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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巍峨的天宫竞技场悬浮于苍穹之下，无数粗重的锁链将其与云端相连，边缘雕刻的云纹石柱直插天际，仿佛支撑着整片天空。下方墨色的海面怒涛翻涌，拍打着陡峭的海崖。

    泽沛与禾蕖静立崖顶，衣袂在猎猎海风中不断飞舞。远处竞技场上，白龙与黑龙的身影在雷云中交错，龙鳞折射出的光芒时而如月光清冷，时而如熔岩炽烈。

    令禾蕖不解的是，身旁的泽沛竟露出一副沉醉的神情，仿佛在欣赏一场绝美的演出。

    禾蕖轻声问道：“你目不能视，究竟在欣赏什么？”

    泽沛唇角微扬：“我能感受到两股神力在空气中交织碰撞，比任何景象都要绚烂。”

    “所以，方才你是故意挑起这场争斗的？”

    泽沛轻笑：“他们兄弟积怨已深，何须我多言？如今他们战得痛快，我也乐得欣赏，岂不两全？”

    禾蕖故意长叹：“可惜你再如何欣赏，也看不见这场战斗的精妙之处。”

    泽沛不以为意，话锋一转：“你觉得我这天宫竞技场，可比得上当年的北凌？”

    “虽气势恢宏，”禾蕖斩钉截铁，“却不及北凌万分之一。”

    “连一分都比不上么？”泽沛的声音里带着玩味，“你这话，说得不真。”

    “我说了真话，倒是你的心，不堪一击。”

    泽沛语气骤冷：“你当真不怕死？我原本只想戏弄你一番，没想到你这般不识抬举。”

    “你既不对我坦诚，我又何必对你吐露真言？”禾蕖迎上她无形的目光，”实话告诉你，我根本未曾见过北凌，因为那时我根本尚未降世。”

    “倒是机灵。”泽沛语气稍缓，“我忽然有些可怜你。如你这般天赋异禀之人，却要沦为血祭，实在……可惜。”

    “若觉可惜，不如与我做了那个交易。”

    泽沛摇头：“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你若愿臣服于我，既能保全性命，我也能得到轮回之境，岂非两全其美？”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天际的战场，似乎在谋划着什么。

    “若我甘愿屈居人下苟活，早就该来投靠你了，何至于此？”

    泽沛的眉宇间骤然凝结寒霜：“你可想清楚了？我现在……是在请求你。”

    “请求？”禾蕖冷笑，“将一介凡躯强行掳来，这就是泽皇的待客之道？”

    一股无形的神力骤然压下，禾蕖踉跄倒地，鲜血自唇角渗出。她强撑着抬起头：“堂堂泽皇竟用这等手段……看来你不过是北凌战场上的败军之将罢了。”

    “住口！就凭现在的你，也配与我一战？”

    “若在当年，我自当奉陪……”禾蕖拭去血迹，“可惜如今神力尽失。”

    泽沛俯身，纤指托起她的下颌，指尖轻柔地擦去她唇边的血迹，绽开一个冰花般的微笑：“好……既然你说我胜之不武，那我便给你一个机会。随我登上这天宫竞技场，与我一战。”

    听到这句话，禾蕖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

    她早看出泽沛是个极其好胜之人。从她故意挑起玄墨与白龙相争时那陶醉的神情便可知道，对这位从北凌战场存活下来的神祇而言，没有什么比一个后辈的挑衅更能激起她的兴趣。

    身为屹立在众神之上的存在，恐怕从未有人敢对她说，有机会战胜她。

    当然，她心知肚明即便恢复神力也绝非泽沛的对手，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全然被动。她的余光轻扫过天际那两个仍在缠斗的身影，心中已有计较。

    泽沛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朝那二人扬声道：“白龙，黑龙，到此为止！”

    素手轻抬，白龙与黑龙顿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落在竞技场边缘。二人的腕间与腰际浮现出蓝色光环。

    禾蕖早先便注意到，天枢城每个人身上都有这样的印记。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道幽光同样在她身上流转。

    如今真相大白，这正是女皇设下的神力禁制。一旦被种下此印，在天枢城内便无法施展全部神力。整座城池的力量，竟都被她牢牢掌控在手中。唯有这座天空竞技场是个例外，显然结界之内可以自由动用神力。

