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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身蓝色工装服穿在顾衍身上，比他想象中更勒得慌。

    布料粗粝，标签扎着后颈的皮肤，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苍白的手腕。后勤主管带他去东南角那间公共卫生间时，他踩着不合脚的塑胶雨靴，鞋底在瓷砖上发出吱嘎的声响，每一步都像在提醒他，这双脚曾经踩的是意大利手工皮鞋和私人游艇的柚木甲板。

    “工具墙。“主管指着门后一排挂钩，“蓝色抹布擦镜子和台面，绿色擦马桶和地面，混用了扣半日工资。“

    顾衍看着那排颜色分明的抹布，喉结滑动了一下。

    “墙上贴了清洁标准，“主管面无表情地继续，“每日首次清洁在七点前完成，二次在下午四点。中间每两小时巡视一次，游客使用后随时维护。镜子不能有指纹、水渍、皂痕。“

    她说完就走了，雨靴声笃笃笃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衍独自站在那间装修堪比五星酒店行政酒廊的卫生间里，握着拖把杆，看着瓷砖上自己那张浮肿苍白、胡茬凌乱的脸。玻璃镜面干净得像不存在，把他所有的狼狈都照得纤毫毕现。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消毒水的气味直冲鼻腔。

    三天前，他还在斐济的港口城市苏瓦租了一条破渔船，用最后一点现金贿赂船主送他出海。船在距离芙拉维亚岛十海里的地方熄了火，他跳进海里的时候，脑子里想的还是“只要见到她，凭我们七年的感情，她一定心软“。

    现在他站在马桶前面，拎着一把蓝色抹布，手因为失温和脱力还在发抖。

    第一天，他把镜面擦出了水痕，主管拿着白手套过来一蹭，扣了他半日工资。

    第二天，他用错了消毒水的配比，大理石的洗手台面留下了一圈淡淡的蚀痕，主管当着三个路过的园丁的面训了他十分钟，用的还是英语。

    第三天，他蹲在地上刷马桶的时候，听见隔间外面两个本地女员工用夹杂着土语和英语的腔调闲聊，提到了“小姐的前男友“、“就是那个游过来的“、“听说以前很有钱“。

    他捏着刷子的手指猛地收紧，竹柄硌进掌心，把他指甲缝里还没长好的伤口又挤出了血丝。

    第四天，他几乎快习惯这种日子了。

    清晨六点，暴雨后的阳光铺满整个岛屿。他弯着腰拖地，拖把划过地砖的水渍在朝阳下反射出细碎的光。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很轻，节奏很稳。他下意识想抬头，又硬生生压下去。

    林晚从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跑过，白色运动短裤，浅灰色背心，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经过时脚步没停，甚至没看他一眼，只是晨跑路线恰好从这里经过。

    他盯着拖把底下那滩水，等她跑远才慢慢直起腰，手背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那天下午，变故来得突然。

    一个五十来岁的欧洲游客在卫生间里晕倒了，脸朝下砸在洗手台上，把额角磕开一道口子，血混着水流了一地。他妻子在外面尖叫，很快引来几个员工围观，但谁都不敢上手。

    顾衍听见骚动时正在隔壁储物间整理清洁用品。他扔下抹布冲过去，拨开人群看见倒地的男人面色青紫，胸廓没有起伏。

    他蹲下去，几乎没有犹豫就掰开对方的下颌清理气道，解开领口纽扣，双手交叠按上胸骨中下段开始心肺复苏。三十下按压，两口气，节奏稳定，力度准确。他做了三组，那个欧洲人猛然咳出一口气，恢复了微弱但自主的呼吸。

    人群爆出一阵惊呼和掌声。他跪在湿漉漉的地砖上，浑身都是汗，急救训练是七年前学的——那时候他还是商学院的学生，参加红十字会的课程，纯粹是为了增加履历含金量。他完全没想到这个东西会在今天、这个地方、这种情况下派上用场。

