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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青谷，一个天高、云淡、山青、水碧，棒打狍子瓢舀鱼的林谷小村。一个宛如世外桃源的小村落，隐匿于群山环抱之间，四周是苍翠茂密的原始森林，古木参天，枝叶交错，仿佛天然的屏障将尘世隔绝。村口一条蜿蜒的小河如银带般流淌，水声潺潺，清澈见底，甘洌清甜的河水一路汇入村后那片波光粼粼的水泡子。阳光洒落时，水面泛起细碎金光，鱼群如云般游弋，时而跃出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林间的鹿、狍子、野兔也常来此饮水嬉戏，与村民和谐共处，宛如一幅生动的山水画卷。尽管这里算不上富足，田地不多，猎物也随季节而定，却从未遭受战乱的侵扰，村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与世无争、宁静而安逸的生活，仿佛时间在这里也放慢了脚步。

    马姨的老伴曾是村里最出色的猎人，身手矫健，熟悉山林的每一条小径。然而在一次深山围猎中，不幸遭遇猛兽袭击，最终未能归来，早早离世。马姨强忍悲痛，独自一人将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拉扯长大。生活虽辛苦，柴米油盐、缝补浆洗全靠她一肩担起，但儿女们自小懂事孝顺，帮着捕鱼、采药、耕种，日子也算过得殷实安稳。大孙子去年刚成婚，孙媳妇年初又为家里添了一个八斤三两的大胖小子，哭声响亮，给这个四代同堂、二十口人的大家庭带来了无尽的喜悦与生机。

    马姨一家原本其乐融融，满是烟火温情。然而，半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如黑云压境，骤然打破了这份宁静。患病者先是面部浮现暗红皮疹，继而迅速蔓延至全身，化为溃烂的脓疱，伴随持续不退的高烧，令人神志昏沉，胡言乱语。村里的大夫翻遍医书、采药煎汤，却连病因都未能查明，便接连染病身亡，其中就包括马姨那尚在襁褓中的重孙子。

    很快，死亡如阴影般笼罩整个村庄，哭声此起彼伏，曾经热闹的村巷变得空荡冷清。马姨的儿子和女儿们也相继倒下，一个接一个地离去，只留下她独自守着空屋，面对四壁回忆往昔的喧闹。直到两个月前，一群身着黑衣、面无表情的人悄然降临村庄。他们自称是“天罚的传谕者”，声称这场瘟疫是上天对村民世代捕猎山林生灵、破坏自然平衡的惩罚，唯有遵循他们的仪式，村里最虔诚的人才能被赦免，避免村庄彻底灭绝。

    黑衣人声音低沉而肃穆的告诉所有人：“患病之人，神灵将其罪恶显现于皮肤之上，以警示世人。若不赎罪，污秽将传染至亲人，皆患恶疾；若亲人不施以援手，病情将恶化至心脏，形神俱灭。”“唯有在病入膏肓之前，请求沙门指引，方能拯救其心灵，让病人的灵魂渡过此劫，至亲之人也能继续存活。”他们带来了一套神秘的仪式——“沙门渡灵术”，声称能将病者的灵魂从被诅咒的躯体中解放，送往灵界安息，从而终止瘟疫的蔓延。

    起初，老村长年高德劭，不信鬼神之说，坚决抵制黑衣人的言论，认为这是蛊惑人心。但随着半个村子的人相继死去，尸体堆积，连他自己手也未能幸免。村长的儿子在悲痛中继任村长之位，最终不得不屈服于恐惧与绝望，决定遵照黑衣人的指示行事。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全村人聚集在村后空地，点燃柴火，吟唱古老而诡异的神歌，举行沙门之术。他们将病重者抬至火堆旁，由黑衣人主持仪式，解开病人的元神，舍弃那具被恶疾侵扰的躯壳，引领灵魂归于灵界。令人惊异的是，自那之后，瘟疫的蔓延速度竟真的缓了下来，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被安抚了。

    凛皓明心中充满疑虑与不安，忍不住打断了马姨面无表情的讲述。“小??，这病能治好吗？”

    “今晚会是暗月，小??的病就会好了。”马姨望着窗外渐沉的天色，语气平静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仿佛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又仿佛早已将悲痛深埋心底，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笃定。

    “来，不说这些了，小伙子，姨还没问你的名字呢？”马姨轻轻叹了口气，努力让声音显得温和些。

    “我叫凛皓明，马姨，小??她？”凛皓明回应道，眼中仍满是担忧。

    “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马姨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转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野菌汤。

