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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月后。

    月照庭在一片白光中逐渐苏醒，抬眼便看到了那个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小女孩。

    女孩看到她醒来后，迅速地退了出去，扬手招呼着什么。

    然后，她就意识到自己现在仿佛是透明了一般，下身几乎完全不可见，上半身也只是透明的躯壳，这种形式类似于某种魂魄。

    她飘浮着起身，发觉自己正置身在一片平静的水面上。水面看不到尽头，偶尔能看到上面出露一些礁石。

    如萤火虫一样的光点同样飘浮着，并充斥着她的周围，散发出如同月光一样的柔和光芒。

    渐渐地，她感到有些温暖。

    从未想过，死去之后的世界会是这样的。

    她没有沉溺在这个想法太久，因为很快就感觉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在靠近。

    当百宝全然出现在她面前时，她有些吃惊，但并不完全意外。

    “我还活着？”她小心地问道。

    百宝点头，然后说：“这里是归墟。”

    归墟？

    她一怔，感觉自己在做梦。

    但很快百宝打消了她的念头，“都说归墟是魔月升起的地方，但就像被分为两道月影的你们，归墟也在魔月空间留下月影般的投影。而真正的归墟，是魔月诞生的地方。”

    百宝将旁边的那个小女孩拉到她面前，道：“我原来并不知道这件事，还是她告诉我的。”

    小女孩看起来有些害羞，不敢正眼看月照庭，只是用力地点头道：“是我带大哥哥来的。”

    百宝进一步解释道：“得益于月影剥离，她记忆中的归墟与你记忆的归墟不在同一个地方。而她记忆中的归墟，就在这里，而这里才是你们原本化生的地方。于是在我以规则将你维持凝形之后，让她将我们带入这里，利用这里的魔月气息暂时保住了你们。”

    说完，百宝松了一口气。

    月照庭则低头欠身道：“谢谢，还是给您添麻烦了。”

    百宝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做，毕竟你与她一样莽撞，不过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是出乎意料的。”

    月照庭闻言，略带歉意道：“抱歉，毕竟涉及狃君的重生，便一时脑热了。换做是王亲自出手，局面也许会好得多。”

    “不用跟我道歉什么，”百宝摆手，“我若真拦下你，你现在可不会这么心平气和地跟我说话。有些气，还是要自己去消气的。”

    月照庭默然。

    百宝这时咳嗽一声，略带轻松道：“其实就算后祁最后真的融合了天都玉阙，也没什么，毕竟那怎么算都不能称作是狃君重生……”

    说到这里，百宝眼角一颤，有些好笑道：“真不知道怎么来的说法，贪欲君主还没死，哪儿来的重生……”

    “啊？”月照庭抬起头来，愣住了。

    整个夜部，乃至魔域都流传了多年的狃君已死的所谓事实，居然……

    百宝眼神一闪，不太想就这个话题上纠缠不清，于是再度咳嗽几声，道：“总的来说，虽然还是有些情况超出了我的预计，不过起码结局还是好的。”

    月照庭这时眼珠一转，道：“王所指的超出预计的情况，是指白晨？”

    果然，百宝的面色顿时变得沉静下来。

    “原本在计划里，他应该会被你送进魔月，然后从那里被送回人间。”

    百宝不经意地握紧了拳头，“但他不仅没有回去人间，反而更加陷入了魔域。对他来说，选择的不同，将会走上一条我越来越难以纠正的线。这不是他应该走的路。”

    月照庭想了想，道：“我的确亲手将他送往了魔月，但另一个他却同时出现在……难道是那具分身？但以他的实力，应该不足以将其炼制完成。”

    “你猜的没错，被你送往魔月的的确是一具分身。”百宝肯定地说，“而炼制分身之人，正是那位奇部少主，端。”

    “原来他也在。”

    月照庭皱了皱眉。“劫烬书是因他而起，此人只怕已盯上你们许久。我与他不算相识，但也从侧面隐约感觉到，此人或许要比惑无心还要危险。”

    百宝沉吟道：“惑无心虽死，但他留下的麻烦，一点儿也不比他活着的时候小。那位少主端已经在向我示威了，被你送入归月通道的人并没有去往魔月，而是被他截胡，送往了其他地方，我暂时还找不到去处。”

    月照庭闻言也不禁颦眉，神色沉重。

    “原来是被截走了么，我在魔月中没感应到他们的存在，还以为他们已经顺利离开魔月了。”

    听到这句话，那个小女孩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此时月照庭看向百宝，不解道：“连王的权能也没办法阻止他么？”

    百宝摇头，“那是一种被称为「门径」的秘法，来源于梦魔「无」。考虑到端与惑无心的联系，可以认为端应该是得到了梦魔的传承，他应该也是一位惑乱使。当时包括阿月宫在内的整个长夜天都充斥着惑乱气息，反倒被他钻了空子，施展起此等秘术。要阻止这种秘术，现在的我还做不到。”

