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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一只手按在了九泉的肩上。

    “够了，收起你的幽泉地狱吧。”

    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两人之间。

    这个人，白晨见过一次，是在某次随九泉一同来看望自己时。

    九泉称呼这个人是：杀主。

    以人类的标准看，杀主看上去是个身材高大雄壮的中年男人，一头长发泼洒如雄狮，在发梢处不时变幻颜色。

    他的眼角是极深的黑色，额头竖下一道同样深邃的黑线，像是没开的另一只眼睛，脸上则是夸张的络腮胡。

    而他的真实名字是勾楚。

    他看着半跪在地的白晨，又看了看暴戾未消的九泉，忽然笑了。

    “这一场就算卖本人一个面子，算平局如何？”

    九泉愣了愣，眼中的暴戾渐渐消退。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娃娃，小心翼翼地把它扶正，然后深吸一口气，恢复了一贯的温和。

    “杀主说得是。”他看向白晨，微微颔首，“是我失态了。”

    白晨拄着剑，艰难地站起，身上的魔化急速褪去。

    勾楚哈哈大笑，拍了拍白晨的肩膀，差点把他拍趴下。

    “好小子！”他大笑道，“部落里面能让九泉这么狼狈的，你是第一个！”

    说罢，他再面向九泉，同样拍了拍肩膀道：“以后找人打架，还是少把重要东西放在身上。你知道，你的脾气比我还差。”

    “杀主教训的是，”九泉依旧颔首，“我也是临时才想到要试一下白晨兄弟的身手，的确是欠考虑了。没想到白晨兄弟深藏不露……说到底还是自己太过大意。”

    “好了，既然试也试过了，他去原龙谷没问题吧？”

    九泉点了点头。

    勾楚再看向白晨，道：“白晨兄弟，你看下是否要收拾一番，准备好了就跟我走吧。”

    九泉猛然抬头，疑惑道：“杀主要和他一起去原龙谷？”

    勾楚摸了摸胡子，道：“去原龙谷不假，不过倒不是与他一同行动。对于原龙谷内部，我有些感兴趣的东西，要前去看看。”

    说到这里，他把一根哨子递给白晨，道：“正好，若是你小子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吹响此哨，我定然救你脱身。”

    白晨接过哨子。看样子，这应该算是一种护身符吧？

    看到白晨有些拘谨的样子，勾楚有些不爽，又拍了一下白晨的肩膀，大声道：“不用介怀，只要有危险，你就吹哨，就跟招呼凶狗一样就行！”

    啊这？

    九泉也看不下去了，不断摇头道：“杀主，这样的说法不够雅观。”

    “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在意。”

    “但你的下属们在意，如果连头儿都成了凶狗，我们这些人又算得了什么？”

    听闻此言，勾楚诚恳地点了点头，道：“有些道理，那我收回刚才的话。总之，你有事唤我就行。”

    白晨只好点头附和。

    “我没什么要收拾的，如果杀主决定现在走，我们可以现在出发。”

    “那就这么定了，”勾楚叉着腰，这个动作让他显得更加高大威猛。

    “九泉，现在大军作战需要你做主，你也赶紧回去主持大局，不然那些纵队长就该来找我了。”

    九泉闻言应声附和，随后便化作一团流水离开。

    “杀主为何要支走他？”白晨看出来了，他知道九泉也看出来了，所以才干脆地离开。

    “只是让他自己去冷静冷静，毕竟他的脾气真的很差。”勾楚叹着气摇头。

    白晨有听过九泉所谓千人千面的说法，只是因为脾气？在刚才短暂的战斗中，其心性的变化着实有些吓人，绝不是简单的脾气二字能够概括。

    “刚才那个娃娃……”

    “那是他女儿的遗物。”

    勾楚的话打断了白晨的问题，也让他的脑袋嗡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九泉为何暴怒。

    “我们这些人啊，天南地北地聚到一起，归根到底都是一群可怜人。”

