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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两人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悄然穿行，像两道被夜色吞噬的影子。他们贴着墙根移动，尽可能躲在灯光刚好照不到的死角，每一步都轻得如同踩在呼吸上。头顶偶尔掠过碉楼的光柱，探照灯扫过枯草丛，巡视着这一片禁区。他们屏住呼吸，蜷缩在黑暗中，连心跳都仿佛被压低了频率，生怕惊动那些在黑暗中游荡的人。

    “你是不是有点害怕？”凛皓明忽然察觉到身旁的郭然在微微发抖，肩膀一颤一颤。他侧过头，借着远处微弱的光，看见郭然脸色发白，嘴唇紧抿。

    “你才害怕~“

    郭然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强撑的镇定，“我是憋着尿呢——“他夹了夹腿，声音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不行，真的忍不住了！“话音未落，他便猛地起身，动若狡兔，朝着不远处一片齐腰高的枯草丛狂奔而去。

    “郭然！你别乱跑！“凛皓明低吼，却已来不及阻止。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沉闷的“扑通“，仿佛重物坠入深井。凛皓明心头一紧，血液瞬间凝固。

    “郭然！”凛皓明再也顾不上隐蔽，拔腿就冲了过去。跑到枯草边缘，他跪倒在地，探头往下一瞧——地上赫然裂开一个圆形的洞口，边缘整齐。洞壁湿滑，长满青苔，隐约能听见下方传来断断续续的哀鸣：“哎哟……我的脚……哪个缺德的把井盖偷走了！”

    “你没事吧？“凛皓明压低声音，冲着井口喊，每一个字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那些在黑暗中游荡的日本兵。风声里，似乎已有拖沓的脚步声在逼近。

    “没事！“郭然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几分痛楚却依旧响亮，“就是脚腕扭了一下，我坐着缓会儿应该就好多了！“他甚至还笑了一声，“嘿，下面有灯，还挺亮！“

    凛皓明被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吓得不轻，心里直骂：这孩子心真大，都掉进井里了还这么开心。可眼下不是计较的时候。

    “里面什么情况？“他急声问。

    “是个走廊，“郭然的声音从井底传来，带着回音，“墙壁是水泥的，上面有老式防爆壁灯，亮着昏黄的光。“他顿了顿，似乎在尝试站起来，““我看看能不能往上爬”，里面传来了几声摔落的声音，“…不行~井口太高，太难了。”

    “你呆在原地别动！我下去找你！“凛皓明立刻说，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郭然？原地不动？那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人连上课都能溜出教室打篮球，怎么可能乖乖等他？可眼下别无选择，他只能祈祷郭然别作死乱跑。

    他迅速在井口周围寻找下去的方法。附近还有很多类似的井口，但都扣上了厚重的井盖，郭然真是运气爆棚才掉进唯一个没有盖的井里。

    忽然，耳畔传来一阵熟悉的“沙……沙……“声——是日本兵那拖沓的脚步声！他们被发现了！而且正从多个方向包抄过来，枯草被踩踏的声音越来越近。

    凛皓明猛地抬头，几双红色的眼睛，正朝这边移动过来。他心跳如雷，冷汗顺着脊背滑下。无路可走，他只能迅速退回井口。

    “闪开！“他冲着井底低吼，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此时，最近的一个日本兵那僵硬的身影已在光中显现，帽檐下的红光仿佛在凝视着他。

    没时间等了。

    他闭眼，纵身跃下。

    2

    依旧没有肉垫。

    下坠的过程不过几秒，却像一个世纪般漫长。他想象中“一屁股坐到郭然头上“的惨剧并未发生，虽然可能很解气，但是也会给郭然造成一辈子的阴影。因为郭然果然根本没听话留在原地。地上有些湿滑，他落地时踉跄几步，脚踝一阵钝痛，但万幸没有大碍。

    “你……你怎么就直接下来了？“郭然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惊讶。“不是说附近找路吗？要是直接下来，需要这么长时间吗？你在上面做甚呢？”

    凛皓明抬头，只见郭然正站在几步外，一手扶着墙，脚腕缠着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

    凛皓明气得想踹他：“你不是说坐着休息？怎么又走了？“

    “哎呀，坐着太闷，而且这走廊太诡异了，不看看怎么行？“郭然耸耸肩，又恢复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再说了，你不是跳下来了？说明你也好奇嘛。“

    “闭嘴！上面全是那些怪人，我这是紧急避险，懂不懂？“凛皓明扶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与担忧，目光落在郭然脚腕上那条临时缠上的布条，“你的脚腕没事吧？还能走吗？“

    “没事，这样还帅点。“郭然咧嘴一笑，故作潇洒地松开扶墙的手，单脚跳了两下，随即摆出一个“超级英雄登场“的夸张造型，肩膀一耸，下巴微扬，活像下一秒就要飞向天际，“你看，行动自如，战斗力满格。“

    凛皓明翻了个白眼，正要开口，忽然察觉到异样。借助忽明忽暗的灯光，他瞥见郭然的裤管湿了一大片，深色水渍在昏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你裤子湿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郭然脸色一僵，迅速侧身，试图用身体遮住湿痕，声音却强撑镇定：“这是个秘密，你不要问，也不许跟别人说起，否则——“他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地盯着凛皓明，“以后我们绝交，连兄弟都做不成！“

    “哦？“凛皓明挑眉，目光缓缓扫过地面残留的泥泞水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底沾上的湿痕，脑中瞬间拼凑出画面：郭然在枯草丛中准备“解决人生大事“，结果脚下一滑，坠入深井……那“一泻千里“的瞬间，恐怕不只是身体失衡。

    “难道？“他故意拖长音调，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你的青春小鸟，就这么……自由放飞了？“

    “滚——！“郭然终于破防，脸涨得通红，猛地背过身去，双手抱臂，像只被戳中弱点的小老虎，再也不肯让凛皓明多看一眼。他低声嘟囔：“……突然失重，谁能控制得住啊……“

    凛皓明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肩膀微微颤抖，连压抑的笑声都在走廊里激起微弱的回音。他一边笑，一边摇头。

    笑了好一会儿，他才收敛神色，轻轻拍了拍郭然的肩：“行了，别装深沉了。现在不是计较裤子干不干净的时候。”他向前一步，站到郭然身旁，语气转为严肃，“原路返回是不可能了，上面那些‘人‘还在巡逻。我们得往前走。前方有路吗？“

    “走廊很长，我也是刚走了几步你就跳下来了，没探到底。“郭然终于转回身，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眼神已恢复了冷静。他指了指前方--

    隧道般的长廊向前延伸，仿佛被两侧瓷砖墙挤压出的缝隙。瓷砖是统一的惨白色小方块，让人想起90年代的公共厕所。多数砖面已被经年的潮气侵蚀出红褐色的泪痕，偶尔几片脱落，露出粗糙的水泥。空气中更是混杂着石灰粉化的涩味，以及铁锈与消毒水的腥味。

    地面瓷砖磨损得更加彻底。鞋底踏上去，是黏滞的。一道深深的排水渠紧贴着墙根贯穿始终，铁质的箅子已锈蚀变形，缝隙里塞满了红泥、无法分辨原貌的沉积物。光线所及之处，能看到渠内还有水流过，水面凝固着一层绯色、油腻的反光，像一道静止的、污秽的小溪，在绝对寂静中指向黑暗的更深处。

    唯一打破这窒息感的是墙壁高处每隔一段距离便出现的旧式防爆灯。它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嗡嗡作响。厚重的铁质灯罩锈迹斑斑，如同一座座牢笼，将灯管困住。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月狼夜 第十五章 地下廊道（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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