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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禾蕖小姐，终于又见到您了。”

    一道熟悉的呼唤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带着机械特有的冰冷质感，随着微风轻轻拂过她的耳际。

    禾蕖转身，对上一双湛蓝如宝石的眼眸，那光泽在阳光下流转着非人的美感。

    “永灵！”

    她唤出这个名字，快步上前，却在距离对方一步之遥时停下脚步。没有预想中的热烈拥抱，只是用久别重逢的目光静静凝视。

    “好久不见……我回来了。”

    禾蕖轻抚永灵冰凉的脸颊，指尖传来金属的微凉：“回来就好。”

    永灵赤足而立，脚踝、手腕与腰间环绕着幽蓝光晕。她身着纯白长款制服，墨色长发衬得那双蓝眸愈发深邃。

    或许是分别太久，禾蕖感到眼前的永灵与记忆中判若两人。那种陌生感，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

    “这四年来，在我们失联的日子里，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永灵微微垂眸，蓝眸中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哀愁。

    “我在等待，等待一个契机。”

    “你看起来很疲惫，不必为了见我而推迟休眠。”

    永灵低下头，沉默良久才轻声道：“可我……还未向您汇报此行的经历。”

    “无妨，我们来日方长。”

    禾蕖不再多言，轻声催促永灵离去。

    一旁的慕筝始终静立不语，目光紧紧追随着永灵的身影，片刻不曾移开。他面无表情，无人知晓这份注视背后，究竟是出于好奇，还是被唤醒了某些深藏的记忆。

    直到永灵在护卫陪同下消失在街角，他才恍然回神。

    禾蕖察觉到他的异样，上前关切道：“怎么了？”

    慕筝心中百感交集，却只是摇头：“无事……”

    “我与珞玦稍后要前往云螭，你……暂且留在胜利之港吧。”

    “我不能同去吗？”

    禾蕖眼神微闪，仍是摇头拒绝。

    “此行是为处理捍捷鸟的事，与你无关。我不愿将你卷入这些纷争。”

    “禾蕖，你可曾为我想过，今后要如何在这个世界立足？”

    禾蕖面露诧异：“为何突然问这个？你只需听从我的安排便是，不必忧心这些。”

    慕筝脸上浮现薄怒，神色复杂，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恼意：

    “听从安排？你还不明白吗？我问的是该以何种身份在这个世界生存！”

    禾蕖怔在原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心头微微发颤。

    她轻声答道：“作为风俞的族人，若你愿意，也可成为潮汐的一员。无论如何，你与我一样，都是临川国的子民。”

    慕筝强忍情绪，原本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抬起手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厉声打断：

    “够了！”

    海风掠过三人之间的空隙，带着咸涩的气息。胜利之港的荧光在暮色中明明灭灭，映照着各自的面容。

    珞玦适时上前，介入二人之间凝滞的气氛。他轻轻按下慕筝抬起的手臂，若再不阻止，这场对话恐怕就要演变成激烈的争执。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冲突，珞玦显得从容不迫，语气平静地对慕筝说道：

    “无论如何，她都是你的救命恩人，给予你重获新生的机会。你没有资格这样质问她。”

    慕筝甩开珞玦的手，怒意更盛：“别用道德绑架我！你可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

    他眼中掠过一丝寒光，情绪虽稍缓，心底却涌起一阵荒谬的苦涩。

    禾蕖上前握住他的手臂，眼中满是不解。慕筝一直都很温顺，她从未向他透露过什么特别的信息。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难道，他真的知晓了什么？

    “为何偏偏此刻失控？”她轻声问道，“难道是机械身躯出现故障了？”

    “真是可笑。”慕筝冷笑，“我的灵魂属于生命体，思想绝不会出错。”

    “一切等我回来再谈，好吗？“

    禾蕖望着远处捍捷鸟的紧急状况，不得不立即前往处理。她最后叮嘱慕筝在胜利之港等候，便与珞玦匆匆离去。

    海风卷起街角的尘埃，慕筝独自伫立在渐深的暮色中，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胜利之港的荧光在他周身明明灭灭，映照着他复杂难言的心绪。

    二人迅速登上羽舟离去，直到彻底脱离慕筝的视线，远离了喧嚣的胜利之港，珞玦这才缓缓开口：

    “阿蕖，你露馅了。他定是察觉你在拿他做实验。”

    禾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如何得知？”