    勾楚咳了咳，道：“好了，我们现在出发吧。”

    ……

    白晨是被勾楚带着遁飞的，后者飞在前，身后拉出一道黑光，正好罩住白晨，将其带飞。

    白晨很羡慕勾楚的遁速，他原来有过一对魔翼，可惜在犰部被打烂了。

    在与九泉谈条件的时候，他也希望九泉能帮他修复，九泉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说是材料不够。

    到现在还没有下文。

    在奔袭了很长一段时间后，前方陆续出现迷雾，而勾楚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有个东西忘记给你了。”

    勾楚突然说，说罢便从手上抛出一枚令牌，正好落在白晨手上。

    令牌上是用魔族文字写着的“百胜”二字。从做工上看，可以称得上粗陋，但偏偏给人一种异样的感觉。白晨尝试施加灵力，发觉竟无法穿透。

    他记得狰的遗物中便有提到“百胜令”，还说是杀部的最高荣誉。

    “这枚百胜令原本是给狰的，但既然他最后选了你，所以我便将它转赠于你。”勾楚说。

    “百胜令有什么用处么？”白晨不解道。

    勾楚笑了笑，道：“对杀部来说，可能只是一个英雄称呼，顺带混上纵队的队长之位。但对于原龙谷来说，可称得上是一件天大的礼物。”

    “礼物？”

    “百胜令是由我部的炼器大师采风所造，而采风出自原龙谷，也是一名龙裔。不仅如此，他在加入我们之前，还是一位驻守龙脉的三守大夫。”

    勾楚顿了一下，兴许是想到白晨听不懂原龙谷的建制。

    “你可以理解为采风是原来负责驻守龙脉的，而那龙脉则是原龙谷的最重要的禁地。要进出龙脉，必须要有他授予的钥匙，而钥匙恰恰只能使用一次。”

    “百胜令就是龙脉钥匙？”白晨一下子联想到。

    勾楚点头。

    “采风故意把百胜令做成龙脉钥匙的样子，是为了吸引原龙谷之人加入我们。他与那位临渊公有很深的仇怨，此举算是变相削弱原龙谷的力量。当然百胜令的炼制并不容易，一个甲子才能产出一枚，所以我们设置的获得条件也颇为苛刻。”

    从狰的任务就能看得出来，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白晨问道：“那样的话，那位临渊公会不会对我们心怀不满？”

    “他还不敢对我心怀不满。”勾楚冷哼道，“怎么想与怎么做是两回事，他只要不敢动作，谁去理会他怎么想？”

    说得也是，在一个纯粹的弱肉强食世界，发两句牢骚不算什么，一切还是得看实力说话。

    “龙脉里面有什么？”白晨问。

    “我也没进去看过，不过据说这次原龙谷要办的仪式与那龙脉有关，你手中的百胜令自然称得上一份大礼了。”

    “杀主希望我以献礼的名义接近，进而参与其中？”

    “这可不是我的命令，”勾楚连忙摇头说，“我还不确定原龙谷是否有第二枚钥匙，你到时便随机应变吧。”

    他回头看了白晨一眼，挑着眉头道：“我不像九泉喜欢把事情想得很复杂，在我看来，只要确定答案，死死抓住不放就好，那些弯弯绕绕的把戏毫无意义。狰一直想得到的百胜令现在就在你手里，所以你就代替他把东西拿回去，至于要怎么用，全凭你自己。还是那句话，狰选择了你，我们不会干涉你的任何决定。”

