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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妆台上菱花镜映出一身粉霞襦裙，银线绣的海棠顺着衣摆迤逦铺开，珠钗轻轻垂在鬓边，衬得凤子衿眉眼明艳，褪去往日莽撞娇憨，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沉静。

    鸣儿替她系好腰间软带，忍不住小声感慨：“小姐今日这般盛装，倒不像是去见人对峙，反倒似赴赏花宴。”

    凤子衿指尖抚过冰凉珠饰，脑海里反复回荡午间那场虚实难辨的梦。梦里轩锦墨那句“你欠我的，早晚要还”还萦绕耳畔，心底爱恨纠缠翻涌，面上却漾开一抹浅淡笑意。

    “往日我一味撒泼退亲，反倒落人口实，说凤家女儿不知好歹。今日自然要体面赴约，好好与世子说清利害。”

    方才父亲见了侯府送来的名帖，喜不自胜，反复叮嘱她切莫胡闹，丢了凤家颜面。凤子衿一应应下，心底早已铺好全盘算计。马车缓缓驶出凤府，穿过长街闹市，不多时，鎏金大字“玉香楼”牌匾便撞入眼帘。

    她缓步拾阶而上，雅间木门与梦里一模一样，轻推时木纹触感微凉。

    轩锦墨正临窗而立，一身玄色锦袍，周身清冷矜贵，听见动静缓缓回身。初见盛装而来的凤子衿，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原以为她依旧会如从前一般，进门便哭闹着拒婚，全然没料到她这般从容雅致。

    “凤小姐如约而至。”轩锦墨抬手作揖，语气温和平淡，亲自走上前为她斟满一盏热茶。

    凤子衿没有急着落座，唇角噙着浅浅笑意，目光直直落在他眼底，开门见山，一语戳破人心：“世子此番三番两次寻我，登府提亲，今日又特意约我到此，子衿倒有一问，不知世子可否如实作答？”

    轩锦墨执壶的手微顿，抬眸望她：“小姐但说无妨。”

    “世子倾心于我，究竟倾心的是我凤家遍布天下的商路财势，父兄手中朝堂权柄、西南侯府互通的兵权，还是仅仅是我凤子衿这个人？”

    一句话掷下，雅间内气氛骤然凝滞。

    轩锦墨眸色微沉，全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尖锐，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先前从容淡定的模样瞬间被打乱，当真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他原以为，她心智单纯娇蛮，只需几句温软言语便能安抚，此刻才发觉，眼前少女心思缜密，看得通透无比。

    凤子衿静静望着他，不催不逼，静待他回应。前世她被流言蒙蔽，认定他所求不过凤家势力，恨了他一生；如今重生，她不愿再被表象迷惑，先要撕开这层遮羞薄纱。

    良久，轩锦墨缓缓放下茶壶，低声道：“初见倾心确是你本人，可不可否认，凤家与侯府联手，于朝堂、于民生皆是两全。二者并不冲突。”

    “两全？”凤子衿轻笑一声，款款落座，指尖轻叩桌面，“可于我而言，若是掺杂权势算计，这份婚约便半点不纯粹。我不愿稀里糊涂嫁入侯府，日后落得两相猜忌、彼此折磨的下场。”

    轩锦墨眉峰微蹙：“那小姐意欲如何？”

    “婚约我可以应下，不会再如从前一般闹着退亲，顺了父亲心意，也给世子一个交代。”凤子衿抬眼，目光清明冷静，“但我有一个条件，以三月为期限，算作我们二人的相处之期。”

    “三月？”

    “这三个月里，侯府不得插手我凤府内事，不得干涉我打理商铺、往来交际，我亦不会刻意迎合讨好世子。我们各自行事，彼此观望。三月期满，若是心意相通、互不猜忌，便顺理成章定下婚期；若是终究隔阂难消、彼此不合，便和平退婚，互不纠缠，旁人也无从诟病。”

    这一番话条理清晰，步步留有余地，既稳住了两家颜面，又给足了自己暗中布局、探查真相的时间。她要借着这三个月，查清前世凤家满门抄斩的全部阴谋，分清轩锦墨究竟是敌是友。

    轩锦墨深深看着她，眼前的凤子衿与青鸣山那个跳脱顽劣的少女判若两人，又与午间梦里那个步步逼问的身影重合。他心底生出浓重的探究，却也明白这是眼下最稳妥的折中法子，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应允。

    “好，我依你，三月为期。”

    凤子衿见他应下，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稍稍落地，端起桌上清茶浅抿一口，茶香入喉，与梦里那杯温热茶水触感重叠，虚实恍惚一瞬。

    “既如此，今日便说到此处。”她起身微微福身，姿态得体大方，“我先行回府，不打扰世子小坐。往后三月，我们来日方长。”

    说罢，不等轩锦墨挽留，她转身推门离去，裙摆轻扫门槛，从容不迫。

    下楼时，她不动声色打量楼内往来伙计与掌柜，暗暗记下几处暗藏蹊跷的人影。前世玉香楼是二皇子萧珩收集情报的暗桩，这一世，她要提前摸清此处脉络，断去反派的消息渠道。

    坐回马车，鸣儿忍不住发问：“小姐，您今日非但没退亲，还主动应下婚约，奴婢实在不解！”

    凤子衿掀开车帘一角，望向玉香楼高高悬起的牌匾，眼底褪去方才温和笑意，只剩一片冷冽清醒。

    “退亲只是一时逃避，留下来，才有机会看清所有人的真面目。三个月，足够我护住凤家，查清当年所有血海深仇。”

    梦里那句“你欠我的”仍在心头回荡，她分不清那是前世执念的预警，还是冥冥之中的预示。

    但她清楚，从踏出这玉香楼开始，这场权谋与爱恨交织的棋局，由她亲手执子，正式落子。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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