    泽沛凌空而起，衣袂飘飘地落在竞技场中央。她的声音清冷如冰：“既然今日灼夜神在我面前大放厥词，那我便成全她，定要让她输得心服口服。至于你们二人……就在此做个见证。待她倒下时，你们可以收了她的神识修炼。”

    白龙挑眉道：“赏给我们？陛下不打算血祭了？”

    “取得轮回之境后，我只需取部分灼夜之血便够。余下的，自是你们的。”

    玄墨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勉强支撑着站起身的禾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愕。

    他上前半步，低声劝道：“毕竟是同族血脉，如此处置……是否不妥？若只是取血，倒也罢了……”

    泽沛蓦然回首，眼睫微颤：“你说什么？既然你甘愿将同族献于我，此刻又来说这些？真是可笑。”

    玄墨察觉到她话中的寒意，立即改口：“陛下执掌天神族乃众望所归，族中事务自当由您定夺，是在下失言了。”

    “玄墨，你竟敢在我面前谈私情？这般心性，不配留在我身边。”

    “臣并无此意。”

    “没有？”泽沛缓步绕到他身侧，“你当真以为我一无所知？”

    她在玄墨身边驻足，语气中带着几分唏嘘：

    “你曾是天神界的君上，如今屈居人下，心中必有不甘。但你要明白，神界倾覆之时，我虽为半神，却是唯一收留你们的人。若非我敞开长玄序的大门，你们早已无处容身。既然选择活下去，就该认清自己的位置。”

    玄墨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吐出一个字：“是。”

    禾蕖垂眸，忽然感到自己的心跳与某个频率悄然重合。

    玄墨再次开启了心境传音。

    然而这次，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让两颗心在这无声的连结中共同跳动，在这令人窒息的压抑中，寻得一丝隐秘的慰藉。

    她凝望着这个曾经心高气傲的人，此刻的他既像是记忆中那个少年，又仿佛完全陌生。她不明白，自他离开天神界的这些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沦落到任人摆布的地步？

    这一切仿佛都在瞬间改变，背叛、臣服，乃至此刻这难以言说的私情，全都让她看不真切。

    泽沛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尖流转的幽光：“很简单，你只需将轮回之境召唤出来。若能成功入境，我自会解开你身上的禁制。届时……你将重归天神之位。”

    禾蕖深吸一口气，依言起身。她双手抬起，周身泛起柔和的金芒。轮回之境自她体内缓缓浮现，神器上流转着星辰般的光辉，透明的符文仿佛被唤醒般次第亮起。

    当轮回之境逸散的星尘掠过泽沛的眼眸时，她那双原本空洞的瞳孔竟微微泛起涟漪。“不愧是源自虚无的神器……”她情不自禁地赞叹，“在这光辉前，我竟能窥见几分天光……！”

    泽沛伸手欲触，指尖才触及飘散的星尘，禾蕖立即将轮回之境收回身侧。“若再不施以援手，”她语气决绝，“我宁可与此镜同归于尽。”

    泽沛缓步逼近，禾蕖不自觉地后退半步。只见泽皇纤长的手指轻抚过禾蕖的发丝，从额顶缓缓滑至唇畔，动作轻柔却带着令人战栗的威压。

    她嗓音低沉道：“我这般想要取你性命，你反倒不惜命了？放心，我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认输。待你跪地奉上轮轮回之境时，若还想求死，我绝不阻拦。”

    禾蕖凝望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眸，忽然感到一阵剧痛自眼底蔓延。

    泽沛竟趁势催动神力，凌厉的力量如冰锥般刺入她的双目。

    “呃……”

    禾蕖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手指紧紧捂住剧痛的眼睛。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令她猝不及防。

    “你！究竟意欲何为？！”

    剧痛如毒藤般缠绕全身，仿佛有无数利齿在啃噬她的血肉。

    “你竟想……夺我双目？！”

    禾蕖强忍痛楚，声音里淬满恨意：“如此行径，岂是神族所为！”