    这个勾楚倒是个豪爽的人。不知是不是在夜部呆得太久了，看谁都像是心怀叵测，所以当勾楚这样直率地说话时，白晨反倒有些不适应。

    在迷雾中穿行一段距离后，他们的速度越来越慢，突然面前出现了云层，云层一卷一卷地覆盖在他们的脚下，以环状的形式向远处扩散。

    在云层四周散布着五颜六色的光点，此刻正四散着发光，光芒经过云层的折射与衍射，导致呈现出一幅颇为壮丽的画卷。

    勾楚引着白晨飘入其中，白晨忍不住仰头四处张望。

    魔域的天空，他已经习以为常地看到一片漆黑，无论是所谓白天还是黑夜，但在这里，在云层之后，他久违地看到了一片碧蓝色的“天空”。

    而在“天空”的对面，则是由烟云旋作高峰的所谓群山，透过烟云还能看到下方碧绿色的地界，想必就是原龙谷的真正所在。

    此刻的白晨仿佛失重地游走着，全然不觉他在不知不觉间已完成感官调转，把原来的大地看作了天空，而将原本的天空看作了大地。

    是的，实际的原龙谷是一片倒悬于真实天空的地域，而白晨看到的蓝色天空实际是用云彩勾勒出的真实大地的颜色。

    突然，远端环状的云层散开，一条体态惊人的银色巨龙从云中穿出其修长的龙首，同时张开其简直遮天蔽日的白色羽翼，以君临的姿态俯视着他们。

    以勾楚和白晨二人，与巨龙的大小相比，甚至不足其瞳仁的万分之一……

    “杀主，没想到会是您亲自过来，可老夫已宣布封谷中立，不参与战事，总不至于要来强压本人吧？”

    巨龙刚一开口，白晨就感到耳膜要碎了，好在身上仍有勾楚的黑光流转，先替他挡了一下，紧接着他运气阻隔，才将声音减缓到能入耳的程度。

    勾楚负手挺胸，嘴角含笑道：“临渊公，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何时干过这种事？只是近来收到一个有点意思的消息，所以想来寻个结果。”

    “哦？是怎样的消息？”

    巨龙压下头颅，连龙瞳都变得锐利。

    勾楚无奈一笑，“我说临渊公，我现在连坐一下，讨杯东西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巨龙抬起龙首，往后缩了一下，扬声道：“是我唐突了，杀主想来做客，老夫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随后，它看向白晨，道：“这位想必就是那劫烬书的主人吧？”

    “不错，”勾楚很干脆地承认，“他也是我们第八纵队的副队长，此刻随军到这儿附近，见其对原龙谷也有些兴趣，便带他过来瞧瞧。只是作为一个游客，临渊公应该没有问题吧？”

    巨龙迟疑了一下，突然发出爽朗的笑声。

    “有杀主担保，自然没问题。”

    勾楚顺势扭头对白晨道：“接下来我会与临渊公一叙，你就在原龙谷内随便走走。当然了，切记尊重此地习俗，不可随意生出事端来，也是我们部落的规矩。”

    白晨抱手点头。

    勾楚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化作一道黑光，伴随着巨龙退入云层，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看来原龙谷对外来者监视非常严密，没有勾楚担保，还真不好进入，强行潜入搞不好真的生出事端来。

    不想了。白晨定了定神，随即朝着下方那片绿色的地域落入。

    从高处往下看，原龙谷与凕城或是长夜天都截然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大一点的村庄。房屋看起来也不算多，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谷各处，却是撑得一番美景，颇为惊艳。

    当然也有可能是看多了夜部的肮脏环境，所以看到一些正常的风貌都显得惊为天人了。

    一不留神，白晨没注意方向，想到要落地时，下面只剩下一个池塘了。

    他在池边落地，顺便打算洗把脸。

    但在落地瞬间，一条丈余宽的大蛇从池塘里窜出。

    白晨下意识地就要动手，不料那蛇迅速口吐人言道：“别动手，别动手！我没有恶意！”

    白晨于是伸手指了指它的位置，示意它保持距离。

    蛇顿时照做，它紧接着说道：“我观阁下从天而降，看来是外来的客人？”