    “凛皓明，这名字真好听，响亮！我孙子叫樊力为，如果他还在的话，你们两个半大小子，再炒四个菜可能都不够吃，定要抢着吃肉，笑闹成一团。”她顿了顿，眼神忽然黯淡下来，“哦，我忘了，小明，喝点我们自己酿的鹿奶酒吧，去年自家酿了很多，用的是春季鹿乳与山蜂蜜，我孙子最爱喝了，说喝一口就想起林子里的风和阳光，可现在……都没人喝了，哎，不说了，这酒放不了多久，容易酸，来，多喝点，暖身子。”没等凛皓明回应，马姨便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捧出一小桶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奶香与微醺的酒气，用木勺盛满一个小木碗，递给了凛皓明。

    “来，一口气喝完，别辜负了这份心意。”凛皓明本想拒绝，但看到马姨眼中那抹近乎哀求的期待，还是双手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浓浓的奶香在口中弥漫，夹杂着一丝清甜的酒意，度数似乎不高，并不呛喉，却暖意直抵肺腑。

    见凛皓明喝得干净，马姨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角的皱纹微微舒展，又给他盛满一碗，“第二碗，喝了才有力气。”

    “姨，我真不会喝酒。”凛皓明脸颊微红，有些为难，但盛情难却，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下去，很快便有了些醉意，头脑轻飘飘的，视线也模糊了几分。

    “来，第三碗，喝完休息会儿，晚上带你去看小??。”马姨再次递过酒碗，声音轻柔却不容拒绝。

    “好的，马姨。”凛皓明喝完第三碗，只觉天旋地转，趴在桌子上，很快就沉沉睡去，意识坠入一片朦胧的梦境。

    在梦中，凛皓明看到许多野兔在林间奔跑，黑的、灰的、土棕色的，毛茸茸的尾巴一翘一翘，而小??则赤着脚，在一只纯白的小兔身后紧追不舍，笑声清脆，回荡在幽暗的森林中。可那小白兔越跑越快，渐渐消失在浓密的树影里，小??也越追越远，眼看就要被黑暗彻底吞噬。凛皓明在小??身后大声呼喊，喊得声嘶力竭，却怎么都追不上，只能模糊地看着小??的背影越来越远。突然，他被一个突起的树桩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再抬头时，小??的身影竟变成了一缕飘摇的红光，如烛火般在风中闪烁。黑夜中，四周骤然浮现出无数双闪着荧光的眼睛，绿的、黄的、蓝的，一眨一眨地盯着他，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凛皓明想呼喊，想逃跑，却发不出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光被黑暗吞没。

    “小明，别睡了，该出发了。”凛皓明猛地被惊醒，脱口喊道：“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马姨，额上满是冷汗。

    “没事，小明，我们一会就去看她。”马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声音低缓而沉静。此时，桌子已被收拾干净，碗碟归置一旁，马姨已换上了一身庄重的盛装——镶着毛坯边的鹿皮长褂，褂边和袖口绣着精细的蓝色云纹，象征着山林与天空的连接；头上扎着五彩头巾，据说是祖辈传下的仪式装束，脚踏黑底金边长靴，步伐稳健而肃穆，整个人显得庄重而肃穆，仿佛已不再是那个慈祥的村妇，而是一名即将赴约的祭礼者。

    马姨从床下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包裹，用粗麻布层层包裹，系着红绳，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招呼凛皓明出发。凛皓明想帮忙，马姨连忙摆手说不用，眼神坚定，仿佛这包裹中装着的，是她最后的希望与尊严。两人便没锁门，任那屋门虚掩着，向着村后那片幽深的林地走去。

    此时，暮色已渐渐笼罩整个村庄，炊烟不再升起，鸡犬无声，半轮新月在云层中时隐时现，洒下清冷的光。偶尔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人影晃动，却听不见一丝声响，整个村子显得死气沉沉，仿佛一座即将沉没的孤岛。

    路上，凛皓明看到许多穿着盛装的村民，男女老少皆身着传统服饰，每个人都抱着一个与马姨相似的黑色包裹，脚步缓慢而沉重。大家默默地走着，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汇，只有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仿佛一支沉默的送葬队伍，走向某个不可知的终点。

    “马姨，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凛皓明压低声音，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忍不住问道。

    “快到了。”马姨小声回了一句，目光直视前方，便不再言语，只是加快了脚步。

    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密林后，他们来到林间的一大片空地。空地刚被人为清理过，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碎石，中央矗立着一个两人高的柴火堆，由整根的松木堆叠而成，此刻正熊熊燃烧，火光冲天，将四周映得通明。四周用小腿高的原木栅栏围成一个巨大的圆圈，象征着净化与隔离。柴火堆对面摆着一张长矮桌，上面陈列着鹿角、兽骨与几碗未动的祭酒。远处，一座由青石垒成的石台静静矗立，石台后的木交椅上坐着一位身披黑袍的老者，身旁点着数支火把，火焰在夜风中猎猎作响，气氛神秘而凝重。

    一场古老仪式正等待开启。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月狼夜 第七章 小村往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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