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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园歌唱比赛的热闹渐渐褪去，欢呼与喧嚣慢慢平息，一切回归往常井然有序的作息。暮春时节暖意渐浓，清风拂过教学楼，窗外树木枝叶长得浓密繁茂，层层叠叠的绿意铺满视野，闷热的气息慢慢漫进教室。就在这样平和的光景里，文理分班的正式通知，终究还是传达到了每个班级。

    我素来偏爱文史字句，沉浸在文字里总能觉得安心踏实，心里早就打定主意，笃定要选文科。班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陈照理科功底扎实，各科理科成绩常年稳居前列，毫无悬念，他一定会选择理科。我在心里默默算着，清楚地知道分班之后，我们大概率就要分开，再也不能同坐一间教室朝夕相伴。

    这般不舍的心思，我半个字也不肯向外吐露。上课依旧端端正正坐好，安静低头演算做题，神色和平日别无两样，只是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借着看书做题的由头，一次次用余光悄悄落在他身上。一想到往后不能日日共处一室，不能时时看见身旁的人，心头就堵堵软软的，盛满无从言说的怅然与失落，所有情绪都不动声色，安安静静藏在心底，不显露分毫。

    上课间隙的喧闹渐渐散去，不少同学趁着短暂课间趴在课桌小憩，舒缓上课的疲惫。身旁的陈照也缓缓伏下身，安然枕着手臂闭目休息，脊背线条干净舒展，周身透着安稳沉静的模样。我假意低头翻书练字，专注课业，视线却一遍遍悄然落在他的背影上。趁着周围无人留意，我悄悄抽出草稿本，捏着细细的笔杆，放轻所有动作，轻轻描摹他伏案熟睡的模样。朝夕相处这么久，他的身形轮廓早已深深刻在我心里，根本不用刻意抬头细看。我下笔极轻，一笔一画小心翼翼，生怕稍不留神，就惊扰了熟睡的人。

    自始至终我都低着头，装作一心用功读书的样子，没人发觉我藏在书本后的小动作。这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隐秘心事，藏在薄薄一页草稿纸里，藏在无数次辗转的余光里，不对旁人诉说半句，更万万不能让陈照察觉分毫。画完之后，我静静凝视纸上的背影，那份不愿面对分班、不舍分开的心情，又在心底悄悄重了几分。

    这天刚好轮到我和陈照搭档值日，自然而然凑在了一起。我负责整理桌椅、清扫地面杂物，他负责擦拭黑板、拖地清洁。起初两人都安安静静埋头做事，各忙各的，全程没有多余交谈，氛围平和又安静。后来还是陈照率先打破沉默，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轻声问我：“陆艺，你想好选文还是选理了吗？”

    我愣了愣，语气轻轻软软地回应：“我……我还是更喜欢文史类，还是选文科更合适。”

    陈照握着拖把的手微微一顿，神色平静，接着缓缓说道：“我理科成绩稳定些，后续学习也顺手，我应该会选理科。”

    听完他的话，我没有再多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所有情绪都收敛妥当，继续默默打扫卫生。

    值日任务全部做完，两人并肩往食堂走去。学校有着明确的就餐规矩，男生统一在一楼就餐，女生则要到二楼用餐。这天我们去得偏晚，我端着餐具上楼打饭，食堂阿姨告知二楼菜品已经全部售空，让我直接去一楼窗口打饭就好。我只好转身下楼，偏偏刚走到一楼，就迎面遇上了陈照。

    他看见独自下楼的我，随口温和问道：“今天怎么来一楼打饭了？”

    “二楼菜已经卖完了，阿姨让我来这边打饭。”我如实回答。

    陈照听完浅浅笑了一下，语气自然又随和：“原来是这样，那你打完饭不用回二楼了，就坐这儿，跟我一起吃吧。”

    我霎时怔在原地，心里泛起层层涟漪。其实按规矩，我打完饭依旧可以转身回二楼用餐，可既然是他主动开口相邀，我实在不忍心推辞，便顺着他的话应了下来。面上刻意装得从容平静，缓缓应声：“好啊。”

    也算意外因祸得福。平日里男女生分区就餐，界限分明，就算有女生下楼临时打饭，打好饭菜也会立刻返回二楼，像这样和他单独并肩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头一次。我的心里满是新奇与特别，连周遭的饭菜都好像多了几分暖意。用餐时，我刻意放轻所有动作，小口慢慢吃饭，一举一动都尽量端正得体，想在他面前维持安稳从容的样子。

    吃过饭后，两人一同去到水池边仔细洗好饭盒，在校舍路口道别，各自返回宿舍休息。回到宿舍，我忍不住把方才一同吃饭的经过，原原本本说给了杜诗婷听。她听完眉眼带笑，轻轻打趣我：“你们俩这样，可不就是藏着小暧昧嘛。”我立刻端正神色认真辩解：“只是碰巧二楼没菜了，我才下楼打饭，只是凑巧而已。”

    嘴上拼命掩饰，外表故作从容淡定，可心底早就慌乱悸动，小鹿乱撞。细细算来，我认识陈照已经有半年多的时光，他成绩优异，模样干净清爽，眼神清亮纯粹，课余时间还喜欢去操场打篮球，浑身透着少年朝气。这么慢慢回想，我不自觉扬起嘴角，悄悄弯起笑意。杜诗婷见我走神，轻轻敲了敲我的额头，我才猛然回过神来。同她轻声道别，说要躺下午休静养，便躺回床铺，安安静静平复心绪。

