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沈砚辞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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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辞日记?航行首日
伦敦时间上午十点,船终于开了。海风很大,吹得澄澜的头发乱了,我帮她理了理,她没有反应,只是盯着窗外的海水发呆。鹤州的骨灰盒就放在桌上,我用一块蓝色的布盖着,那是他最喜欢的颜色——去年他生日,我送他的围巾就是这个色,他说戴着像埃及的天空。
今天给澄澜喂了点粥,她只喝了两口就不肯再咽,嘴唇上沾着米粒,我用纸巾轻轻擦掉,她忽然眨了眨眼,像是在看我。那一刻我差点哭出来,我多希望她能开口说句话,哪怕只是叫我的名字。
晚上躺在狭窄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实验室的火焰,陆鹤州最后那声“解脱了”,还有澄澜被他刺伤时的尖叫。如果我当时能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拦住他?如果我没有让澄澜靠近,她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郭教授的信我放在枕头下,反复看了好几遍。他说“这不是你的错”,可我怎么能不怪自己?我是队长,我该保护他们的。
沈砚辞日记?航行第三日
海上起了点风浪,船晃得厉害。澄澜有点晕船,脸色更白了,我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她靠在我胸口,呼吸很轻,我能听到她的心跳,很弱,却很稳——至少她还活着,这就够了。
中午的时候,仆人送来午餐,有澄澜以前爱吃的烤土豆。我把土豆捣成泥,一点点喂她,她居然吃了小半碗。我问她“好吃吗”,她没有回答,却伸手抓了抓我的手。我知道,她可能记不起很多事,但她知道我是不会伤害她的人。
鹤州的骨灰盒被晃得有点歪,我重新放好,摸了摸布面,低声说:“鹤州,风浪大,你坐稳点。咱们快到纽约了,你爸妈在等你。”说完我就笑了,笑自己傻,他怎么可能听见。
晚上的时候,澄澜睡着了,我坐在旁边看她。她的睫毛很长,以前她总说自己睫毛不够翘,还想烫一下,现在看来,这样就很好。我拿起笔写日记,手有点抖,可能是船晃的,也可能是我还在怕——怕这一路再出什么事,怕到了纽约,我没法面对郭教授和鹤州的父母。
沈砚辞日记?航行第五日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海水蓝得像宝石。我把澄澜推到甲板上,让她晒晒太阳,医生说多晒太阳对她的恢复有好处。她坐在痛风椅上,眼睛眯了眯,像是在适应阳光,我忽然觉得,她好像快醒了,快变回以前那个会笑、会闹的澄澜了。
中午遇到一个同船的老太太,她问我澄澜是我妹妹吗,我说是我未婚妻。老太太叹了口气,说“真是个可怜的姑娘”,还递给我一块巧克力,让我给澄澜吃。我把巧克力掰成小块,喂给澄澜,她居然嚼了嚼,咽下去了。
晚上的时候,我把鹤州的骨灰盒抱到甲板上,让他也看看月亮。海上的月亮很圆,很亮,我想起在埃及的时候,我们三个也曾在沙漠里看月亮,鹤州还说要拍下来给父母看,说沙漠的月亮比纽约的圆。现在月亮还是那么圆,可我们却少了一个人。
我对着月亮说:“鹤州,对不起,我没照顾好你和澄澜。到了纽约,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叔叔阿姨,你放心。”风把我的声音吹走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
沈砚辞日记?航行第七日
明天就要到纽约了。今天给澄澜换了身新衣服,是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去年我们去逛纽约第五大道的时候,她一眼就看中了,说等从埃及回来就穿给我看。现在她穿上了,却还是呆呆的,我多希望她能看看自己,看看这件漂亮的裙子。
中午的时候,仆人说纽约港已经能看到影子了,我推着澄澜到甲板上,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天际线——帝国大厦的尖顶,布鲁克林大桥的轮廓,还有远处的自由女神像。澄澜盯着那些建筑,忽然伸出手指了指,像是在认。我赶紧说:“澄澜,你看,我们快到家了,你爸爸在等我们。”她没有反应,可我知道,她心里是有感觉的。
晚上收拾东西,把郭教授的信叠好,放在钱包里。把鹤州的骨灰盒擦了擦,布上沾了点灰,我用指甲一点点抠掉。明天就要把他交给叔叔阿姨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尽量平静地告诉他们,鹤州走的时候,没有痛苦。
躺在床上,澄澜睡得很熟,我握着她的手,心里忽然有点踏实。不管怎么样,我们快到家了,到家就有郭教授,有叔叔阿姨,我们一起照顾澄澜,她一定会好起来的。我相信。
轮船在海上行驶了七天七夜,终于抵达了纽约港。当熟悉的纽约天际线出现在眼前时,我却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重的疲惫。我抱着澄澜,手里捧着鹤州的骨灰盒,一步步走下轮船,踏上了家乡的土地。
