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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后的日光透过素纱帘漫进房里，落在窗边软榻上，暖得人发沉。凤子衿刚理过半本商铺账目，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便歪在绣枕上小憩，不过闭眼片刻，意识便沉沉坠了下去。

    再一转神，人已经站在了玉香楼的雅间门外。梨花木门泛着熟悉的冷香，指尖触上去带着微凉的木纹，和记忆里分毫不差。她心头一凛——分明还在凤府闺房，怎么会到了这里？不等细想，门内已经飘出低哑的人声，像浸了一层薄雾：“来了就进来吧。”是轩锦墨的声音。

    她鬼使神差地推了门。窗边立着一道玄色身影，背光而立，轮廓在晃动的光影里忽明忽暗，看不清眉眼，却偏偏能笃定是他。桌案上的青瓷茶壶冒着白汽，茶香混着楼下的松香酒气，缠缠绵绵绕过来，虚虚浮浮的，像隔了一层水。

    “坐。”那人转身走过来，递过一杯热茶，指尖在日光里泛着冷白。凤子衿盯着那只手，眼前忽然闪过刑场之上，这只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箭羽穿透肩背，滚烫的血顺着指缝滴在她脸上的画面。

    她猛地回神，接过茶杯的指尖微颤，茶水温热的触感却又真切得惊人。

    “世子不必客套。”她抬眼，视线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你登门提亲，究竟是为了凤家的漕运粮道，还是真如你所说，青鸣山一见倾心？”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这些话她明明还没机会说，怎么会在梦里脱口而出？

    轩锦墨低笑一声，笑声落在空气里，荡开细碎的回音：“凤小姐比我想的更聪明。那你觉得，是真是假？”

    “真假不重要。”她定了定神，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顺着心底的念头把话说完，“婚约我可以应下，三月为期。我给你粮道账目，你借侯府名头替我挡掉旁的麻烦。到期两清，各不相干。”

    话说完，雅间里忽然静了下来。窗外的人声、楼下的丝竹声，全都消了音，只剩两人的呼吸声，忽远忽近。

    轩锦墨忽然迈步走近，周身的冷意裹着淡淡的墨香压过来。他垂眸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若我说，我不想两清呢？”

    他伸手，像是要碰她的脸颊。凤子衿下意识后退，眼前的人影忽然晃了晃，像被风吹散的墨痕，连同整个雅间、满室茶香，都开始模糊崩塌。

    “凤子衿，”他的声音越来越远，却字字清晰地砸在她耳边，“你欠我的，早晚要还。”

    “小姐？小姐醒醒！”鸣儿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凤子衿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后背已经沁出了薄汗。

    日光还是午后的日光，纱帘还是那幅纱帘，她仍旧歪在软榻上，手边的账目翻到一半，哪里有什么玉香楼，什么轩锦墨。

    原来是场梦。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梦里的对话、青瓷杯的微凉、玄色衣袍的墨香，还有那句“你欠我的”，全都清清楚楚刻在脑子里，真切得不像梦。

    “小姐可是睡魇着了？”鸣儿端着水盆进来，“您才睡了一刻钟呢。对了，方才门房来报，南阳侯府差人送了名帖来，邀小姐今日申时，玉香楼一聚。”

    凤子衿的手指骤然收紧。

    申时。

    梦里她推门进去的时辰，恰好就是申时。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指腹，方才梦里攥过茶杯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茶香。窗外的风卷着不知何处飘来的酒香，钻进窗缝，和梦里的松香酒气，分毫不差。

    案上的烫金名帖静静躺着，墨迹犹新。究竟是梦，还是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她望着名帖上“轩锦墨”三个字，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

    是梦也好，是真也罢。这一局，她总归是要赴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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