    月照庭轻轻叹了口气，“传闻惑乱术法来源于「无极」规则，的确是连魔王都感到棘手的存在。这样一来，王将要面对的敌人，可能会是一位新生的梦魔。可惜，我现在是帮不了王什么了。”

    “没关系，我会自己解决的，而且我也不是孤军一人。”百宝朝她笑了笑。

    月照庭一脸不解，道：“王的意思是？”

    “直接地说，就是现在奇部与杀部打了起来。在你还没醒来的时候，端已经占领了长夜天。长夜天的一切已经被毁，但魔月却不会彻底死去，反而是被固定住了。端对魔月施加法术，将其改变为巨大的门径，从而将其月光变为散发惑乱气息的工具。”百宝说。

    “他已经不遮掩自己惑乱使的身份了。”月照庭瞬间明白了杀部与奇部为何会打起来。

    同时，她也想到此前奇部与犰部的所谓结盟。

    “如此说来，犰部的魔树应该也被他作为散布惑乱的门径了。以勾楚的反应，此时开战已是无可奈何。”

    “可不这样，杀主勾楚此刻哪来的一呼百应呢？”百宝微笑道。

    月照庭也因此露出一丝微笑，笑道：“这的确是那位狂侯喜欢做的事。”

    这时，百宝身边的那个小女孩伸手拉了一下百宝的衣角。

    百宝回过神来，道：“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已见归墟生残月，忍看旧誓化新盟。”月照庭轻声道。

    是时候月影合一了。

    百宝忽然有些紧张。

    那个小女孩主动上前起，牵起了月照庭的手，拉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在这个过程中，月照庭慢慢地恢复了一些人形，不再变得那么透明，反而是那个小女孩逐渐变淡，最终达到了一种平衡的状态。

    他们来到了那个曾经百宝陪同小女孩玩过的地面游戏上，开始共同完成这个缺席了八千年的游戏。

    百宝坐在一边，静默地看着游戏的完成。

    当一切尘埃落定，无论是月照庭，还是那个小女孩，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个淡淡的月弧。

    然后，一小块玉石慢慢地飘到百宝手上。

    “这就是当年风生殿下交给我保存的东西。”

    百宝取出先前从无关月处得到的吊坠，同样是一块玉石，两者正好相合到一起，但还是缺了一角。毫无疑问，还有一块碎片落在其他地方。

    “若得苍溟燃劫火，方知大夜是黎明。是时候去九域看看了。”

    ……

    在半坡之上，一身紫衣的魔将九泉缓步走近木屋。

    他靠在门边，轻轻敲了两下。

    “岐，他怎么样了？”

    屋内打开，出现的是一个驼背的年轻人。他的双目被一条粗布包住，脸色灰暗，一对粗长的耳垂却自由得如同两臂一样不时擦拭着他额头上的汗珠。

    “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不到一个月就基本恢复，他的人类之躯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一些变化。”

    岐感慨地说，“这几日我比起是在治疗他，倒不如是在研究这种变化。”

    “不枉费我在奇部占领长夜天之前，将他带出来。”九泉微笑着说。

    “可惜，我在他身上并没有找到什么劫烬书。”岐惋惜地说。

    “没关系，只要他还活着就行。”

    九泉看起来并无所谓。

    岐不解道：“可没有劫烬书，他对杀主的价值就没有了吧？”

    “非也，”九泉摇头，“对我们而言，劫烬书的真假不重要，是否存在也不重要。我当初为了让他取劫烬书而说的那些话，只是把魔域的流言总结起来而已，我本人是不信的。大人物们不会轻易相信缥缈的东西，但只要让下面的人相信，就足够了。”

    九泉打了个响指，手上多出一点火苗。

    “人从众也，盲从的人始终恐惧失去先机。我已将他加入我部的消息扩散出去，加上现今少主端的倒行逆施，会有更多的人奔向我们。”

    火焰一下子窜起，变得更大了。

    岐脸色紧绷，道：“以这种方式，杀主会不喜欢的。”

    “但他会理解。”九泉温和一笑。

    “天底下的博弈，其胜负本质无非是以多欺少。杀主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更相信自己的能力。归根结底，我们的目的都是要在这场战争中胜利。”

    手中的火焰慢慢消失在掌心，他跨步进入屋内，一步一步地走近床上躺着的白晨。

    “如今犰疲夜尽，战争不可避免，如何把自己的力量变「多」，我有自己的道理。”

    他最后看向白晨，而后者此刻只是平静地沉睡着。

    “若我现在直接将他带走，有问题吗？”

    “这……”

    岐两个粗长的耳垂不停地挠头，看起来有些难办。

    “你想带他到前线？我通常不允许病人随便离开。”

    “那现在是特殊情况。”九泉回头微笑。

    岐顿时丧气。

    “既然连「半主」都这么说了，我一个小小的医士哪里有什么意见。”

    九泉轻哼一声，随即将一个瓶子扔给岐。

    “这是此前答应给你的龙炎毒，这小子帮我带了回来，就权且算是给你的医疗费了。怎样，我这算是公平了吧？”