    “当初你提及意识穿越时，我便心存疑虑。”珞玦的目光如深潭般沉静。

    “你为何不愿相信我真的在研究时空穿越？”禾蕖的语气带着几分委屈。

    “穿越未来尚有可能，但回到过去……”珞玦轻轻摇头，“无论是长玄序的过去还是未来，慕筝显然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更不相信你会做毫无把握之事。”

    “那是他们愚钝，用错了方法。”禾蕖唇角扬起一抹讥诮，“我与他们不同。”

    珞玦凝视着窗外流转的云海：“即便如你所说，漫长的时间洪流又岂容轻易撼动？况且，只要动用云流之力，天枢城必会察觉你的一举一动。”

    “倘若……我正是那个能改变世界的人呢？”禾蕖不服气地反驳。

    珞玦低笑两声，笑声中带着几分怜惜：“你还太年轻，未免高估了自己。若真能任意穿梭时空，最终只会成为世人唾弃的存在。时间线一旦紊乱，引发的连锁反应将超乎想象。”

    “你这语气，怎么像活了几百年的老古董般惹人厌？”

    珞玦眼中掠过一丝深邃：“你怎知我没有活过数百载？”

    “罢了，不与你争辩。”禾蕖挥挥手，带着几分不耐妥协道，“我承认，确实不该妄图主宰时间。”

    羽舟在云层中平稳航行，舱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珞玦见禾蕖终于让步，唇角泛起温和的笑意，继续追问：“那你归来后，打算如何安置他？……等等，怕是等你回来时，他早已离开了吧？”

    “他无处可去。”禾蕖语气笃定，“若不是谷中巷突发状况，我绝不会将他独自留在潮汐。他定会乖乖等我归来。”

    珞玦听着她斩钉截铁的语气，眉宇间不禁染上几分玩味。

    “啧啧……三年未见，你还是这般……”

    “这叫作清醒的自信！”禾蕖立即反驳。

    珞玦收起笑意，神色忽然认真：“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禾蕖略显诧异，“你可从未赢过我。”

    但见珞玦此刻的神情，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中竟闪烁着前所未有的自信。他轻轻握住禾蕖的手腕，俯身在她面前低语：“这次，我只赌一个确定的结果。毕竟在这世上，再没有人比我更懂你。”

    禾蕖不悦地甩开他的手，揉着微红的手腕轻哼一声。

    “我就赌他……必定会离开潮汐。”

    “绝无可能！”

    珞玦唇角微扬：“你与他相识才多久？无论如何，云螭之行你势在必行。不论你是否应赌，最终都会暗自期待这个结果。”

    禾蕖一时语塞，秀眉轻蹙又舒展，强作镇定道：“识人岂能以时日长短论？”

    “禾蕖，你虽事事周全，却总难预料突发变故。”

    “那你倒是说说，他有何理由非要离开我？”禾蕖不服气地追问。

    “届时自见分晓。”

    见他故意卖关子，禾蕖语气陡然凌厉：“你可想清楚了，若是输了，我定要你好看！”

    “任凭处置！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见禾蕖不再接话，珞玦又轻声道：“别以为我不知你在谋划什么。虽三年未见，你的举动我却了如指掌。”

    舱内空气骤然凝滞。羽舟静静穿行云间，唯闻风声轻拂舷窗。

    禾蕖对他暗中关注自己的举动颇感不悦：“你派人监视我？”

    “何谈监视？”珞玦无奈一笑，“是导师告知的。”

    他们自幼在潮汐相伴成长，共同的导师于他们而言，不仅是启蒙恩师，更似至亲家人。这份特殊的羁绊，始终牵连着彼此的人生轨迹。

    “嘁……神经病。”禾蕖低声嗔道。

    “为何骂我？”珞玦挑眉，“我想知晓些近况，难道不能打听？”

    “那是我与导师之间的学术探讨，你何必插手？”

    珞玦未再接话，心中暗忖：什么学术探讨！若不是她整日闲来无事，导师怎会纵容她进行这般徒劳无功的研究？

    舱内气氛再度凝滞。

    二人在羽舟的茶室对坐，珞玦指尖轻抚杯沿，茶汤上氤氲着袅袅白雾。

    “这是我从云螭带回的新茶，已经沏好了，尝尝看。”珞玦将茶杯轻推至她面前，眼中带着几分珍视。

    清雅茶香萦绕在鼻尖，禾蕖却只瞥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语带不屑：“俗气。”

    珞玦无奈摇头：“书呆子果然不懂品茗。”

    “你不是一直在禁足？何时去的云螭？”

    珞玦露出狡黠的笑容：“规矩是死的。稍作乔装，偷偷溜出去便是。”

