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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墨凝视着珞玦，墨绿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不解与恼怒。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说到底，这不过是我们天神族内部的事。你一个虚无生灵，为何执意要与她为伍？”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珞玦的回答简洁有力。

    “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身上。”玄墨咬牙，“要杀我可以，但得先让我了结她。”

    珞玦身着的黑蓝长袍在山风中猎猎。他优雅地挥动双剑，剑锋在雕刻着银色虎纹的护腕上轻轻擦过，发出清脆的铮鸣。他抬眼时，目光已冷若寒霜：

    “我自然知道东西不在你身上。但你承诺助我进入天枢，却至今未曾兑现。单凭这一点，我便不打算再给你任何机会。”他微微前倾，声音里带着危险的意味，“提醒你，小黑龙，若再不藏好，可就真要没命了……”

    “多管闲事！”玄墨啐了一口，墨绿眼眸中凶光乍现。他身形一晃，化作一团翻涌的黑雾，迅疾地向着溪流对岸的远山森林遁去。

    珞玦不疾不徐地将两指抵在唇间，一声清越的哨音顿时回荡在草原上空。不多时，一匹银色的独角兽踏风而来，它的蹄下仿佛踩着流云，所过之处花草纷纷俯身。

    “这是我的伙伴，涫疏。”珞玦轻抚它的鬃毛，利落地翻身而上，随后向禾蕖伸出手，“上来。”

    禾蕖握住他的手，只觉一股沉稳的力量传来，下一刻便已坐在他身后。

    “你要做什么？”她扶住他的肩问道。

    珞玦侧过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顽劣的弧度：“当然是玩游戏。”

    他轻拍涫疏的脖颈，灵兽会意，立刻如离弦之箭般追着那团黑雾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当快要追上玄墨时，珞玦偏头问道：“会骑吗？”

    禾蕖轻抚涫疏银光流转的背脊，点头：“应该可以。”

    珞玦将缰绳塞进她手中，在涫疏依旧全速奔驰时纵身跃起。长剑在他手中化作两道银虹，直刺前方逃窜的黑雾。

    黑雾应声而散，剑锋深深没入一截枯树桩。

    禾蕖勒住涫疏，缓缓走近。

    珞玦凝视着剑下空无一物的树桩，若有所思：“你觉得……他会藏在哪？”

    禾蕖眼中掠过一丝阴影，声音不由低沉：“小时候在天界，师父常以‘游戏’为名体罚我们。他会在设下结界的森林里随意射箭，我们无处可逃，只能不停地躲藏……”

    “他此刻应该还没到苍菉的传送阵。”珞玦指尖泛起幽光，“待我设下结界，将这里隔绝开来。”

    禾蕖忽然颤抖起来：“你……要重现当年的场景？”

    “你终日惶惶不安，原来心魔在此。”珞玦的目光仿佛能洞穿灵魂，“每次尝试入境，轮回之境都会将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勾起。”

    “所以这就是我始终无法入境的原因？”

    “没错。”珞玦转身面对她，“但今天，我要让你成为执箭之人。”

    禾蕖跃下坐骑，眼中满是困惑。珞玦将剑柄放入她手中，而后自她身后握住她的手：

    “朝那个方向挥剑，便会有万千利刃随你心意而出。”

    禾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记忆碎片。

    那个曾经在箭雨中护在她身前的身影。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可是当年……为我挡箭的人是他啊！”

    “而如今，”珞玦的声音清晰而冷静，“他早已和你师父一样，成了持箭之人，不是吗？”

    禾蕖松开了手。长剑坠入草丛，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转身欲走：“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珞玦弯腰拾起长剑，指尖抚过剑锋。随后他毫不犹豫地挥剑而出。

    万千剑光应势而起，如流星般射向森林深处。他凝视着剑光所向，侧脸如石刻般冷峻：

    “既然你不愿，那这个恶人，由我来做。”

    禾蕖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停止。她回身望着珞玦，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晶莹的痕迹。

    她闭上眼，轻声道出从未与人言说的秘密：

    “其实当年……师父是死在我手上的。我向她射了一百多支灭魂箭。”

    “她竟将你伤得这样深。”珞玦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惊诧，只有了然。

    他的反应让禾蕖怔住了：“你不觉得……弑师之举，太过残忍吗？”

