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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本《电工基础》被翻得越来越旧了。

    江泉每天夜里练完功回来，都要就着煤油灯再看几页。书页本来就泡过水皱巴巴的，被他翻来翻去，边角都卷起来了，有些页甚至快散了。他尤其爱看后半本关于电磁感应的章节，那些线圈的绕法、磁场的走向、电流的感应方向，他反反复复看了十几遍，每看一遍都能多明白一点。

    这天傍晚，江泉坐在堂屋门槛上翻书，院子里的大黄狗趴在墙根下吐着舌头。江鹏从外面回来，看见弟弟又在看那本书，脚步顿了一下。

    他走过去，挨着江泉在门槛上坐下来，探头看了一眼书页。“你又看这本？“

    江泉下意识想把书合上，但江鹏已经看到内容了——那一页画着一个线圈绕在铁芯上的示意图，旁边写着“电磁感应原理“。

    “你知道什么叫电磁感应吗？“江鹏问。

    “……知道一点。“

    “说说看。“

    江泉犹豫了一下，指着书上的图：“导线里有电流的时候，周围会产生磁场。如果把这根导线绕成圈，磁场会集中在圈里面。反过来——“他的手指顺着书上的箭头移过去，“如果让磁场变化，那旁边的导线里就会感应出电流。“

    江鹏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弟弟在翻这本书，但没想到他真的看进去了。而且说得虽然磕磕绊绊，但方向是对的。

    “你这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嗯。“

    江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往屋里走。江泉以为他不感兴趣了，低头继续看书，结果没一会儿江鹏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本绿色的书——比《电工基础》薄一些，封面印着“初中物理“四个字。

    “我在镇上旧书摊买的，“江鹏把书递过来，“下学期要学的内容，我先翻了翻。你要是想看这个，给你。“

    江泉接过来翻开。里面的内容比《电工基础》更基础——电路的基础概念、电流电压电阻的关系、串并联的区别。书上画着很多简单的线路图，旁边有公式和注释，字迹工工整整。江泉翻了两页，有些地方他看《电工基础》的时候似懂非懂，但看这本里的解释反而更明白了。

    “你那些线圈，是不是想做什么东西？“江鹏问。

    江泉的手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就是想试试。“

    “试什么？“

    “……书上说线圈能感应出电流，我想试试能不能真的做出来。“

    江鹏看着他，没有立刻接话。晚风从院子里吹过，大黄狗打了个哈欠，翻身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过了好一会儿，江鹏开口了：“你这样看不行，光是看，不懂的地方还是不懂。要不——我教你？“

    江泉抬起头来，愣了一下。

    “我下学期的课已经自己翻过一遍了，“江鹏挠了挠头，“虽然也不是全懂，但基础的电路和电磁那些，教你应该够用。“

    江泉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说什么。从小到大他和哥哥虽然都爱往水边跑，但江鹏比他大三岁，玩的圈子不一样，两个人其实很少像这样坐在一起讨论什么东西。钓鱼的时候江鹏嫌他吵，他在旁边蹲着不说话，江鹏也就顾着自己甩竿。那时候他觉得哥哥挺烦的，老嫌他碍事，但此刻江鹏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那本绿皮的物理书，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认真的表情，像是在说“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

    “……好。“江泉说。

    那天傍晚开始，江鹏就真的教起来了。他蹲在门槛上，把物理书摊在膝盖上，指着书上的图给江泉讲什么叫串联什么叫并联，电流怎么分路，电阻串联时怎么叠加。“你看这个——两个灯泡串在一起的时候，电流一样大，但电压会分……“江泉蹲在旁边听，偶尔提出一两个问题。江鹏一开始还有点生疏，讲着讲着越来越顺，讲到后面甚至比他自己学的时候更清楚了——教学相长大概就是这么回事。

    何新枝从地里回来的时候，看见两个儿子蹲在门槛上凑在一起看书，愣了好一会儿。她放下锄头，站在院子里看了半天，脸上的表情从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神色。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嘟囔了一句。