    忆起往日偷闲时光，他轻叹：“如今成年，事务繁杂，往后怕是再难为你带去这些稀罕物了。”

    “你身为族长，怎能破坏规矩？”

    珞玦闻言猛然拍案，茶盏应声倾倒，清亮的茶汤在桌面上漫开。“守着那么多规矩还如何度日？！族长又如何？若不是为了你，我本不愿……”

    话音戛然而止。他意识到失言，将未尽之语咽回，低声道歉：“抱歉。”

    禾蕖被他突如其来的激动惊住，柔声安抚：“我随口说的，不必放在心上。”

    “当初推选族长时，你百般推拒，说什么崇尚自由……如今倒来管我守不守规矩。”

    提及往事，珞玦仍觉气闷。这丫头平日乖巧，唯独在族长人选上大谈自由，闹得导师家中鸡犬不宁，最后竟真让她得逞。苦的是珞玦这个真心向往自由的人，在潮汐禁足三年虽偶有“越狱”，每次却都提心吊胆。

    “是我的不是，你消消气。”禾蕖扶正茶盏，重新斟满推至他面前。

    “我是在向导师验证长生术的理论。”她轻巧转开话题。

    珞玦端起茶盏一饮而尽，长舒一口气恢复平静：“我知晓。可你为何总执着于这些虚无缥缈的研究？”

    “怎会是虚无？”

    “这世间无人渴求这种冰冷的长生。众人都坚信死亡并非终结，而是通往新世界。虽然大家都在寿命这件事上做了不少努力，但绝不是你这种方式。”珞玦神色认真，“你当初因不服管教，独自困守潮汐太久，终日钻研陈旧理论。我原以为你去风俞会好好见识这个世界，没想到三年来仍困在木屋中研究这些。你该多去外界走走，了解世人真正的想法。”

    “长生理论能极大增强军力。若人人拥有钢铁之躯，同时保有自主意识，我们便不必依赖笨拙的机器人。我必须用实验证明其可行性，才能说服众人接受，可是……”

    “战事无须忧心，至少千年之内，长玄序的国度都不会有战事。”

    “可是……总要未雨绸缪！可是……”

    禾蕖再度欲言又止，未尽的话语化作一声轻叹，消散在茶香袅袅的空气中。

    “所以你就去异世界哄骗慕筝来配合实验？！”珞玦替她说出未尽之语，语气中满是不可置信。

    禾蕖沉默良久，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纯属巧合。这本不在计划之内，我原已打算放弃。但那日的意外，竟让我连接到了异世界的通道。我知晓，也正是因这意外，永灵才得以归来。”

    她无力地靠向椅背，轻声叹息：“我曾听闻，两个平行世界本应相似，思想境界却大相径庭。我们无法互相往来，永灵作为机器人虽是先例，却一去不返，失去联系。我本以为两个世界注定无法建立交流……直到这次意外，彻底颠覆了我以往的认知。”

    “当时见他奄奄一息，我便顺势利用了他的灵魂，也算是救他一命。”禾蕖的声音渐低，“至于谎称穿越……或许能让他更容易接受现状。”

    珞玦瞥了她一眼：“确实。若一开始就直言要拿他的灵魂做实验，任谁都难以接受。”

    禾蕖陷入沉思，转而望向舷窗外流转的云海，眼中忽然泛起异样的神采：“你说……日后是否还能像这般与其他世界建立联系？”

    珞玦沉吟片刻，神色凝重：“恐怕不妥。祖先的教训你不是不知道，只有互不干涉才是维持两个世界和平的最佳方式。如今长玄序的安详难得。经过这件事我们能迎回永灵已是万幸，我想这便足够了。”

    “你当真以为她能带回什么重要信息？”禾蕖轻嗤，“她与我失联后，只会呆立在原地等候。实在令人失望！”

    “即便她未能带回重要讯息也无妨。”珞玦平静道，“她至少成为了我们与其他文明接触的实证。成功与否已不重要，这是属于整个长玄序的瑰宝。”

    禾蕖没有立即回应。她的思绪如随风飘荡的孤舟，在意识的海洋中起伏不定。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或许……我们都是幸运的。”

    但真正幸运的究竟是哪一方？当两个文明碰撞出绚烂火花的刹那，等待它们的会是战争还是和平？禾蕖与珞玦都无力左右这个世界的抉择。无论结果如何，战争的概率，终究远大于和平。

    羽舟静静穿行在云层之间，载着两个年轻人与一个关乎世界命运的难题。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长玄序 第五章 未来者的谎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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