    白晨点头。

    蛇松了口气，接着说：“自从半年前谷主宣布封谷，忽然又多出了个什么龙种，还要办大祀，我有预感原龙谷将要出大事。阁下既然能从外面进来，能否顺带捎在下出去外面？”

    它的一番话听得白晨将明半明。

    “谷主，就是那位临渊公吧？还有那个龙种、大祀都是什么？”

    “谷主正是当代临渊公臣变，”蛇意识到自己的方才的话过于简单了，急忙解释道。

    “龙种据说是与龙脉直接相关，将来能化生为龙王。为了让它顺利化生，所以才办的大祀，听说是一种盛大的仪式，但谁也没见过。反正是说，通过大祀之后，龙种就有了化生为龙王的条件。”

    说到这里，蛇明显有些着急了：“你听听，这一听就不寻常啊，搞不好要出大事，说不定要把我们这些人都做了新生龙王的食物呢！”

    一条蛇把自己称作人，还真是怪怪的。

    据说原龙谷是魔龙后裔居住的地方，不会这蛇就是……

    “你是魔龙后裔？”白晨将信将疑。

    “看不出来么？”

    蛇转了个身，又低着头，尽量展示自己头上极小的两个小角。

    该死，它还真长了对角。

    白晨只好尴尬地笑笑。不过这条蛇还是没有回答出最核心的问题，就是龙种和大祀究竟是什么。

    “你说的情况我记下了，不过我在这里还有些事要办，暂时还不能离开这里。至于你刚才提到的大祀，我倒是有几分兴趣，你还有其他的线索吗？”

    “我当然不是要阁下现在就带我走，只是阁下走的时候记得小人，顺带带我一程就行。”蛇客客气气地说，说话的神态不像蛇，反而像一条狗了。

    “关于大祀的具体细节，我建议你直接去负责仪式的宗坛，去找祝官，她肯定比我更能回答你的问题。”

    就这样，白晨带着疑问，前往蛇口中的宗坛。

    在蛇口中，宗坛是原龙谷核心的祭祀场所，由祝官负责主持，所以这次的大祀也是由宗坛的祝官来负责。

    虽然担心这种与临渊公臣变关系颇深的人不太会待见自己，但白晨认为此刻前去探探口风却是可以的。

    宗坛的结构有点类似人间的宗庙，往来的人不少，所以白晨得以见到更多的魔龙后裔。

    不得不说，和魔族类似，这些魔龙后裔们同样千奇百怪，要说不同之处，就是他们大部分长得没那么恶心，有些甚至称得上可爱。

    终于知道阿那为何长成那副样子，一切都是有渊源的。

    宗坛不烧香，替代的是一种名为挂纸的仪式，简单的就是从祝台处取到一条红纸，随即将其挂在宗坛建筑的棱角上，并随机取下其他一条红纸，将之带到祝官，祝官会将纸上文字显现，类似于别样的占卜。

    白晨入乡随俗，也取了一条红纸去往祝官处。

    祝官坐在一间简易的黄白屋子里，只留了一个窗口。

    白晨看到的祝官，是一个头戴着厚厚面具、同时穿着密实麻衣的女子。能看出女子，主要是从身材判断，魔域的女子大都很好认。

    窗台上放着一个水盘，白晨按着指引将纸条投入其中。

    没过一会儿，纸上显出了文字：侠客。

    “侠客？”白晨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如此简单，更如此直白。

    “看来是在喻示着阁下将要成为的人呢。”祝官微微颔首，轻声说道。

    “我更好奇会是谁把这两个字挂在宗坛，这两个字在魔域可不寻常。”

    “侠以武犯禁，一念为侠，一念为匪。何况人总是复杂的，魔域也不寻常。”

    祝官抬起头，正好与他对视到一起。

    白晨看着她的眼睛，莫名地感到眼熟，却想不起来。

    “敢问，我如果要参加大祀，需要做些什么？”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懦弱的魔王 第四百零四章 原龙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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