    奶奶从灶房里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了：“今天真是新鲜。“

    江鹏假装没听见，耳根有点红，但声音没停：“所以你这个线圈，绕的匝数越多感应的电压就越高，但你也要考虑铁芯的饱和……“

    江泉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把那些知识点和自己翻《电工基础》时困惑的地方一点点对上了。他脑子里那团模糊的电磁图景正在慢慢清晰起来。虽然江鹏讲的东西还远不够解释他那些关于“游离能量“的疑问，但至少关于“电“本身，他终于有了一个比之前稳固得多的基础。

    夜色渐深的时候，江鹏合上书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到这儿吧。明天继续，我把后面电磁那一章也翻出来。“

    江泉点了点头，把两本书抱在怀里，起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哥哥一眼——江鹏正蹲在门槛上收拾书，侧脸被屋檐下的灯照着，轮廓比以前黑了一些瘦了一些，但肩膀比以前宽了。

    “……哥。“

    “嗯？“

    “谢谢你。“

    江鹏头也没抬，摆了摆手，声音带着点不自在：“赶紧睡去，别明天起不来。“

    江泉走进屋里，把那两本书放在床头。他躺下去的时候，右臂上的红纹在黑暗中微微亮了一下，很轻很淡，像一点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光。

    他闭着眼躺了一会儿，没有睡着。

    窗外虫鸣阵阵，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他侧耳听了一会儿——隔壁床传来江鹏均匀的呼吸声，已经睡着了。

    江泉轻手轻脚坐起来，把凉鞋穿上，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的月光白晃晃的，大黄狗在墙根底下翻了个身看了他一眼，又阖上眼睡了。他绕过院子，沿着村东那条被月光照亮的黄土路往前走，穿过那片荒地，走到了老龙潭边。

    潭水还是那潭水。墨绿色的水面在月光下像一块巨大的墨玉，一动不动，连一丝涟漪都没有。他蹲在岸边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把自己藏进阴影里，朝水面上看去。

    他能“看见“。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游离能量光点比昨晚少了太多，像一场大火之后残留的余烬，零零星星地散在水面上方。而在深水处——那片墨绿色的最深处——有一团暗沉沉的、微微跳动着的橙色光芒，像一颗被埋在深水底下的心脏，正在缓慢地搏动。

    蛊雕在那里。它沉在最深的地方，周身的游离能量正在一圈一圈地收敛、压缩、消化。那些吞进去的杂驳能量正在被它一点点压服，橙色的光芒在它的核心处缓缓旋转着，比昨晚稳定了一些，裂痕也似乎变小了一点。

    它确实在消化。江泉蹲在石头后面看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他注意到那团橙光旋转的节奏——顺时针转三圈，停一息，再逆时针转半圈，再停两息，然后再顺时针转三圈。像个在嚼东西的胃，一缩一缩的。

    江泉把那个节奏记在了脑子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记下来，但直觉告诉他，也许以后会用到。

    他慢慢站起来，退后几步，转身往回走。潭水在他身后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响。

    回去的路上，他走得比来时快了一些。月光把影子拖得长长的，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那些线圈的绕法、匝数的多少、铁芯的材质。他想从父亲的工具箱里翻出更多的铁丝，也许可以试试绕一个更大的线圈，比低洼地里那个更大、更密，专门用来对准那颗正在水底下一缩一缩的橙色心脏。

    他推开院门走进屋里的时候，江鹏翻了个身，含糊地问了一句：“……去哪儿了？“

    “撒尿。“江泉钻进被子里。

    江鹏含糊地“嗯“了一声，又睡过去了。

    江泉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晃晃悠悠的白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线圈的匝数、铁芯的缠绕方向，以及水底深处那颗橙色心脏一缩一缩的节奏。    目标编号034

    都市言情小说之原初波动 第九章 电路（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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