    午休结束回到教室，班里讨论文理分班的声音愈发浓烈。每个人手中都紧紧攥着分科志愿表，反复斟酌，再三犹豫，不少人来回涂改，四处打听身边同学的选择。大家心里都忐忑不安，生怕和合得来的好友被拆分到不同班级。一张张薄薄的志愿表，写下的不过是文理两个科目方向，藏着的却是每个人满心的不舍与牵挂。我拿起志愿表，将早已想好的文科选项稳稳填好，一笔一划工整端正，自始至终没有半点迟疑与动摇。我抬眼悄悄望向陈照，他也正低头认真填写表格，神色淡然平静，落笔干脆利落，不用多想我也清楚，他笔下写下的，定然是理科。

    我把填好的志愿表按时上交，心头忽然空落落的，像缺了一块。明明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想无数遍，早有心理准备，可当真真切切尘埃落定时，依旧压得人胸口发闷，说不出的低落。往后几日，大家依旧按时上课、低头刷题，表面上看和往日毫无差别，课堂秩序安稳，学习氛围浓厚，可每个人的心底，都在默默等待那张最终的分班公示榜。

    日子不紧不慢缓缓向前，暮春走到尾声，气温一天天升高，夏日的燥热慢慢笼罩整个校园。终于，学校在教学楼楼下的公告栏，贴出了文理分班的最终名单。下课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起身，一窝蜂涌出去围观榜单，人人神色紧张又期待。我跟在人群身后，脚步放得慢慢的，心里又期盼又惶恐，迟迟不敢挤上前去细看结果。杜诗婷看穿我的心思，主动拉着我挤进人群前排，一眼就找到了我的名字，清清楚楚标注在文科班名录之下。

    我顺着榜单一行行仔细往下寻觅，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终究还是没有看到陈照的名字。不用再继续翻看，答案早已明了，他稳稳分到了理科班。一瞬间，之前强行压在心底的怅然、不舍与失落，全都翻涌上来，萦绕心头挥之不去。往后再也不能做贴身同桌，不能整日共处一间教室，课间不能再毫无顾忌用余光望向他，值日也再也不会恰巧分到同一组。

    我慢慢退出喧闹的人群，独自安静走回教室，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没过多久，陈照也看完分班榜单回到教室，神色依旧淡然从容，脸上看不出太多起伏的情绪。他缓缓路过我的座位，脚步稍稍停顿，微微侧过头，只轻声留下一句叮嘱：“分到新班级，好好用功。”我抬眼望向他，望着熟悉的眉眼，轻轻应声作答：“嗯，你也是。”

    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煽情的道别，只有这般平平淡淡、简简单单的一句相互叮嘱。没过几日，就到了正式搬书换教室、划分新班级的日子。大家忙着收拾课本习题、整理作业本册，打包各类学习资料，热热闹闹搬着行李书本，奔赴各自所属的新教室。往日朝夕相伴的同桌，亲密要好的伙伴，纷纷去往不同楼层、不同教室，开启全新的班级生活。

    我抱着厚厚一摞书本，静静望着陈照收拾好全部东西，提着书包从容朝着理科班所在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是我当初在草稿本上细细描摹的模样，只是往后，我再也不能坐在身旁，安安静静看他伏案休息了。我站在原地，望着那个背影多看了几秒，收拾好情绪，才转身迈步走进文科教室。

    进入新的文科班之后，日子渐渐踏上全新的轨迹。所学课程大有不同，身边的同学也换了大半，课堂氛围安稳沉静，我慢慢调整状态，努力适应崭新的班级生活。万幸的是，我最好的朋友杜诗婷和我分在同一个文科班，身边依旧有贴心人相伴。只是长久养成的习惯难以更改，平日里走路赶路、课间休息、放学归途，我还是会下意识望向从前教室的方向。

    理科班设在另一层楼道，日常上课作息时间多有错开，往后能偶然碰见的机会变得少之又少。不再是朝夕相对的同桌，再也没有搭档值日的安排，也不能趁着课间闲暇，悄悄描摹他伏案熟睡的背影。那份藏了许久、小心翼翼呵护的小心思，只能好好收进心底深处，化作一份安静绵长的默默惦记。

    校园的范围并不大，兜兜转转，总有不期而遇的时刻。有时课间去茶水间接热水，转过楼道拐角，总会猝不及防撞见陈照和他班里几个男生并肩同行。他还是往日模样，一身整洁规整的校服，神态清淡从容，和同伴说话时平和自然。猛然撞见的瞬间，我总会下意识放慢脚步，微微低下头，装作神色如常、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他看见我，也不会高声呼喊招呼，只是轻轻颔首示意，简单温和打过招呼，我亦低头回应，而后两人安静错身而过，不再多言半句。

    偶尔放学去往食堂就餐，也能远远望见他的身影。他大多和理科班的同学结伴前行，脚步从容，不疾不徐。我从不会主动上前搭话打扰，只静静站在远处望一眼，看清他安好无恙，心里便觉得踏实安稳，随后转身，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奔赴属于自己的方向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余光恰好是你 第19章 平淡的道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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