    岐接过药瓶后愣了一下，道：“龙炎毒怎么……狰那小子死了？”

    九泉点了下头，脸上也敛起微笑。

    “我找到这小子的时候，他身上有狰的信物。狰不会随意将这些东西交给旁人，这是我救他的另一个重要原因。”

    “是他杀了狰？”

    “不，要是他做的，以狰的性格，这些东西到不了你我手里。”

    九泉走近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我知道你与他交情不错，但……他最终没能完成最后一个任务。”

    岐握紧手上的药瓶，默然不语。

    九泉叹了口气，“不管怎样，他始终作为我的部下，我会履行诺言，赐予他应有的荣誉。”

    “所以，你才极力想要这个人加入你的麾下。”岐说。

    九泉点头。

    “他是狰所指定的人，狰的遗愿自然要由他来继承。这一点，无关乎战争的胜负。”

    “好吧，那你带走他吧。我会为你准备一些药剂，每日药浴即可，不出七日，应该就能醒过来了。”

    ……

    魔域的另一处。

    曲安缓步穿过一条青石道，面前忽地变得烟雾云绕，仅隐约看到一个背影泡在冒着热气的水里，一动不动。

    她走过去单膝跪下，道：“少主，您受伤了？”

    她敏锐地觉察到背影中出现了微弱的火痕，虽然能看出正在恢复，但恢复得极慢。

    “不碍事，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好事。那股独特的力量果然来自于他。”

    背影之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曲安眼珠一转，谨慎道：“少主是有新的打算？”

    此时从侧面飘来一个盒子，落在曲安面前。

    从外观看仅是普通的锦盒，不算太小，需要双手才能捧着。但在它落到曲安面前时，后者便敏锐地觉察到了隐藏在其中的生命气息。

    这里面的东西是活的。

    “大战已经蔓延至原龙谷，你也是时候带着它回去了。”少主平淡地说。

    曲安眼睛一闪，面前的锦盒打开一道缝，使其得以看清里面的面貌。

    居然是阿那这小子。

    一时间，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低头不语。

    少主觉察到其情绪的变化，侧脸道：“怎么了，有心事？”

    “我，看到了那个结局。”

    “是个不好的结局？”

    曲安沉默不语。

    少主同样沉默了一阵，随后缓缓说道：“据说拥有强大命格的人能够不被命运定义，所以他的生死超脱了预知，他所行的事业亦超出世人所想。我相信，我绝不会被结局所定义。”

    曲安站了起来，直面少主道：“既然少主决定了要走下去，曲安愿意全力帮你，哪怕是沉沦，亦在所不惜。”

    她握紧了拳头，像在心里下了很大的决心。

    少主叹了口气，道：“傻丫头，这条路上，你我相依为命多年，但终有分别的时刻。也许下一次见面时，你我会在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彼此相拥。”

    “是啊，”曲安点了点头。

    “我们相依多年，你帮我遂愿，我帮你杀人。我们早就已经不分彼此了。”

    这一刻，她想起来在那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牢狱里，始终有人抓着她的手，奔跑着，不离不弃。

    两个孩子在怪物丛林中杀出一条血路，把自己变成了最可怖的怪物。

    有一天，她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在将见微光的林影下，她倒在血泊里，眼睛无望地看着天空，嘴里呢喃着：“爷爷……”

    然后，男孩跪在了她的身边，先是伸手抹过了她眼角的泪痕。

    “别死诶，你答应过你爷爷很多事情，不能死在这里的。当然了，我也答应过他……要带你离开这里。”

    突然，他一口血喷下，正好落在她的脸上，有些温热，唤醒她行将离去的触觉。

    看起来，他也要死了。

    “我们，不会死在这里！”男孩的声音嘶哑，可以预见其说话时表情的吃力。

    他花了很大的力气将女孩抱到自己的怀里，然后念叨起她听不懂的语言，像是咒语，又像是极低音的吟唱，吟唱着古老的歌谣。

    她还没有死，而且感觉到那些原本围攻他们的怪物正在逃离……

    在一片恍惚中，有人亲吻了她的嘴唇。

    她的意识迅速回归！

    “我的女孩啊，从今往后，我们将不离不弃，我帮你遂愿，你帮我杀人。”

    “我……帮你杀人！”

    眼前一阵恍惚过后，曲安的视线重新回到了面前的锦盒之上。

    她将锦盒收下，随后默然转身，但就在她走出几步之后，身后传来了少主的声音。

    “差点忘了告诉你，那个杀害你爷爷的凶手，已经死了。”

    她愣了一下，惊讶地回过头来。

    眼前的背影依旧，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平淡地接上一句：“就是你我的师父。当年他为收你我为徒，害死老龙。准确地说，他是冲着我来的。但他不了解我，我始终不是一位惑乱使。”

    曲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懦弱的魔王 第四百零二章 我帮你杀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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