    消息十分钟内传遍全岛。

    马克把报告递到主宅书房时，林晚正在看一份信托资产的季度收益表。她听完汇报，指尖在钢笔上停顿了一秒。

    “心肺复苏？“

    “是的，小姐。标准流程，游客现在在医务室，情况稳定了。“

    她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暴雨冲刷后格外青翠的椰子林上。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书桌上投出细碎的光斑。

    隔了一会儿，她站起来。

    “去看看。“

    顾衍被带到主宅前厅时，身上的工装服还没换，衣襟前襟上沾着那个游客的血迹和秽物，整个人站在那里，和这座白色大理石装饰的客厅格格不入。

    林晚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她今天换了一条浅绿色的连衣裙，裙摆垂到膝下，头发散着，整个人带着一种刚从书房出来、还没完全从工作状态切换的疏淡气场。

    她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圈。

    “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顾衍低着头，目光盯着自己那双沾了水渍的胶靴鞋尖，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林晚双手环抱，歪着头看了他几秒。那眼神不是感动，不是欣慰，更像是在计算——像在处理一份突然出现在桌面的、与预期不符的人事报表。

    “医务室两个护士，“她收回目光，语气不咸不淡，“一个上周刚辞职，正缺人手。你会急救，外伤处理会不会？“

    顾衍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压不住的火光。

    “……会。“他嗓子哑得厉害，“大学辅修过护理基础。换药、清创、包扎、基础生命支持，都可以。“

    林晚点点头，像是听见了一个勉强合格的面试答案。“好。从明天起，你去医务室报到。薪酬按医疗助理岗算，是清洁工的三倍。“

    顾衍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那七个字——“谢谢“——卡在喉咙里像块滚烫的炭，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最终他低下头，从喉咙里挤出极轻的一声：“……好。“

    林晚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了一下，侧过脸，只留给他一个模糊的轮廓。

    “别多想。我岛上不缺闲人，但你那点技能既然能用得上，就别浪费在刷马桶上。“她顿了一拍，语气平平的，“我这个人，最讨厌浪费。“

    说完她抬脚上楼，裙摆扫过最后一阶大理石，消失在转角。

    顾衍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前厅里，头顶的水晶灯投下冷白的光。他攥着工装裤的侧缝，指节发了白。

    那天晚上，他换了干净衣服，从东南角的员工宿舍搬到主宅西翼的医疗助理值班室。房间很小，但有一张正经的床、一个带台灯的书桌、一扇朝东的窗子。窗外能看见海，月光铺在水面上，粼粼的一片白。

    他坐在床沿，看着自己那双被塑胶雨靴磨出泡的脚。脚底板起了两个水泡，一个破了，渗着组织液，袜子黏在伤口上。

    他撕下袜子的时候疼得抽了一口冷气，但嘴角却慢慢扯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称得上笑的弧度。

    从厕所到医务室。

    一步一步来。

    他会让林晚看见，他顾衍从来不是只配刷马桶的人。

    值班室隔壁，林晚的书房灯还亮着。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份本周的岛上员工排班表，指尖在顾衍的名字上轻轻一点，然后拿笔，在“医疗助理“那一栏后面打了个钩。

    马克站在旁边汇报：“他今天在医务室待了六小时，配合护士处理了三个外伤、一个感冒发热，态度……“

    “态度怎么样？“

    马克想了想措辞：“很认真。手也稳，不像之前那样发抖了。“

    林晚把排班表合上，搁到一边。她伸手端起手边的热牛奶，瓷杯壁温热的触感贴合着指腹，她抿了一口，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让他好好干。“

    马克点头准备退出，走到门口时又听见林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

    “对了，马克。注意他别碰处方药柜。配药区有监控，医护通道的权限也没给他开。“

    “明白。“

    门被轻轻带上。

    林晚端着牛奶走到窗边，看着月光下安静起伏的海面。医务室的灯在左前方亮着，小小的、暖黄的一团光，嵌在主宅的剪影里，像一颗被她随手按上去的图钉。

    她把杯子放下，指尖轻轻叩了两下窗台，然后转身，关了灯。

    夜色沉下去。

    芙拉维亚岛又安静了。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被甩后，我继承十亿资产和一座岛 第二章 清洁工与岛主（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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