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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子衿回府时，暮色已经漫过了檐角。刚踏进院门口，鸣儿就快步迎上来，脸色带着几分急色，压低声音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您妆匣里那支赤金镶红宝的步摇不见了，还有外头已经传开了闲话，说您今日在玉香楼撒泼逼世子退亲，丢尽了凤家的脸面，连前厅的管事都听见了。”

    凤子衿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神色半点波澜都没有。这种把戏，前世凤柔嘉玩过不下百次。偷她的首饰换银钱，再散播她的流言败坏名声，最后再装成乖巧懂事的样子到父亲面前卖惨，次次都能让她落个“骄纵善妒、苛待庶妹”的名头。从前她气不过，总冲去庶妹院里大吵大闹，反倒坐实了传言，平白惹父亲厌烦。

    如今重活一世，这点小手段，还不够她看的。

    “步摇我早就在底座刻了细小微记，典当行那边我也让阿福盯着了，证据都齐了？”她一边摘耳坠一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齐了！当铺的掌柜认了，是二小姐身边的大丫鬟春桃拿去当的，还有散播闲话的那个婆子，也是二夫人陪房的远亲，人已经扣在偏院了。”

    凤子衿点点头，换了一身月白绣兰草的素净襦裙，不施粉黛，看着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温婉沉静。她对着镜子理了理鬓发，淡淡吩咐：“走吧，去父亲书房。”

    鸣儿愣了愣：“小姐，咱们就这么去？不先去二小姐院里理论吗？”

    “理论什么？”凤子衿轻笑一声，“吵吵闹闹的，反倒落了下乘。要算账，自然去该去的地方算。”

    书房里，凤宸正对着账本皱眉，凤柔嘉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手里攥着帕子轻声啜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人心生怜惜。“爹爹，您别气姐姐。许是姐姐一时没想开，才在玉香楼失了分寸。只是外头流言传得实在难听，说咱们凤家嫡女无状，连带着侯府都要被笑话……女儿听着心里难受，才过来跟爹爹说一声。”

    这话看似替姐姐求情，实则句句都在坐实凤子衿“失礼”的罪名。凤宸本就因提亲的事悬着心，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紧，脸色也沉了几分。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丫鬟通传：“老爷，大小姐来了。”

    凤子衿款款走进来，先规规矩矩给凤宸行了礼，又转头看向凤柔嘉，语气平和：“妹妹也在啊，正好有件事，我也想跟爹爹说一声。”

    凤宸抬眼，本以为她又是来闹脾气的，却见她一身素净，神色安稳，全然没有往日的骄躁，心里先愣了愣。

    “你还有脸来？”他沉下脸，“今日玉香楼赴约，你是不是又胡闹了？外头流言都传成什么样了，你知不知道！”

    凤柔嘉垂着眼，嘴角偷偷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可预想中的哭闹辩解并没有来。凤子衿既不慌也不怒，只上前一步，将一张典当存根和一枚小小的金质暗记放在桌上，声音温温和和：“爹爹息怒，女儿今日赴约，与世子相谈甚欢，并无失礼之处。至于外头的流言，女儿已经查过了，是府里一个婆子在外头乱嚼舌根，人已经扣下了，这是她的供词。”

    她顿了顿，又指了指桌上的暗记：“还有女儿外祖母留的那支红宝步摇，前日忽然不见了，女儿让人查了查，原来是被妹妹身边的春桃拿到了典当行。这步摇底座有我刻的‘衿’字暗记，当铺掌柜也能作证。”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都砸在点子上。

    凤宸的脸色瞬间变了，拿起存根和暗记看了两眼，猛地看向凤柔嘉，语气带着厉色：“柔嘉！这是怎么回事？！”

    凤柔嘉脸一下子白了，慌得连连摆手：“爹爹，不是我！女儿不知道啊！定是春桃那丫头胆大包天，偷偷拿了姐姐的首饰，女儿真的不知情……”

    “我知道妹妹心地纯善，定不会做这种事。”凤子衿适时开口，语气里全是体谅，“想来是身边的下人挑唆，见妹妹年纪小，就敢背着主子做贼。至于流言，想来也是下人们嘴碎，跟妹妹没关系的。”

    她越是不追究，越是替庶妹说话，凤宸就越觉得她懂事大气，对比之下，凤柔嘉身边出了这种事，纵然不是主使，也有管教不严的过错。

    “你看看你姐姐！再看看你！”凤宸斥了凤柔嘉一句，又看向凤子衿，语气缓和了不少，“你受委屈了。你放心，爹定会严惩那些刁奴，给你一个交代。”

    “爹爹别生气，别为这点事伤了身子。”凤子衿柔声说着，顺势往下说，“其实女儿今日过来，除了这事，还有一事想求爹爹应允。”

    “你说。”

    “经了提亲这回事，女儿也知道自己从前太过娇纵，不懂事，总给爹爹添麻烦。”她垂着眼，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自省，“如今女儿也长大了，总在内宅闲着也不是办法。听说城外西市那三处布庄、杂货铺一直不景气，管事们也不上心，不如就交给女儿打理吧。一来女儿能学着管账理事，日后也能帮家里分担；二来女儿忙起来，也免得总有人盯着内宅这点事，传些闲言碎语。”

    这话既合情合理，又处处透着“顾家懂事”，还暗戳戳点了内宅有人生事，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凤宸本就因方才的事对她心存愧疚，又见她一改往日顽劣，主动想着为家里分忧，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动容，几乎没有多想就点头应了。

    “好！不愧是我凤宸的女儿！”他当即拍板，“那三处铺子就交给你，账房的人任由你调遣，若是有谁敢不服，直接来回我。”

    “谢谢爹爹。”凤子衿屈膝谢恩，眉眼温顺，眼底却藏着一丝清明。

    那三处铺子看似偏僻冷清，可她记得清楚，不出半年，城西码头就要动工，西市一带会成为南北货物流转的要地，如今低价盘下周边产业，日后便是日进斗金的基业。这一步，既是拿了内宅的话语权，也是给自己铺了第一条财路。

    事情落定，凤柔嘉站在一旁，指甲都快掐进掌心，却半个字都不敢多说。她怎么也想不通，从前一点就炸的凤子衿，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滴水不漏？

    走出书房时，晚风卷着花香吹过来，凤子衿长长舒了一口气。

    偷首饰、传闲话，这不过是凤柔嘉手段里最浅的一招。前世她栽在这种小事上无数次，这一世，她只轻轻抬手，就拨回了局面。

    内宅这第一仗，她赢了。

    可这只是开始。她要的从来不是压过一个庶妹，她要的是握住凤家的实权，布下自己的网，护住所有她想护住的人，报所有她该报的仇。

    鸣儿跟在身后，忍不住小声问：“小姐，咱们就这么放过二小姐了？”

    凤子衿抬眼望向廊下悬挂的灯笼，光影落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急什么。”她轻声说，“偷一支步摇而已，算什么大错。真正的账，要留到后面，慢慢算。”

    夜色渐浓，前路还长。她握着刚到手的三处商铺，像握着第一枚棋子，稳稳地，落在了这盘重生的棋局上。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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