澄澜的家在纽约郊区的一幢大庄园里,是郭教授亲手设计的,院子里种满了澄澜喜欢的向日葵,只是现在已是深秋,向日葵早已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花杆,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我推开家门,玄关处的灯光亮着,郭教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腿上盖着一张厚厚的毛毯,头发比三个月前白了许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不少。他看到我们,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却又很快黯淡下去,眼角泛起了泪光。
在郭教授旁边,坐着一对穿着一身黑的中年男女。男人穿着黑色的中山装,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疲惫;女人穿着黑色的连衣裙,手里拿着一块手帕,眼眶通红,显然已经哭过很久。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是陆鹤州的父母,去年圣诞节时,我们还一起吃过饭,鹤州的妈妈还笑着给我夹菜,说要我多照顾鹤州。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脚步顿在原地。我知道,该来的总会来,可当真正面对鹤州父母时,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如何将他们儿子的骨灰,亲手交到他们手中。
陆鹤州的父亲看到我手里的骨灰盒,身体微微颤抖,他缓缓站起身,伸出手,声音沙哑:“砚辞,鹤州……他回来了吗?”
我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了出来,双手捧着骨灰盒,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叔叔,对不起……我们没能把鹤州完整地带回来……”
陆鹤州的妈妈再也忍不住,扑到骨灰盒前,双手轻轻抚摸着木盒,哭声撕心裂肺:“我的儿啊……你怎么就这么走了……你不是说要给妈妈带埃及的围巾吗?你怎么说话不算数啊……”
陆鹤州的父亲紧紧抱住妻子,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却还是强忍着悲痛,对我摇了摇头:“不怪你,砚辞,这都是命……是他的命……”
郭教授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澄澜面前,他的脚步很慢,每走一步,拐杖都会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每个人的心弦。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澄澜的头发,指尖的温度带着父亲的温柔,眼角含着泪,声音却很平静:“澄澜,爸爸在这里,不怕了。”
澄澜看着郭教授,空洞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光亮,她伸出手,轻轻抓住郭教授的衣角,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郭教授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疲惫,却带着坚定:“砚辞,说说事情经过吧。从你们发现拉-安特夫王子的陵墓开始,一字一句,都告诉我。”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沙发旁坐下,看着眼前悲伤的众人,看着怀里依旧呆呆傻傻的澄澜,看着桌上那盒冰冷的骨灰,缓缓开口——从埃及沙漠里的烈日,到陵墓里的诡异符号;从轮船上的黑色液体,到伦敦特展的热闹与恐慌;从实验室里的火焰,到陆鹤州最后的疯狂……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在我的心上反复切割。
窗外的秋风呼啸着,卷起院子里的落叶,拍打着窗户,像是在为这场跨越千里的悲剧,发出无声的叹息。我知道,这场埃及之行带来的伤痛,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轻易消失,可至少,我们回到了家,回到了有亲人在的地方。未来的路还很长,我会陪着澄澜,陪着郭教授,陪着陆鹤州的父母,一起面对那些未完成的遗憾,一起等待澄澜重新醒来的那一天。
郭教授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我,只是偶尔会伸手擦去眼角的泪水。陆鹤州的父母也渐渐停止了哭泣,只是紧紧握着彼此的手,眼神里满是悲痛与不舍。澄澜靠在我的怀里,似乎听懂了我的话,她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臂,像是在安慰我。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暗暗发誓:无论未来有多难,我都会守护好身边的人,再也不会让他们受到伤害。这场因木乃伊而起的诅咒,已经夺走了太多,我不能再让它夺走更多。纽约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我们身上,虽然微弱,却带着一丝温暖,像是在告诉我们,黑暗总会过去,光明终会到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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