    “方才施术时，我改了主意。”泽沛轻笑，“你这双眼睛，似乎比那轮回之境更令人心动……”

    禾蕖感到眼球正在与本体剥离，再过片刻就要被彻底夺走。这具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住如此霸道的力量。

    只差一点……就差一点……她在心中默念。

    就在禾蕖意识即将涣散之际，泽沛突然遭受一股强大的反噬。那道夺目的神力竟原路返回，重重击在施术者身上，将泽沛震飞数丈。

    泽沛跌落在黑岩之上，唇角渗出一缕鲜血。当她抬眸环顾时，不禁怔住。

    此刻她竟能清晰地看见周遭景象。脚下是嶙峋的黑色岩地，头顶是璀璨无垠的星河。

    禾蕖缓缓睁眼，眸中流转着碎金般的光芒。

    “你竟真能伤到我……”泽沛拭去血迹，“这上古神力，你从何得来？”

    “这要多谢朔尘鹿引我入金漠，才寻得此物……”

    禾蕖掌心悬浮着一枚金符，其上雕刻的灼夜神鸟纹路比初见时更加栩栩如生，整块金符焕发着温润却强大的光芒。

    “若非你的神力过于强横，将它彻底唤醒，此刻我早已被你剜目噬肉了吧？”

    “这是……境内？莫非你我皆已入境？”

    泽沛轻抚重见光明的双眼，感叹道：“境中大道果然玄妙，竟让我的双目得以复明。倒也不枉我费尽心思将你引来天枢。”

    禾蕖暗自警惕。泽沛在境中恢复视力，意味着她的实力较之先前更胜一筹。

    只见泽沛手中幻化出一柄权杖，杖身缠绕着银灰色的龙形雕纹，龙首处的双目正散发着冰冷的银蓝色强光，与漫天星辉交相辉映。

    天穹之上，银灰色的龙影在泽沛身后若隐若现，龙鳞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蛰渊！？”

    禾蕖忽然顿悟，眸中闪过惊诧之色：“你竟是蛰渊！”

    “住口！”

    泽沛手中权杖挟着凛冽寒气直袭禾蕖面门。禾蕖侧身闪避，权杖擦着她的鬓角掠过，带起的寒意竟在她掌心凝结出一层薄冰。

    她捏碎掌中冰晶，蹙眉道：

    “竟是凝冰之术……你诞生于海域，怎会掌控这等力量？”

    “天赋异禀者，何须拘泥于出身？”

    泽沛手中权杖再次挥出，攻势如潮水般汹涌不绝，却又带着流水般的绵密。杖风过处，空气都凝结出细碎冰晶。

    禾蕖凝视着泽沛眼中自己的倒影，神色骤然凝重。她身形急退，不再恋战。

    轮回之境随着她的离去轰然破碎，万千星尘如萤火般消散。泽沛眼中的光影渐渐暗淡，视线重归虚无。

    二人重新出现在天空竞技场上。

    泽沛轻抚失明的双眼，唇角却勾起玩味的弧度：“通过预知未来躲避我的攻击，有意思……”

    禾蕖腕间金光流转，轮回之境化作一枚金镯。镯身美玉温润，灼夜神鸟的图腾环绕其上，散发着淡淡的金辉。

    “救我！”

    就在禾蕖转身之际，玄墨的求救声在她心间响起。她垂眸望去，恰对上他眼中那抹熟悉的倔强。

    没有半分迟疑，她挽住玄墨的手臂，化作一道金光掠向天际。

    白龙正要追击，泽沛却抬手拦在他身前，声音里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天枢城处处都是我的眼线，他们能逃到何处？”

    “可是兄长他……”

    “你也看到了他的态度。”泽沛语气转冷，“玄墨从来就与我不是一条心。既然禁制已除，便随他去罢。若再落入我手中……”

    她未尽的话语里透着森然寒意。

    白龙躬身请示：“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泽皇示下。”

    “没有我的允许，他们出不了天枢结界。”泽沛裙摆化作翻涌的浪花，“你且养好伤，找到他们的踪迹后暗中监视。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手。”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随浪花消散在空气中，只余海风裹挟着未尽的话语，在竞技场上空回荡。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长玄序 第三十一章 破境之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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