    “能被逼到这一步，其间苦楚非常人所能想象。”珞玦的目光温柔而坚定，“那般心性，本就不配为人师表。你不过是为了活下去，何错之有？”

    四野忽然变得极其安静，只余几只被剑惊起的飞鸟扑棱翅膀的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间回响。

    禾蕖怔怔地望着他。百年来，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没错。

    她声音轻颤，继续说道：“自那以后，玄墨便怕了我，我们之间隔阂渐生。可我始终不曾察觉，还天真地以为……他会永远守在我身边。“

    禾蕖的指尖抚过腰间那枚镶嵌着绿宝石的金色流苏腰佩，这是玄墨当年亲手为她系上的信物。下一刻，她猛地将它扯下，紧紧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紧握，伴随着细微的碎裂声，精致的配饰在她手中化作齑粉。

    “我曾以为是他变了心。”她凄然一笑，任由金粉从指缝间流逝，“后来才从白龙口中得知，原来他从一开始……保护的不过是我身上值得利用的血脉。”

    金色的细屑随风飘散，朝着方才万剑齐发的方向飞去，如同祭奠逝去的过往。

    禾蕖抬起头，目光清亮：“我察觉到了。你为何要留他一命？”

    “只剩一口气了。”珞玦望向远山，“若藏在附近的白龙还念及兄弟情分，此刻就该带他回天枢求医。”

    “你的实力远在他们之上，却每次都不下杀手，留他们一线生机……”禾蕖恍然，“是为了让他们在无法自愈的情况下，不得不返回天枢，为你探路？”

    珞玦唇角泛起一丝冷峭：“天枢的入口，就是他们唯一的价值。否则……我何必与这等宵小周旋？”

    “你既会利用他们，”禾蕖直视他的双眼，“会不会有一天也利用我？就像玄墨当初那样。”

    “当他们选择效忠天枢城里的那位时，就注定与我们势不两立。”珞玦迎上她的目光，“但你要明白，你与天神族分裂，于我从来不是敌人。”

    “我曾以为能位列十二主神，是凭自己的实力……”禾蕖的声音里带着苦涩，“现在才明白，那些栽培不过是为了利用。从前受过的折磨与痛苦，我都可以不计较，如今看来，是我太过仁慈了。”

    珞玦长叹一声：“或许当年灼夜一族离开天神族，也是因为这份仁慈。但仁慈……从来不是过错。”

    禾蕖沉默良久，忽然抬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对！”

    “怎么了？”

    “他还在远处的林子里，根本没有受伤。”

    珞玦蹙眉：“这不可能。我的剑绝不会落空。”

    “他曾替我躲过无数次追杀，不会这么轻易丧命。”

    话音未落，禾蕖已翻身跃上涫疏。银色的神兽会意，如一道流光般向着远山密林疾驰而去。

    珞玦神色骤变，急追而上：“快回来！危险！”

    然而涫疏的速度快得惊人，即便强如珞玦，也只能勉强追及那道银色的残影。林间的风呼啸而过，将他的警告吹散在空气中。

    禾蕖冲入结界的刹那，一团浓稠的黑雾如毒蛇般缠上她的脖颈。那只从雾中探出的手苍白而熟悉，令她浑身战栗。

    玄墨将唇贴近她耳畔，嘶哑的低语如同诅咒：“这场游戏……赢家从来都是我……”

    禾蕖试图挣扎，却发现四肢早已被无形的力量禁锢。涫疏仍在狂奔，却仿佛成了承载他们的囚笼。

    “别白费力气了。”玄墨的呼吸拂过她的耳际，“我控制了你们所有人。涫疏这般纯净的生灵，岂是虚无之辈能够染指的？”

    “要杀便杀。”禾蕖声音冰冷，“轮回之境就在我身上，正好供你血祭。”

    玄墨的呼吸微弱得如同叹息：“当初……我就不该求师父留你性命。早在襁褓之中，你就该被血祭……”

    这番话点燃了禾蕖压抑的怒火：“然后继续这场骗局？”

    “我从不后悔为你挡下的每一箭。”玄墨的声音忽然染上一丝异样的情绪，“不是为了你的血脉……事实上，你随时都可以死。”

    “若这是我的宿命，为何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或许……我还能心甘情愿地赴死。”

