了那么大便宜，吞了那么多能量。它这次出来，可能不会满足于只吃一小口。“

    “所以我们要让它出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顿'大餐'。“江泉说，“而且是一顿需要它出全力才能吃到的'大餐'。“

    他指了指自己。“我。“

    他把自己体内的能量重新蓄满——而且比上一回更多、更纯粹。然后站在老龙潭正上方，敞开全部能量，像一盏灯一样亮在那里。蛊雕感应到那股比铁丝阵更精纯、更浓烈的游离能量，只要它还有一丝贪念，就一定会再次浮出水面。

    “问题是，“王小福说，“它出来之后怎么办？上次三个人都打不过它，这次就算你多了几样新东西，胜算也不大。“

    江泉看着自己右拳上那些若隐若现的、还没完全打通的新纹路，又看了看王倩手里那把缠着符箓的竹箭。

    “所以我们要在它出来之前多准备一点。“他说，“能准备多少准备多少。然后一次全部招呼上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而且这一次，它是在水里——我们的地盘。“

    王小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老龙潭。墨绿色的水面安静得像一面镜子，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所有人都知道，底下有一双灰白色的眼睛正在一收一缩地消化着从他们手里夺走的能量。

    “你的意思是——“

    “把它引出来。打到它不得不躲回水里。“江泉说，“然后我们下水，跟它在它的老巢里打。“

    王小倩沉默了一会儿，说：“水底下是它的地盘，它在水里比在岸上更强。“

    江泉看了她一眼。“我知道。所以我说的不是在水里跟它硬拼。我说的是——到它的老巢里去。“

    他摸了摸头顶那株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的小青草，草叶在他指腹下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听懂了。

    “它老巢里不只有它一个。“

    王家姐妹对视了一眼，没再追问。但她们都从江泉的语气里听出了一种和之前不太一样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一种认真想过了之后做出的决定。

    夕阳开始往下沉了。三个人并排坐在大石头上，各自想着各自的事。风从山坡下面吹上来，把符纸的边角吹得微微卷起。远处村口升起几缕炊烟，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平静，但谁都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了。

    江泉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拳上那些正在缓慢成型的新纹路。很浅，很细，像干涸河床上刚渗出水的裂痕。

    还有时间。但已经不多了。    目标编号034

    都市言情小说之原初波动 第十一章 磨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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