    玄墨低沉的笑声里带着难言的苦涩：“可我找不到……找不到那个能代替你血祭的人……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双臂仍紧紧环住她操控着缰绳。当他把沉重的头颅靠上她的肩颈时，冰冷的体温让禾蕖一阵战栗。

    “快让涫疏停下！”她惊呼。

    鲜血从玄墨唇角渗出，他断断续续地呢喃：“不……不能停……停下就会被追上……”

    “事到如今，何必还要护着我？”

    “多亏了虚无的结界……她才看不见……”

    “她？是天枢城里的那个人？”

    玄墨没有回答。他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指向迷雾深处：“快到了……白龙就在前面……”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意识正在消散。涫疏的步伐开始凌乱，身躯不住摇晃。

    禾蕖依旧动弹不得。

    玄墨的躯体越来越沉重。突然，他们从失控的涫疏背上坠落。在跌落的瞬间，玄墨下意识地将她紧紧护在怀中。黑雾弥漫间，禾蕖的视线渐渐模糊，只感觉一只冰冷的手轻柔地抚过她的脸颊。

    “虚无他……对我下了死手……”他气若游丝，每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不就是想去天枢吗？我带你走……看他能不能跟上……”

    话音未落，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袭来。

    禾蕖感觉自己仿佛坠入冰窟，在刺骨的寒风中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禾蕖在一片朦胧中苏醒。

    她费力地睁开双眼，视线在昏黄的烛光中摇曳模糊。身下是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木质清香。浅紫色的纱帘随风轻拂，帘后隐约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珞玦……”她虚弱地伸出手，声音细若游丝。

    帘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玄墨苍白的面容。“是我。”

    禾蕖的手缓缓垂落，眼中希望的光芒倏然熄灭。“是你……为何现在又不杀我了？”

    “你尚有用处。”玄墨的声音平静无波。

    禾蕖别过脸去，唇边泛起苦笑：“何须以我为饵？只要你稍露破绽，他自会寻来。”

    “这么说，你是一心求死？”

    “落在你手里，我还能如何？”

    玄墨俯身靠近，取出一方轻纱仔细为她系上，只露出一双鎏金色的眼眸。他的动作出奇轻柔，与往日的凌厉截然不同。

    “这是何意？”禾蕖蹙眉。

    “起来。”玄墨伸手搀扶。

    站稳后，禾蕖才发现自己的衣饰上多了几道流转的蓝色光纹，腕间与腰际浮动着如梦似幻的光环，与衣料浑然一体。

    “这是什么？”

    “知道也无用。”玄墨别开视线，“凡人之躯，何必多问。”

    指尖轻触光环，竟直接穿透而过，原来只是虚影。

    玄墨抬手在她眼前轻拂：“金发金瞳太过惹眼，暂且换一换。”

    禾蕖抚上已然乌黑的长发，望向镜中陌生的自己，忽然想起他在苍菉时的反常：“那时你说的话，究竟是何意？”

    玄墨神色骤变，语气陡然冷厉：“我什么都没说过，不过是你重伤产生的幻觉。”

    禾蕖心头一滞。那些话语如此真切，难道真是珞玦的结界让她窥见了他心底的幻影？若连那些都是假的，还有什么值得相信？

    “别再纠结了。”玄墨打断她的思绪。

    “你要带我去见那个人？”

    “问得再多，此刻我也给不了你答案。”

    见禾蕖固执地立在原地，玄墨轻叹：“若你不愿，无人相强。若真要取你性命，何必等到此刻？”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渐远。

    禾蕖没有跟着下去，她缓步走向露台，崭新的木地板在脚下微微作响。当她扶栏远眺时，不由屏住了呼吸。

    错落的木质楼宇披着万千灯火，宛如星河倾泻人间。远处高耸的建筑直入云霄，琉璃与木材在月光下交相辉映，统一的重檐屋顶勾勒出连绵的天际线。

    夜空中，无数机关鸟翼划出幽蓝光轨，如同流星织就的罗网。最令人惊叹的是那轮明月之下，巨大的菱形造物缓缓旋转，星环逆向环绕，云海在四周翻涌。在这幽深的夜里，仿佛能听见琉璃与金属在云端碰撞的清音。

    这座城，美得令人心颤，又神秘得教人不安。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长玄序 第二十八章 藏（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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